第42話 指尖的救贖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194 字
這麼慘地捱揍還是頭一回。
尼露和巴塔爾卡分開後,依然在山道上跑跑停停。
側腹部傳來陣陣刺痛,每次奔跑都會引起劇痛。
肋骨肯定是斷了——幸好沒有刺穿肺部。
『……強得離譜。』
那絕不是一場漫長的戰鬥。
然而尼露卻知道。
在那場戰鬥中,巴塔爾卡連自己一半的力量,甚至一半的一半都沒有用上。
即便如此,尼露也無法傷到巴塔爾卡——
『他真是人類嗎……』
看到那件白色底色上繪有紅色火焰圖案的道服時,就應該察覺到的。
「呃。」
尼露沒忍住瞬間爆發出的呻吟,停下了腳步。
呼吸喘到喉嚨口,痛苦也隨之翻了幾倍。
流下的汗水可能進了眼睛,眼睛火辣辣的,滲入擦傷破皮的臉頰傷口,熱得像火燒一樣。
『哈啊……』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到底多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無力了?
在接受刺客訓練時——每天被毒打,餓着肚子蜷縮着睡覺的時候。
被毆打的記憶,被要求在幾分鐘後,更不用說幾個小時後再次醒來。
尼露想,那或許會成爲她的星星。
沒有鏡子,她也搞不清自己哪裏是怎麼受傷的,尼露打開從巴塔爾卡那裏拿來的金創藥,塗抹在臉上的各個地方,以及身體各處。
尼露從牀上起來,走到對面的牀邊。
- 你好好照顧我,我也知道的啊?
走進房間後,尼露一動不動地呆立着,低頭看着牀。
尼露滿是灰塵的手顫抖着伸向巴斯特爾。
在她走在他人死亡之上時,沒有星星什麼的能給她帶來光芒。
『會有什麼改變嗎?』
夜空中繁星點點。
那髒兮兮的手,怎麼可能碰到巴斯特爾呢。
大概就是這樣吧。
- 克羅埃姐姐!
巴斯特爾必須成爲聖者。
就算尼露再缺乏常識,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前世今生,她的人生確實就是如此。
尼露小心翼翼地洗完澡,儘量不發出水聲,然後坐在牀上脫下內衣。
灰色的頭髮一塵不染,但上面卻沾着幾粒從尼露手中抖落的泥土。
我得回去。
溫暖、安詳、純真無邪、一塵不染,像一片前人未至的雪原般的存在。
尼露的腳步漸漸加快了。
那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但還是在尼露的臉上固定了下來。
尼露努力搖了搖頭,想要甩掉那些該死的記憶。
話雖如此,現在問有點晚了。
沒有必要重拾那些令人沮喪的記憶。
巴斯特爾大概是熱了,踢開被子,四肢伸展開來睡着了。
沒有,沒有,沒有。
- 下次我一定會殺死你的……
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甩掉的記憶,是連回憶都稱不上的垃圾。
因爲巴斯特爾說他喜歡我。
曾想過,在其中是否有尼露的星星呢?也曾爲此煩惱。
把巴斯特爾安全帶到索雷米亞魔國。
尼露的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啊。』
現在委託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但是這種藥效果越好,就越要忍着塗抹。
不知道。
把光芒放在聖者的位置上。
巴斯特爾睡着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臉上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這又髒又臭的手,這裏不是可以碰觸的地方,她無法再伸出手了。
如果那樣的話,反而會是尼露感到疲憊。
- 再讓我睡一會兒……我錯了……!
那種事。
『巴斯特爾……』
啊。
- 姐姐!
我有過嗎。
爲了打開窗戶,她爬上圍牆時,好幾次都不得不休息。
帶着這種執念,尼露好幾次抓錯圍牆,搖搖欲墜地爬着,才終於抓住窗臺,把自己拉了上去。
『好,好的事……我應該想好的事……』
對尼露來說,那是連夢中都難以企及的救贖。
習慣被拋棄的人生。
尼露是這麼想的。
最終完成的名爲尼露的存在,再次搖搖欲墜,搖搖欲墜地勉強支撐着。
『不行,不能想起來……』
悄無聲息地打開窗戶進去,裏面就有救贖。
習慣被奪走而非奪走別人的人生。
尼露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虛假的笑容。
每次有空都會努力練習的,那種怪異地把兩頰往上推的笑容。
巴塔爾卡應該不會加入這個隊伍吧。
而這樣的人生,反轉到了現在,
每一次得出的結論都是,我根本就沒有星星。
暴力,痛苦,憎恨,憤怒,殺意,殺人,厭惡。
- 我最喜歡克羅埃姐姐了!
尼露不明白巴塔爾卡成爲監護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相當深的傷口上塗抹金創藥,刺痛感無止境。
關於這一點,是問阿米恩比較好嗎——但是浮現在尼露腦海中的人,卻不是阿米恩,而是塞伊拉。
雖然有監護人是好事,但她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
那遙遠的夜空中繁星密佈,數不勝數,然而其中卻沒有尼露的星星。
- 我餓了……
習慣目送某人離開的人生。
血淋淋的,泥濘的,塵土飛揚的。
尼露不自覺地拖着腳步走向巴斯特爾。
在這個時間去找人,可真是個大麻煩。
尼露看了他很久。
如果我不去,巴斯特爾會傷心的。
『問塞伊拉比較好吧……』
尼露從斜挎包裏拿出好一陣子沒用的裹胸布,纏緊胸部的時候,好幾次都因爲劇烈的疼痛而屏住了呼吸。
有。
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現在甚至不需要用委託這個詞來辯解了。
耀眼的救贖。
尼露的影子遮住了月光,也覆蓋了巴斯特爾的臉。
越是骯髒、卑鄙、垃圾般的記憶,就越是像頑固的泥土一樣附着在她的背上。
就像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星星出生一樣,無數星星都有自己的歸屬。
- 救救我……
我必須躺下——躺下睡一覺就會好起來。
- 我沒有確認他是否死了……啊!
連這樣的記憶都纏繞着腳踝,尼露還沒走幾步就扶着樹喘着氣。
不知何時起,巴斯特爾對尼露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巴斯特爾,必須,成爲聖者。
巴斯特爾均勻地呼吸着,陷入了沉睡。
天快亮了,正是睡得正香的時候。
僅僅是看着,內心就變得平靜。
從被奪走的人生,變成了現在奪走別人的人生。
『巴斯特爾……我得回去了……』
『呼。』
在她的人生中,因此也沒有星星什麼的。
她的人生就是如此。
本以爲是委託才留在巴斯特爾身邊,如今卻是委託這個詞都無法掩蓋的存在。
尼露一開始也不知道巴塔爾卡是這帕尼茲馬教國的統治者。
尼露呆立在牀頭,俯視着巴斯特爾。
可怕的記憶纏繞在腳邊。
- 姐姐是個好人!
手指像痙攣一樣顫抖着。
現在什麼都好。
嘴角流着口水,留下了亮晶晶的口水印。
尼露低頭看着巴斯特爾的臉,伸出手擦了擦他的嘴角。
整理好被子,尼露坐在他旁邊,低頭看着巴斯特爾的臉。
說是小巧——有點站不住腳,但還是五官精緻。
從小就在教堂長大,也就是說,和尼露一樣是孤兒出身。
尼露先被組織看中,巴斯特爾則進了教堂。
僅僅是這點差異,就能變得如此不同嗎?
每次呼吸,肚子都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孩子們就算沒人教,也會腹式呼吸,所以是肚子而不是胸部在動。
睡衣釦子掉了一顆,巴斯特爾白皙的肚子從散開的睡衣中露了出來。
『彆着涼了……』
還沒來得及蓋被子,尼露的視線就投向了那裏。
「小屁孩」、「小鬼」這些詞更適合形容她13歲的年紀。
即便如此,她還是勇敢、堅強地獨自踏上了朝聖之路。
如果不是尼露,這條生命早就不會在這裏,甚至還沒能抵達邊境地區就消逝了。
這是一種在很多方面都複雜而又微妙的感情。
巴斯特爾的臉上投下了影子。
尼露心想那個影子——儘管是她自己的——卻讓她感到不適,於是她換了個姿勢。
這時,巴斯特爾的素顏纔在月光下顯露出來。
熟睡的巴斯特爾如此平靜,彷彿對世事一無所知。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尼露裝作若無其事地再次給巴斯特爾蓋上了被子。
聽到巴斯特爾的夢話的瞬間,尼露再次坐了起來,端端正正地坐着。
我看着巴斯特爾的嘴脣。
尼露久久地凝視着巴斯特爾的臉。
只是無意識地這樣做而已。
還有很淡的汗味。
尼露的臉靠近了巴斯特爾的臉。
血色很好,紅撲撲的,厚實的,看起來很柔軟的嘴脣。
『……今天得躺着睡了。』
「呃呃……克羅埃姐姐……」
近得能聽到響亮的呼吸聲,近得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慢慢地,慢慢地。
這是個異常疲憊的夜晚。
問爲什麼會這樣,其實並沒有什麼理由。
構成巴斯特爾的這些體味,正牢牢地刻在尼露的腦海裏。
尼露心想,雖然總是站着睡覺,但只有今天,得躺着睡了。
鼻尖與鼻尖相碰,尼露看着巴斯特爾緊閉的眼睛。
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因爲流着口水睡着了,所以有一點口水味。
用那嘴脣,尼露的嘴脣一點一點地靠近。
巴斯特爾的呼吸觸碰到嘴脣,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距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