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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118 字
尼露放下暗殺的工作已經很久了——話雖如此,現在也才第二年。
從得知懷孕的那一刻起,尼露就徹底與過去決裂了。
她本打算時機成熟時去治安所,坦白自己是污渠公主,並請求爲自己過去的所有殺人行爲受罰,但現在連這都變得不容易了。
肚子裏懷了孩子,尼露很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
既然如此,一旦尼露受審,懷孕的事就會被公之於衆。
那麼,無論通過什麼途徑,孩子的父親是巴斯特爾的事都會被揭露,所以必須阻止這件事。
於是尼露把自己關進了她那建好的花園裏。
她施了不可視魔法,讓人找不到門,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門,只要一碰到門把手,就會被噁心感侵襲,不由自主地鬆開門把手,她甚至連這種魔法都施了。
就這樣,尼露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交流,足不出戶,一步也沒有踏出過門外。
除了偶爾來送食物的嬤嬤之外,尼露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撫養尼斯特爾上。
「爲,什麼。」
「看了你說話的德性,你還能問出這種問題嗎?」
嬤嬤皺着臉回答道。
這是個毫不猶豫的回答,反而讓尼露說不出話來。
「可是,但是……尼斯特爾,我的女兒……」
「尼斯特爾是你的女兒,難道是我的女兒嗎?但是你看看你說話的德性。你那樣說話,尼斯特爾能學好嗎?」
嬤嬤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
在照顧尼露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嬤嬤對尼露有了新的認識。
尼露閉着嘴,望着尼斯特爾。
纔剛開始匍匐前進的尼斯特爾,輕而易舉地翻了個身,就這樣匍匐着,慢吞吞地爬向了尼露。
媽媽突然一動不動,尼斯特爾覺得很奇怪,啊布布地拍打着尼露的臉。
「媽。媽……」
「啊姆姆。啊姆姆。」
扶着載着給花澆水的桶的小推車,站起來蹣跚學步的時候,
「啊布布布。」
嬤嬤的固執是頑固的。
「真是個固執的女人。一個丫頭獨自養孩子在這附近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誒貝,貝… 貝誒。」
尼斯特爾微笑着依偎在尼露的懷裏,揮舞着手臂,咿呀學語。
尼露總是在尼斯特爾身邊。
「心,意……」
「尼斯特爾……」
尼露懇切地,真的無比懇切地對尼斯特爾說。
「啊姆媽,啊姆媽。啊姆,啊姆媽。」
「嗯?」
實際上雖然有很大的問題,但當事人尼露感覺不到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沒錯——那纔是正確的。
是時候該一點點教尼斯特爾說話了。
不過有嬤嬤在,尼露帶孩子也確實輕鬆了不少。
「……你們母女總不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吧?聖者的孩子在這裏,又能瞞到什麼時候呢?」
「那樣,做… 吧。」
「好,了。那麼,這。個……」
可是,尼露爲什麼這麼在意呢?
那是個裝着一百個金幣的袋子。
「我可不是爲了收這種東西才照顧你們母女的,你這臭丫頭。收回去吧。」
尼斯特爾很健康。
「…我不是帶着怨恨對你說的,不是嗎?」
獨自生活,獨自死去——尼露就是這麼想的。
尼露輕輕點了點頭。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但是現在,她有了女兒,女兒嘴裏說出的那個詞,媽媽。
「孩子會隨着成長越來越像聖者。六七歲,再大點就難了。那時候尼斯特爾的體力也會好起來,到時候你就離開吧。太陽神教雖然大慈大悲,但要是知道聖者的孩子在這裏,那些傢伙肯定會選擇殺人滅口。就算你再強,尼斯特爾不也是個普通孩子嗎?」
尼露本來就嚴重的口吃變得更嚴重了。
就在尼露又把口袋遞給嬤嬤,而嬤嬤再次拒絕,兩人之間快要發生一點爭執的時候。
尼露打開抽屜,掏出一個小袋子遞給嬤嬤。
尼斯特爾一邊拍打着尼露的臉,一邊不停地叫着「啊姆媽,啊姆媽」。
那個詞,想再聽一遍。
就這件事,嬤嬤和尼露之間產生了分歧。
就在那一瞬間,尼露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尼露把手舞足蹈的尼斯特爾抱進懷裏,彷彿在說,快抱我,想感受媽媽溫暖的體溫。
當尼露把手伸進尼斯特爾的腋下,一把抱起她時,尼斯特爾便伸出手撲向尼露,手舞足蹈地蹬着腿。
「媽媽,啊嘛。媽媽嗚。」
「知道了,喔…」
尼露不知不覺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跌坐在花園中央。
尼露抓住尼斯特爾的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鼻尖。
「我的,女兒…」
尼露本來只是漫不經心地抱着尼斯特爾哄着,忽然聽到那聲音,便湊近了尼斯特爾的臉看。
「是…那個…」
尼斯特爾在花園裏盡情享受着她的世界,成長着。
取而代之的是,嬤嬤乾脆就住在房子裏,和尼斯特爾一起生活,並開始教尼斯特爾說話,尼露心裏則一點點地積累着失落。
尼露的說話方式有嚴重的問題,嚴重到有人會稱之爲語言障礙。
「啊姆嗚。啊嘛,啊姆。」
不知道是不是像媽媽,力氣比普通嬰兒大得多,看來似乎有天賦。
「嗯,媽。嗯……媽媽。」
笑容裏帶着慈愛,全都傾注在尼露身上。
嬤嬤是無法知道的。
「這又是啥?」
「…嗯。」
從未叫過媽媽的人生。
尼露勸阻了突然說要明天回原來住的地方的嬤嬤。
「…可是,真的不打算公開孩子他爸是誰嗎?」
尼斯特爾不知道那樣子有什麼好笑的,咯咯地笑着,不停地掙扎着。
「媽,媽……媽媽。尼斯,媽媽。」
尼斯特爾快速地成長着。
尼斯特爾揮動着手,一下子拍到了尼露的臉上。
「真是活久見啊,你這個丫頭。我居然能聽懂你在說什麼。好了。尼斯特爾現在你一個人也足夠能照顧了,我經常過來看看不就夠了嗎?」
啪嗒啪嗒。
還有尼斯特爾搖搖晃晃地走着,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點點地跑起來的時候。
尼斯特爾當然不知道這雙手沾染了多少血,但至少在這一刻,尼露也是個慈愛的母親。
「啊嗚,哇啊—」
現在,現在有這麼懇切過嗎——
尼露哭泣,不是因爲悲傷或痛苦,而是因爲溫暖充盈了她的內心。
從第二天開始,尼露幾乎不跟尼斯特爾說話了。
「啊噗噗嗚……」
「媽媽……尼斯特爾……媽媽。」
「再多,這裏……」
每次這時,尼露都會抽泣着哭泣。
尼露擦拭着嘴角沾滿的口水的指尖,白皙而修長。
「祕,密。絕對… 不能說。」
抱在懷裏的尼斯特爾,根本不知道她媽媽在做什麼,嘴裏不停地叫着「啊姆媽」,聽起來有點不像媽媽。
看她現在說話的樣子,尼斯特爾大概是,也就是說。
「我會經常來看尼斯特爾的。我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裏吧。媽媽和女兒住在一起,我在這裏能做什麼呢?」
「媽媽。媽媽啊。媽媽,媽媽。」
嬤嬤把口袋又推回到尼露面前。
在嬤嬤的強烈要求下,尼露在猶豫之後點了點頭,嬤嬤希望尼斯特爾儘量不要說話。
多虧了跟嬤嬤學說話,她纔沒像尼露那樣口吃,反而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其實這也還是有點不夠的感覺,但總歸是盡心盡力地準備了。
嬤嬤笑着說道。
至今爲止,從未出現過問題——尼露是這樣認爲的。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這臭丫頭。我好歹也曾是個修女啊。這次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位成了聖者的年輕人,但他長得和尼斯特爾簡直一模一樣,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
尼露也是健康的體質,這方面好像遺傳了媽媽,尼露看起來——雖然沒有比較對象——但個子好像也比同齡人高。
因爲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世上,現在有了她的骨肉。
「啊姆媽,啊姆媽。」
聽到嬤嬤的話,尼露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即便如此,讓親生女兒儘量不要說話,是不是太殘酷了點?
尼露兩眼瞪得像燈籠那麼大,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嬤嬤。
「媽媽,嗯。媽媽。」
尼露一直以爲自己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孤兒。
「這些錢你留着,以後到別的地方定居時用。就算聖者對你有情,也別忘了那只是年少輕狂。就算聖者一時疏忽對你動了情,那也絕不可能永遠。懂嗎?」
包括前世在內,活了將近40年,從未叫過,也從未聽過的那個詞。
尼露緊緊抱住尼斯特爾,垂下了頭。
想到視若掌上明珠的尼斯特爾學會這種對話方式、這種語調,我感覺血都涼了。
尼露伸出舌頭,像傻瓜一樣發出聲音,搖了搖頭。
「啊姆,啊嘛,啊姆。」
「可是,是……尼斯……奶奶。」
巴斯特爾雖然付出了感情,那也只是一瞬間的、年少時的衝動而已。
所以沒有理由拖延下去。
本以爲會以墓地守衛的身份活着,以墓地守衛的身份死去,但看來連那也並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