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我的名字叫尼露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043 字
「這,好像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呢。」
男人抬起手。尼露原本打算一有機會就先發制人,但至少男人的那個動作沒有敵意,所以尼露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樣子。
「污渠公主殿下。我還沒蠢到會與您爲敵。雖然對於一個簡單的朝聖之路幫手來說,這似乎有點過分了。」
男人聳了聳肩。
尼露的眉毛顫抖着,眉梢向上挑起,看着他泰然自若地揭露至今爲止隱藏的祕密。
「誰,你。」
尼露舉起短刀。
巴斯特爾的呼吸很平穩,但他一聽到「污渠公主」這個名字,就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而這對尼露來說,這比敵意行爲更令人不快。
「我的名字您無需知曉。反正人類也無法發音。如您所知,我並非人類。」
我知道。
尼露沒有回答,將短刀尖指向他。
「我再次聲明,我根本無意在此與當神戰鬥。反而是想向您提供信息。」
尼露知道背上的巴斯特爾並沒有睡着。
巴斯特爾不該聽到這些,這是事實。
但需要信息也是事實。
不知道會不會成爲問題——只要全部砸爛就萬事大吉,所以不會成爲問題也是事實。
三者都是事實,但更重要的是沒必要在此處聽。
「…現在,不行。」
「是嗎?這可真遺憾。明明是對你有利的信息。」
巴斯特爾的手只有尼露手的一半多一點,就只有那麼大。
垃圾橫飛的後巷,就像是繁華街道的拓印。因爲塗料不足,所以一點也不像,反而髒兮兮的。繁華街道背後的後巷,就是這種氛圍。不知是誰撒的尿味,隨便扔在外面的垃圾袋散發出的氣味,以及那濃郁的貧窮的惡臭。
就算再次發問,巴斯特爾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說實話,想再隱瞞也藏不住了。
「尼露…姐姐。」
「太好了……」
「嗯。」
「那…?」
但尼露畢竟學識淺薄,口才也爛透了,想不出合適的詞。
「一直…跟着我嗎?那說是阿米恩哥哥認識的人…」
巴斯特爾一直抓着尼露的手,愁眉苦臉地垂頭喪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終於說出這句話。
「騙人,你生氣了嗎?」
*
「尼露,尼露。姐姐的名字,尼露。」
巴斯特爾的藍色眼睛裏映滿了尼露。尼露神情有些不安地看着巴斯特爾。映在尼露眼中的巴斯特爾也是如此。不安、抱歉、有些不穩定的巴斯特爾的表情。
「就這樣吧。如果什麼時候需要我,隨時叫我。不需要叫我的名字,說聲『出來』就行了。」
薄薄的嘴脣間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冰冷無比。
怎麼會這麼清澈呢。尼露甚至從那淚水中感受到了奇妙的感覺。極度透明的純粹在這裏,尼露這次卻沒能爲他擦去眼淚,只是靜靜地看着。
「巴、巴斯特爾… 不、不用道歉的…」
聽到尼露的話,巴斯特爾伸出了手。
尼露看着巴斯特爾的眼神,思考着該說些什麼好。
尼露也深知這一點,也知道在構成冒險的要素中,夥伴是巴斯特爾冒險中不可或缺的要素。
而沒有和巴斯特爾分開,對尼露來說也是萬幸。
「巴斯特爾,姐姐,看着。」
路燈燈光冷冷地照進巷子,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黴味。與燈火輝煌、彷彿能從燈光中聞到花香的繁華街道不同,爲了快點回酒店而拐進的後巷裏,瀰漫着貧窮的氣味。
聽到巴斯特爾的話,尼露笑了。
「多少很多?」
「是…騙人的嗎?」
「看來現在還行。」
「什、什麼…?」
「非常,非常多……比那顆星星還要……」
「手背,給我看看。」
「很,很多……?」
「我,很,強。」
「我非常擔心尼露姐姐會和我分開……」
「不認識,不認識的人。」
是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大概是想說這個吧。
那麼難得的笑容,這次竟然能隨她的心意而動,真是太好了。
雖然和巴斯特爾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確實很重要,但現在這種掃興的情況下,似乎也不會再有趣了。
這該怎麼說呢。
「嗯。大概。」
因爲突然出現的只穿內衣的女子,馬戲團內部有些騷亂。
奇怪的是,當事人似乎並不在意,女子若無其事地放下背上的孩子,然後重新穿上裙子。
他的手剛一握住尼露的手,一股溫暖的暖意就瀰漫開來。
「沒有。我沒有生氣。太陽神可能會生氣,因爲撒謊是不好的。」
「嗯。」
「玩得很開心。」
「有多強?」
巴斯特爾眼睛閃閃發光。
「朝聖之路,請求同行。跟着來了。一直。」
「太好了…」
在那樣的地方,尼露讓巴斯特爾停下來,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既然說不應該有護衛,這本是最大的擔憂,但幸運的是,看來目前還在允許範圍之內。
尼露心想,護衛和守護有什麼區別呢,但既然是神的意思,也沒有其他辦法可循。
反而是那些毀了本該快樂的馬戲團的傢伙,纔是最壞的。
比星星還要強,這算什麼鬼話。
拉起遮住手背的袖子,手背上發出淡淡光芒的印章映入眼簾。
因此巴斯特爾的低語聲她沒能聽到。
巴斯特爾的大眼睛裏再次噙滿了淚水。
尼露終於說出了她一直含糊不清的話。
畢竟要是聖者的印章消失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嗯,嗯……呃,嗯。」
「…姐姐,祕密,你聽說了吧。」
正當尼露這樣想着的時候,被巴斯特爾的聲音從沉思中驚醒。
巴斯特爾沒有理由,也沒必要道歉,但他現在正在向尼露道歉。
「…嗯。」
「強到至今爲止所有的襲擊你巴斯特爾一次都沒察覺到就被處理了」——即使這麼說,巴斯特爾大概也無法理解。雖然也說不出來。
尼露拉着巴斯特爾的手,走進了巷子裏。
「是,是…姐姐。」
「姐姐強嗎?」
現在馬戲團什麼的興致全沒了,首先要做的就是走出這個帳篷。
「不需要。」
男人笑了。
唰地一下,巴斯特爾伸出手,握住了尼露的手。
「那和阿米恩哥哥呢…?」
「姐姐,天罰?」
「姐姐。」
到底有什麼不同,就這樣待着也可以嗎?
而就在此時,尼露也知道巴斯特爾很難接受這個夥伴——甚至是一直在一起的姐姐,因爲某種原因有所隱瞞的事實。
尼露點了點頭。
她有一個極其個人化的願望,就是一定要把身邊這個小小的救贖和太陽帶到塔裏去,親眼看看他那燦爛奪目的樣子。現在這個願望已經變成了現實,尼露甚至對太陽神產生了一點感激之情。
月光照進的小巷裏,只有他們兩個的影子。靜靜站着的孩子的影子,和蹲在他面前的女人的影子。長長的影子,連長度都一樣。
雖然最初只是一個簡單的委託,但對尼露來說,這件事現在已經超越了委託的意義。
大概是這樣吧。
「那麼,就像現在這樣,克…不,尼露姐姐和我一起走也沒關係吧?」
簡直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巴斯特爾的眼眶裏掛滿了淚珠。將手指伸到眼角,淚珠彷彿謊言般沾到了手指上。尼露輕輕撫摸着巴斯特爾的頭髮,同時輕輕撫摸着溼潤的手指,食指,以及拇指。
對巴斯特爾來說,這次旅行的根本是冒險的浪漫。
「…對不起,姐姐。」
「我的名字,不是。克洛埃。」
是的——以認識阿米恩爲由,以那個理由加入了。尼露努力地牽動嘴角,想擠出笑容。但那番艱苦練習的成果,這次不知爲何沒有如她所願地展現出來。
「不過,姐姐,我有個問題。」
尼露說完之後,臉都紅了,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如果這都不行的話,那早就出亂子了,巴斯特爾的印章也早就消失了。既然現在還安然無恙,那是不是說明只要保持這個程度就沒問題呢?
「我會祈禱,讓它不要發生。」
「嗯… 是,您說不需要,那應該就是那樣吧。我明白了。現在是想從這裏出去吧?」
「…如果換個角度想。」
「嗯,嗯?」
事實上,信息確實很重要,也確實需要,但要說沒有就會造成多大問題——倒也並非如此。
尼露搖了搖頭。
伴隨着男人的笑容,尼露站着的帳篷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
「嗯,嗯。」
巴斯特爾天真無邪的眼神一直盯着尼露,一動不動。
尼露注視着巴斯特爾的嘴脣,想知道那張小嘴裏會說出什麼。
「可是,既然那麼強,爲什麼外號是污渠公主呢?」
果然,剛纔就應該殺了那個傢伙。
從來沒有放過當着自己面叫自己污渠公主的傢伙。
「不,不知道……也沒關係。」
反正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