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別讓人知道

尼露至今殺過無數人。

就像不記得喫過多少麪包一樣，也不記得殺過多少人。

從未守護過任何人。

比起守護，殺戮更容易的人生。

作爲刺客，只帶着兩把短刀融入影子中是她的人生，

在那個影子中把短刀捅進目標後頸是她的人生。

對於那樣的她，大司教貝斯塔因的話引起了不小的混亂。

「……護衛？」

「啊，哦哦。尼露，你先坐下。我們坐下來慢慢聊。」

頭領從上座起身，挪到客座後，尼露像是等不及了似的，坐到了上座。

貝斯塔因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但那只是轉瞬即逝。

「所以說，太陽教……好像要誕生一位聖者。」

尼露沉默地看着頭領。

這話怎麼前言不搭後語呢？

太陽教誕生聖者，和讓尼露擔任護衛，這之間有什麼關係？

隊長察覺到尼露的目光，尷尬地笑了笑。

「哦，所以呢。聽說太陽教時隔很久好像要誕生聖者了，聖者要得到認可，就得去遙遠的……那個，那個叫什麼來着，大司教？」

「叫信仰之塔。」

連聲音都透着仁慈和溫暖的氣息。

尼露將視線從隊長身上移開，望向大司教。

「對我，護衛，委託……荒謬。我，護衛，不是一個人。旅途。」

克服逆境。

聖者，或者聖女。

「如果神有良心的話。」

貝斯塔因搖晃着他那白色的鬍鬚，哈哈大笑起來。

但原本經文就是如此，全憑個人解讀。

「拜、拜託了。」

然而，即使是那樣的他們，在貝斯塔因輕輕抬起手後，也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們太陽教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聖者和一位聖女現身以後，那個位置至今一直空缺着。就在這時，我們神父中的一位展現出了聖輝。所以，我們正在想聖者是不是終於要現身了。」

一想到自己在那明亮潔白的老人的注視下會是什麼樣子，尼露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害羞。

實際上，很久以前，爲了一個聖者候補生，曾有數名護衛隨行，當他們到達信仰之塔時，那次並沒有被認可爲聖者。此後，當有多人到達時，也多次出現不被認可的情況，於是「果然還是要獨自前往」這種解釋被認爲是正解。

「可不是嘛。」

「護衛，只有當事人。不知道……對嗎？」

但貝斯塔的故事出乎意料地有趣，就像給孫女講故事一樣，溫柔又慈愛。

但貝斯塔因卻絲毫沒有不悅的神色。

「也許吧。」

只是有一種解釋認爲，太陽只有一個，所以應該獨自完成，

貝斯塔因心想，應該不至於那樣吧。

「重點。廢話，太多。理解，困難。開場白。」

尼露深深地靠坐在沙發上，拔出了短刀。

「……得做。」

一想到離收集一萬個金幣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尼露的心情就好了起來。

爲了得到認可，必須獨自踏上朝聖之路，抵達神之塔。

對她來說，五千金幣的任務，果然還是大到不能錯過。

迎戰苦難。

五千金幣。

大將趕緊點了點頭，貝斯塔因見狀，朝尼露露出了微笑。

「沒錯。所以我們這次決定耍點花招。」

「不能被目標發現的任務啊。也許對你來說會很容易吧。」

家裏積攢的金幣大約有三千個。

如果那樣死了也無可奈何，所以不是聖者和聖女沒有出現，而是無法出現。

它並沒有說要獨自一人完成。

「…話是這麼說，但是。」

「如果護衛對象不知道不就行了嗎？」

「沒錯。我們正在尋找能保護我們聖者的護衛。」

培養勇氣。

「我的意思是，讓他以爲自己是一個人去的。」

「沒什麼事。就……一些山賊。路途遙遠……即便如此，也不是什麼辛苦的路。」

「必須做。沒關係。金幣。五千個……我，要賺。」

尼露突然插了句嘴——而且還是用的半語。

「意義，不懂。」

「這樣好嗎？太陽神大人看到了，會不會反而大發雷霆呢？」

忽然手變得不好意思起來，尼露悄悄把放在大腿上的手往下面挪了挪，藏了起來。

「…如果太陽神發怒了怎麼辦？」

召集長老們的大司教貝斯塔因成功僱傭護衛的消息開場。圍坐一圈的長老們既高興又充滿擔憂，臉上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不知不覺中，對話就把隊長給排除在外了。

「反正，是個小屁孩。世間的水深，不懂。教堂，從出生到現在，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沒有被發現的理由。」

「聖輝指的是神聖的氣息。這聖輝也是聖者或聖女覺醒開始的徵兆，所以我們想趕緊準備讓您踏上朝聖之路。那準備，就是去那遙遠……非常遙遠的信仰之塔祈禱。」

因此，最終成爲照耀世界的燦爛太陽吧——

＊

「信仰之塔，護衛……直到抵達。」

雖然想人類怎麼可能那樣，但擁有前生記憶的尼露本人就不是正常人。

也沒有說不許接受幫助。

「朝聖之路必須獨自前行。它的意義在於，要你跨越考驗，戰勝逆境，培養勇氣，直面苦難。」

如果尼露接受這個委託並順利完成，頭領也能從中撈一大筆。

呵呵呵——貝斯塔因爽朗的笑聲在辦公室裏迴盪。

尼露和貝斯塔因聊天感覺挺有意思的。

「是的。您理解得很快。」

反倒是他身後站着的三名聖騎士，個個都皺着臉，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拔出武器，身子也跟着顫抖起來。

他一出生就被遺棄在教堂門口，然後被收養了，

貝斯塔因抬手摸了摸鬍子。

總之，聖者候補生獨自踏上朝聖之路。

那麼，像巴斯特爾那樣的人也可能存在。

這次成功喚出聖輝的聖者候選人巴斯特爾。

尼露甚至不知道這把短刀飲過多少血，一手一把，長度剛好與手掌相當。

頭領也有耳朵，也有眼力勁兒，所以他覺得尼露會接受這個委託。

「啊，明白了。」

貝斯塔因輕輕捋了捋他那已半白的、打理得相當有型的鬍子，旋即露出了微笑。

「您說要自己克服苦難，但沒說不許接受幫助吧。」

貝斯塔因看着尼露，咧嘴笑了。

「我能再更詳細地說明一下嗎？」

如果他看起來要遇到危險，就提前解決掉，

這可是足足5000金幣的委託啊。

他表達能力很差，所以語氣很生硬，話也特別少，

戰勝考驗。

「沒錯。事實上，那是條最簡單的路，但是……」

尼露，以前最多也就接50到60金幣的任務。

巴斯特爾說他真是從小在教堂出生，在教堂長大。

「要幹嗎？」

＊

「……不知道？」

就那樣在教堂里長大，一次也沒見過外面世界的教堂神父。

「要是死了呢，那樣的話。」

「聖騎士，有。護衛，做得好。氣派……光彩奪目……聖者，候選……駕到。就這樣。」

其實這也不過是一種奇妙的文字遊戲不是嗎。

然後，尼露像影子一樣藏在他身後，跟着他。

「太好了。」

解釋到那裏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尼露盯着貝斯塔因，等待他的回答。

而且還是分配給尼露的金幣有那麼多。

「那又如何呢。我們已經盡力了。幾百年來，在沒有聖者和聖女的情況下忠實地領導着教團，難道不應該原諒我們這點小心思嗎。」

那句話彷彿是救贖一般。

「正因爲如此，至今纔沒有聖者和聖女出現。因爲大多數人都在前往信仰之塔的路上死掉了。」

如果他遇到危險，就假裝偶然地救他。

頭領的聲音裏隱隱透露出期待感。

「尼露，你也沒去過不是嗎？」

「即便如此，也是權宜之計。太陽神，你們的神，會原諒我們嗎？」

「還能怎麼辦。只能說這一代也沒有聖者出現吧。」

經文中明確記載的這段話，被認爲是初代弟子——也就是初代聖女和聖者們，由太陽神親自傳授的教誨。

而只要這次委託成功，就能額外獲得五千個。

那是一把總是以鋒利著稱的短刀，尼露也從未懈怠保養，所以短刀更加鋒芒畢露。

如果她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幫助他，保護他的話。

因爲沒有嘗試過，所以不知道。

爲了不諳世事的巴斯特爾，我給他派了名叫尼露的刺客，她很適合這種護衛任務。

我覺得她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