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下套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157 字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獨自遠行,這顯然不能說是正常的。
但是聖輝既然已經顯現,就不能再拖延時間了。
如果在聖輝顯現期間不踏上朝聖之路,聖輝就會消失。
頂多三個月左右,在這期間踏上朝聖之路,實際上就等同於強迫。
巴斯特爾大概是累了,靠在馬車座位上睡着了,阿米恩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竟然讓這樣的孩子獨自踏上朝聖之路。
難道就沒想過從那時起就很奇怪嗎?
太陽神教難道認爲這聖輝比孩子的性命更重要嗎?
一個才十三歲,世事一無所知的孩子,竟然讓他獨自去朝聖之路——
你們難道就沒想過,這本身不就等同於去送死嗎?
「……聖者什麼的,或許不成才更好。奉獻給宗教的人生……」
不是毫無價值嗎?
阿米恩低聲私語,沒人能聽見。
*
「雖然還想再多送您一程,但那樣的話,朝聖之路可能會出問題吧。」
阿米恩彎下膝蓋,與巴斯特爾的視線相遇。
個子高挑的他和巴斯特爾的身高差很多,不這樣就沒法兒臉對臉看。
「儘管如此,還是非常感謝!託您的福,我才輕鬆地來到了村莊!」
「您說的是什麼話啊。只提供了這麼點兒幫助,我才抱歉呢。」
阿米恩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敵意,只有滿滿的善意。看着滿臉笑容的阿米恩,巴斯特爾也微微一笑。
「我一定會成爲聖者回來的。您的名字是……您說您叫阿米恩,對吧?」
他忘了曾經再三叮囑過,給他裝滿一袋子金幣和銀幣的羊皮袋,讓他別隨隨便便就把錢拿出來示人的事。
關於山裏狩獵的事情,
儘管只是一擊打在男人腰間,男人卻感覺胃裏泛酸,雙腿發軟。
雖然在神殿的時候也見過不少信徒,但像現在這樣,遇到如此純粹的「外來者」還是頭一回。
「噗咳——!」
那現在則滿是懷疑、驚訝和好奇。
剛走進一片漆黑的保管庫,男人就拍了拍旁邊的燈籠,點亮了火。
然後朝着樓梯跑去,噼裏啪啦地快速跑上了三樓。
『看來是哪個豪門貴族的公子哥,得找個好地方把他埋了。』
「哎,這什麼鬼。那玩意兒又壞了?」
「三樓。」
然後他的後頸就被男人抓住了。
「小屁孩一個人旅行,嘖嘖。」
男人又往廚房的火爐裏添了幾根木柴,然後從後門出去了。
「喂,有錢就行。」
「——我正在旅行,所以想在這裏借宿一晚……」
「謝、謝謝您……!」
錢很充足。
隨着「咔噠、砰!」的金屬聲,保管庫的門開了,男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巴斯特爾緊握着拳頭,走進了村莊入口。
「誰,是誰…」
儘管兩人交換了難以言喻的眼神,巴斯特爾卻沒察覺到,只是匆匆跑向樓梯。
錢袋太重了,巴斯特爾單手根本拿不動。
如果說信徒們的視線中曾充滿恭敬與崇拜,
沒有回答。
一個肌肉發達的禿頭巨漢擦着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他圍着一條不相稱的粉色圍裙。
巴斯特爾急忙翻開揹包,拿出錢袋。
瞬間口袋一鬆手,硬幣就嘩啦啦地從它嘴裏滾落出來,巴斯特爾慌忙把它們掃回口袋裏。
一,二,三……
「這、這裏有錢……啊啊!? 」
「那,那個……巡,巡……」
「再見——!」
這不是他生平第一次說這種話嗎?
「哎呀,您能記住真是太感謝了。將來您成爲聖者的時候,我會期待的?」
「飯怎麼喫?是下來喫?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壽命應該還沒到啊。
就在那時,油燈突然滅了。
趁這會兒工夫,巴斯特爾把錢都撿了起來,又把錢袋塞回包裏,看向那個男人,他用手指了指身後的樓梯。
巴斯特爾艱難地說了句在神殿生活時從沒說過的話,然後看了看客棧老闆的臉色。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側腹部襲來一陣劇痛。
巴斯特爾的臉漲得通紅,手指不停地搓動着。
阿米恩沒有回答那句話。
「給,給我送過來……!」
衆人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巴斯特爾有些慌亂。
「有錢嗎?只要有錢,給你開個房間不是什麼難事。」
正當他伸手去敲打燈籠點亮它的時候——
小指勾在一起,按下了約定的指印後,巴斯特爾纔再次向阿米恩鞠躬致意。
這副嬌生慣養的模樣,至少和這個酒館格格不入。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人們的視線一個接一個地轉向了門。
差點忘了那個簡單的注意事項,就是不能泄露自己正在朝聖。
關於今天發生的事情,
夏日燦爛的陽光落下之處,黑暗隨之而生。
巴斯特爾用袖子擦了擦眼皮,鞠了一躬。
男人說着是右邊角落的房間,瞥了一眼大廳角落裏的四個男人。
關於今年的收成等等——
一個禿頭巨漢,身材看起來比巴斯特爾大兩倍,他走向巴斯特爾,巴斯特爾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他會知道「我會期待」是什麼意思嗎?
黑暗瞬間籠罩了儲藏室,只有月光透過木牆縫隙灑進來。
在這種氣氛下,他實在沒有勇氣獨自下來喫飯。
搖搖晃晃地抓着的巴斯特爾眼眶泛紅,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但男人假裝不知道,說道。
那一瞬間,在巴斯特爾的記憶中,貝斯因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脖頸上傳來的冰冷而鋒利的觸感,無疑是把匕首。
只有一次。
太陽教團的人給他帶足了路費。
- 在外面可不能隨便說正在朝聖。巴斯特爾,知道了嗎?
「哎,運氣真好啊。」
對於白天在田裏和山上勞作的人們來說,現在進入休息時間還爲時尚早。
甚至那瞬間的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巴斯特爾雙手交握,手指不安地搓動着問道。
「……喂,這是酒館沒錯。你是誰?」
巴斯特爾不可能知道,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了小指,回應了阿米恩的話。
男人的身體僵硬了。
「…好了,首先,客棧……對!客棧!」
漫長的夏日陽光消失後,潛伏已久的黑暗便籠罩了村莊。
新冒險的預感——這預感,讓巴斯特爾興奮不已。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裏面不是有金幣嗎?
巴斯特爾搖搖晃晃地掛着,嗚咽着,但男人聽到了想要的回答,就猛地把巴斯特爾扔了下來。
男人心裏這麼想着,走到了掛滿香腸的貨架邊。
此時酒館裏鴉雀無聲,巴斯特爾那細小的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禿頭巨漢拿起十枚銀幣放進圍裙口袋裏,點了點頭。
這個沒什麼娛樂活動的村子裏,人們最終聚集的地方就是酒館。
雖然在這附近做了很久生意,但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嗯!」
這副貴氣逼人的模樣,至少和這個村莊格格不入。
讓小屁孩獨自外出亂跑的父母,付出代價是理所當然的。
再加上那鼓鼓的錢袋子。
因爲光是嘴上說有,總覺得他好像不相信,所以打算直接把錢拿給他看。
「等等,等一下。」
「有、有!我有錢!」
在各種各樣的談話聲中,門吱呀一聲開了。
『與其大致搶了錢就放走……果然還是埋在哪兒比較沒有後患吧。』
「那你上去待着吧。飯做好了就給你送過去。」
灰髮少年巴斯特爾推開門,有些猶豫地走了進來。
阿米恩滿臉笑容地看着巴斯特爾,然後重新登上馬車,巴斯特爾久久地望着馬車緩緩駛離的背影,生怕它揚起灰塵。
「那個——這裏,是客棧沒錯吧……」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擊,竟能帶來如此劇痛——如果他認真起來,又會怎樣?
兼作客棧和酒館的三層木結構建築,如今一層的酒館裏依然人頭攢動。
雖然在煩惱小屁孩的口味會喜歡什麼,但也沒想到別的,所以就決定給他端來一份燉菜和幾塊香腸。出來拿保管箱裏香腸的男人,因爲口袋裏傳來十枚銀幣的叮噹聲,心情很好,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
因爲純潔所以不疑,像大人一樣,不耍花招的約定。
男人哼着小曲,打開了保管庫的鎖。
男人嘟囔着走向油燈。
鑲嵌着兩三根蠟燭亮度的蓄光石的燈籠亮了起來,現在內部看得清楚了。
男人好不容易穩住心神,耳邊卻傳來一個聲音。
「一晚,十枚銀幣?」
冰冷又寒徹的聲音。
雖然是女子的聲音,但那無機質的聲音讓男人邊咳邊努力想轉過身。
「這種客棧。便宜貨。宰客,差不多得了。」
男人的側腹再次捱了一腳。
這次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男人捂着側腹倒在了地上,他圍裙口袋裏的銀幣嘩啦作響地滾了出來。
尼露撿起那些硬幣。
一,二,三……撿起總共九個硬幣放進自己的口袋後,尼露捏住男人的雙頰,用力一擰。
「啊,啊啊啊啊啊……!」
臉頰被按壓的疼痛讓男人忍不住張開了嘴。
然後一枚銀幣塞進了他嘴裏。
「等價。收下。在被殺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