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在此之前

廢棄的伐木場相當寬闊。

只剩下樹樁的伐木場，巴塔爾卡用炎化刀把樹樁也燒掉了，現在這裏變成了一片連能絆倒腳的東西都沒有的荒涼平地。

在能將那片伐木場一覽無餘的地方。

巴塔爾卡端坐在那裏。

月光灑在他緊閉的雙眼上。

蓬亂的鬍子似乎雜亂無章，但又像是按照某種規律整理過。

「哼。」

等了許久，巴塔爾卡長長地噴出一口氣。

帶着火星的鼻息呼地燃起，又在夜空中緩緩散去。

「遲到了啊。」

難道不打算來了嗎——但那不可能。

即使是女子，要找到那樣的戰士也不容易。

名叫尼露的女子非常出色，出色到讓人懷疑在只聚集着弱者的阿爾特納教國，那樣的戰士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況且，他還留下了「如果她不來，就把所有人殺光」的話，所以她別無選擇。

她一定會來，只是晚了一點，這完全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內。

「哼。」

巴塔爾卡端坐着，閉着眼睛。

他的身影在這片漆黑的伐木場中也格外顯眼，十分華麗。

白色底上繡着紅色火焰的武服。

寬鬆的褲子，以及同樣寬鬆的上衣。

一個懂得縮短距離的刺客。

「墓碑上只會刻上名字。但不會有屍體。因爲已經燒沒了。」

沙塵猛地揚起，尼露被狠狠地砸到地上。

火焰神賜予的，寄宿着滿滿加護的炎化刀——

戰士應該武器與武器相碰，才能瞭解彼此的真正價值。

- 哐。

巴塔爾卡把大刀搭在肩上，環顧四周。

擅長隱藏氣息的刺客——

「在那裏！」

在拳頭劃破空氣的同時，短刀飛向他臉龐附近。

手中握着的兩把短刀——它們，究竟能支撐多久呢？

躲過從頭頂劈下的刀身，在地板上翻滾。

力量與力量碰撞時感受到的生命的歡愉。

就連一般的戰士都難以做到的果敢突進，讓巴塔爾卡也瞬間毛骨悚然。

聽着巴塔爾卡的嘲笑，尼露喘了口氣。

用右手的短刀向上擊打從右邊飛來的刀身。

背後的殺氣。

短刀刀柄上傳來的刺耳震動，以及在她鼻子前面吐着舌頭的火焰。

快到看不清動作的一擊猛地砸向地面。

巴塔爾卡慢慢站了起來。

尼露死死地盯着巴塔爾卡的模樣。

- 鏘！

與那巨大身軀不符的快速速度。

她的手裏有兩把短刀。

與一兩次襲擊失敗後就撤退的刺客不同，她懂得縮短距離，將其變成自己的距離。

『只有一個是真的。』

尼露在刀身上飛奔。

巴塔爾卡的眉毛動了動。

久違的感覺。

武器與武器碰撞的瞬間，那一瞬間的喜悅——

搖曳的火焰升騰而起，將刀身包裹。

巴塔爾卡放開刀柄，猛擊撲來的她的腰側。

一擊中蘊含的刀風沿着溝壑延伸出去，變成了好幾道刀勁，擴散開來。

那刀的刀身上，火焰如煙霧般升騰。

尼露在地上滾來滾去。

氣勢如虹劈來的炎化刀變成了三把。

他的手中，刀現出了身形。

刺客沒有祖國——這真是一句簡潔明瞭的話，完美地代表了刺客這類人。

燃燒的鬥志。

而刺客卻忽視了這些，只顧奪走生命。

「……刺客何須祖國。」

這樣的景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對於尼露冰冷的回答，巴塔爾卡咧嘴一笑。

尼露以兩步跑完了一把成年男子身高長的大刀，瞬間撲向巴塔爾卡。

巴塔爾卡也重新拿起炎化刀。

沒過多久，尼露像彈起來一樣站了起來。

殺過數不清的人。

用左手的短刀改變從左邊飛來的刀身軌道。

在地上打滾什麼的，她一點也不在意。

- 噠噠噠…

「名字是本名嗎？」

「身手還挺不錯的嘛。」

巴塔爾卡向空中揮了揮手。

「別以爲你是刺客我就會手下留情。我沒有弱點，所以你沒有生路。」

- 咔嚓嚓嚓嚓……！

肩膀上冒出溫熱的疼痛。

巴塔爾卡穿着武服，腰間緊緊繫着黑色的無名帶。

從他右側飛來的短刀被他的手擋開，在月光下，尼露的身影顯露出來。

沒有藏身之處，理應現身的尼露卻不見蹤影。

- 哐！

尼露的左邊、右邊，還有頭頂。

她剛擺好姿勢，大刀就追擊般地向她飛來。

反正她沒有面子，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尼露的身影越來越近，短刀比她更近。

她的身形彷彿連體重都消失了般，站立在炎化刀上，在尼露的目光投向巴塔爾卡的那一刻。

「刺客啊。這可真麻煩。」

尼露深吸一口氣，舉起了短刀。

然而，此時此刻，巴塔爾卡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在純粹的力量上從未被壓制過的尼露，被壓制得姿勢越來越低。

用兩把短刀交叉格擋，接下了大刀。

「——！」

刀身平平地放低。

其中不乏奇特之人，也不乏強者。

而那些不經歷這種戰鬥的刺客，是隻會瞄準弱點插入匕首的卑鄙之徒。

在尼露所見之人中，最爲壓倒性的強者——巴塔爾卡。

「尼露。」

巴塔爾卡對刺客極度蔑視。

巴塔爾卡閉着眼睛——突然舉起右手。

- 噗嗤！

另一把短刀接近的瞬間，他扭過頭。

隨着沉悶的聲音，傳來了什麼東西被彈開的聲音。

他用拳頭抓住短刀，然後將其扔掉。

被巴塔爾卡踢中的尼露連續滾了幾圈後，立刻站起來，悄然消失了。

火辣辣的感覺—但是巴塔爾卡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在那些人之中，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武器是短刀，我還以爲會是別的什麼呢。」

尼露拉起身上衣服的面具遮住臉，身影再次消失了。

「竟然把刺客當作護衛。貝斯塔因，那傢伙也想了個蠢主意啊。」

與大刀相比，小得像牙籤一樣的武器。

大刀的一擊在地面上劈出了深深的溝壑。

「應該是阿爾特納教國的人吧。」

巴塔爾卡猛地睜大眼睛的瞬間。

「戰鬥中竟然在地上打滾，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傢伙。」

那炎化刀的尖端指向了尼露。

踏上刺入地面的炎化刀的刀身上的輕盈腳步。

巴塔爾卡的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開始燃燒。

短刀發出了像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在螞蟻都看不到的伐木場，巴塔爾卡看來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與沉穩的聲音不同，尼露還沒吸氣，巴塔爾卡的身影就咻地消失了。

「是刺客。」

- 啪！

非常淺的傷口。

用力伸出的左腳震響地面，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腳印。

嗯——巴塔爾卡哼了一聲，環顧四周。

轉身用刀柄猛擊。

鏘——，和剩下的一把短刀碰撞的聲音很響。

接着是猛烈地撞向肩膀的突進。

砰，隨着碰撞的感覺，炎化刀橫穿而過飛了出去。

尼露賭炎化刀會橫着砍過來。

那部分最快也最確定。

正如預料，炎化刀從她的左邊飛了過來，而她正在等待着它。

視線盯着旋轉的炎化刀刀身，跳躍而起。

踩了一下握着大刀的手腕。

跳起來，衝向肩膀。

雙腿夾住巴塔爾卡的頭，尼露大幅度旋轉。

拜託了，動起來——！

尼露的力量和巴塔爾卡抵抗力量的較量。

連續旋轉了幾次後，力量的平衡被打破了。

- 轟隆……

巴塔爾卡頭朝下栽到地上。

尼露在撞擊地面前鬆開雙腿，離開了那個地方。

沙塵再次瀰漫開來。

尼露緊握着短刀，衝向巴塔爾卡，準備做個了結。

突然，尼露的腳踝被抓住了。

「痛快多了。好久沒這樣了。」

「帕尼茲馬的金創藥效果出名地好。快點治傷吧。你現在這狼狽樣要是被小神父看到了，他會很難過的不是嗎。」

然而，短刀仍舊指着巴塔爾卡，一動不動。

沙塵落下，人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尼露的嘴角流着血，全身沾滿了灰塵，一片狼藉。

「…你不知道嗎？」

「……對刺客問候什麼的，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問……」

「…約定呢。」

尼露無法確定。

「咳，哈，你耍什麼花招……」

尼露舉起了短刀。

用紅線紮好的袋子裏，散發着一股噁心的氣味。

「我會遵守的。毫無疑問。」

尼露被抓住腳踝，猛地摔到地上。

巴塔爾卡盯着尼露，她握着短刀，一副要衝上去的樣子，他嗤之以鼻。

尼露默默地撿起布袋。

巴塔爾卡看着尼露倒握着僅剩的一把短刀，彷彿隨時都會衝上來，他笑了。

「……戰鬥還，還沒結束。」

巴塔爾卡看到這樣的她，眼中閃爍着異色。

「你幹事還真夠麻利的。」

「但道行還是太淺了。」

巴塔爾卡放聲大笑，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他拍着膝蓋，發出狂笑。

「過來吧。刺客——不，尼露。」

「…….」

看到他好像完全沒有受到打擊的樣子，尼露一邊搖搖晃晃地吊着，一邊試圖反擊。

砰砰砰砰，巴塔爾卡一次又一次地把尼露摔到地上。

- 砰！

「什麼？這我很喜歡啊！」

「如果你再打下去，你會死的。你的任務應該是保護那個小神父成爲聖者吧。」

「你，教國的統治者？」

剛纔還想殺了她，現在又想耍什麼花招呢？

「好，很好。非常好。今天我終於心情好了起來。非常好。非常好！」

「怎麼樣？還能站起來嗎？」

「行，沒必要過來。來，接着。」

「現在，你的背後將有帕尼茲馬教國，以及火焰神教。也就是說，我巴塔爾卡是你的監護人。」

巴塔爾卡清楚地看穿了尼露現在的狀態。

「…….」

咔哈哈——

這就是約定。

呵呵呵呵——巴塔爾卡發出奇異的笑聲，抓住尼露的腳踝，站了起來。

- 阿爾特納教國的力量是無法期待的。你雖然也很強，但世上並非沒有與你匹敵的強者。如果你願意與我較量，我樂意爲你撐腰。如果拒絕的話……你們就無法活着走出這帕尼茲馬教國。

「有韌性啊。真有韌性。不錯。非常好。我很滿意。」

巴塔爾卡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扔到尼露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