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不祥的預感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021 字
- 如果必須和這個人一起走,那我和哥哥的同行就到此爲止。我一個人單獨走。即使是賞金獵人,我也不能和這樣輕易殺人的人同行。
- 應該讓他懺悔並贖罪。人類要審判人類的罪過,必須經過公正的法律和審判。因爲奪走了別人的生命,所以當事人也應該被奪走生命,這種說法是不對的。
- 但這和我的想法大相徑庭。我們很難一起同行。我怎麼能和一個毫不猶豫殺人的人並肩作戰呢?
這是理想主義。
這種話只有那種只專注於理想,完全不懂現實的小屁孩纔會說。
現實可不甜,那些說「不殺人、轉身就會有多少混蛋往我背後捅刀子」的話,都是些不懂事的小屁孩才說得出來的。
尼露和阿米恩一起趕路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巴斯特爾在前頭走着,阿米恩和尼露也邁開了步子,尼露看着巴斯特爾的背影越來越近,心裏也越來越煩躁。
她也許也曾想過,怎麼能殺人呢?
也許她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那想法肯定在第一次殺人時就煙消雲散了。
不然的話,尼露到現在還能靠刀子喫飯活下來,那簡直說不通。
「喂,巴斯特爾。」
「…啊。」
阿米恩拉住了正噔噔噔地走回邊境地區去的巴斯特爾。
巴斯特爾抬頭看着阿米恩,問他怎麼了。
尼露眼神呆滯地靜靜看着那樣的巴斯特爾。
阿米恩帶着他特有的那種油滑的笑容,說着什麼,
巴斯特爾則帶着有些不爽的表情看着他說的話——
巴斯特爾才十三歲,臉上嬰兒肥都還沒褪盡。
但他有他的信念。
與一望無際的平原、糧倉地帶的阿爾特納教國不同,帕尼茲馬教國是多山的地區。
尼露彷彿等候多時般地拉住他,巴斯特爾剛感謝完,就感覺到頭頂壓來的重量,於是抬起頭。
阿米恩悄悄插嘴說道。
幸好如此,尼露對這個世界存在的職業並不瞭解。
尼露本能地躲開了巴斯特爾的視線。
尼露用笨拙的語氣對巴斯特爾說道。
尼露將手指勾住面具,緩緩將其拉下,終於將那張臉展現在巴斯特爾面前。
她本來不是口吃,但不知爲何,只要受到巴斯特爾的注視,就會不由自主地畏縮。
「不能隨便殺人。人是不足的存在,審判我們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我們死後,神會審判我們。在此之前審判人是法律。」
說到遊騎兵,感覺應該用弓箭,但尼露還是默默地回答說是。
「…嗯。」
遮住眼睛下方,那又大又圓的東西——
巴斯特爾不小心踩空了,一聲尖叫,身體搖晃起來。
阿米恩突然插嘴打斷了話。
她早就已經確認過了。
「好像是沒人住的地方。巴斯特爾,我們就在那裏過夜吧。」
「短劍遊騎兵?」
「…對不起,神父大人。」
好像在哪裏見過的臉。
「……呃?」
要自己摘下面具,露出真面目——
拿到金幣作爲報酬,買下那塊地,在那片土地上——
差點就摔倒了。
對於巴斯特爾這個青春期即將到來年紀的人來說,這刺激有點大,但尼露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爲了她這樣的願望,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除了暗殺所需的常識,大部分都不及格。
「不是的!我知道!短劍遊騎兵,我知道!那麼克洛伊姐姐是短劍遊騎兵嗎?」
阿米恩所指的地方,有一座空蕩蕩的磨坊。
尼露聽了這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管這些,巴斯特爾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尼露。
「好啊?正好太陽也要落山了。」
通往大海的路上,山勢也相當險峻,再加上天氣炎熱,來往的人也很少。
勉強能看到尼露的眼睛。
那正是區分男女的標誌,它正放在自己的頭上,這一點不難理解。
「巴斯特爾,在那邊休息一天怎麼樣?」
但是尼露只有兩個選擇。
「啊……知道。所以才,才道歉的。」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尼露聽了巴斯特爾的話,慢慢地搖了搖頭。
因爲沒有經歷過世事風霜,所以不懂,但反過來說,正因爲不懂才能擁有這份信念。
「啊…!」
人不能殺人,未經正當程序審判是不可理解的——
是該避開這裏,再次躲進黑暗中,偷偷進行護衛呢?
頭上依然殘留着那沉甸甸的重量感,以及那柔軟的觸感,都令人難以忘懷。
「克洛埃,你看得到那邊有人居住的痕跡嗎?」
「啊,謝謝你,克洛伊姐姐。」
看起來還鼓鼓的,水應該還剩不少,所以不用擔心。
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聽了阿米恩的話,巴斯特爾連忙點了點頭。
「好熱啊…」
但在巴斯特爾面前卻有些猶豫。
目光交匯,視線交織,巴斯特爾的目光轉向尼露的瞬間。
尼露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常識停留在五歲水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到巴斯特爾的話,尼露看向巴斯特爾手裏提着的羊皮水袋。
山路相當長。
神父姐姐們,因爲巴斯特爾很可愛,所以經常會抱他。
巴斯特爾急忙從尼露身邊彈開。
尼露結結巴巴地說着。
對,就只有這些。
「是啊。您是克洛埃小姐吧?既然您已經懺悔了,我就原諒您了。今後請多多指教。」
尼露和阿米恩走得挺好,但個子矮小的巴斯特爾每走一步都會搖搖晃晃。
還是個小孩子,而且不懂世事,所以才能說出這種話。
「克洛伊姐姐是遊騎兵嗎?」
尼露說話時,奇妙地結結巴巴。
「克洛埃不會用弓箭。她是短劍遊騎兵。聽說過嗎?」
這纔算是第一次。
巴斯特爾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
塵土飛揚的山路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尼露不知不覺地走向了巴斯特爾。
門邊堆積的灰塵,窗框上落下的蜘蛛網,甚至門把手上沾着的鳥糞痕跡。
這是個會覺得承認自己不知道就是輸了的年紀。
雖然在阿米恩面前毫不猶豫地露出了真面目,
所有這些都表明,那座磨坊裏沒有人居住,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出了。
那似乎不是自然形成的河流,而是在人工引水而成的河邊,水車正在轉動。
尼露對巴斯特爾的話點了點頭。
「那,不,沒什麼!謝謝你!」
巴斯特爾的話讓尼露猶豫了。
不能和隨意殺人的人背靠背站着。
阿米恩剛一問,尼露就搖了搖頭。
尼露揉了揉巴斯特爾的頭,巴斯特爾趕緊轉過身,快步走了起來。
巴斯特爾聽了這話,嗯,假裝煩惱了一會兒,然後看着尼露,露出甜甜的笑容。
護衛,委託。
尼露一看到這情況,立刻拉過巴斯特爾抱住了她。
「……是嗎?是我的錯覺嗎……總之,你說抱歉了。知道爲什麼抱歉嗎?」
「啊。」
「遮住臉的道歉不是真心話。」
比起那些姐姐們,現在的觸感也太過壓倒性了。
「與其說是遊騎兵不如說是…」
「對,對不起!」
『…哦,好、好軟…比神父姐姐們還要軟得多…』
這時巴斯特爾的視線才轉向尼露。
「好,巴斯特爾。既然克洛埃也說錯了。三個人總比兩個人更開心,不是嗎?」
就像陽光照進來時會躲到另一邊的影子一樣,尼露很難與巴斯特爾的目光對視。
本來就是馬車走的路,正好能容納馬車寬度的兩條車轍,對行人來說可不怎麼好走。
「我,我是……冒險者。你,你這樣的神父,我,我沒見過。」
在這裏摘下面具,
「嗯。是主要使用短劍而不是弓箭的遊騎兵。很有名啊,你不知道嗎?」
「對,對不起。神父大人。我不會再隨便殺人了,所以,要是能接受我成爲同伴就好了。」
但正如尼露所說,巴斯特爾別說是見過冒險者,甚至連教堂外面都沒出去過,所以不可能見過。
這是第一次。
在看到尼露的臉的那一刻,巴斯特爾被一種奇妙的既視感所俘獲。
巴斯特爾的目光現在也依舊望着阿米恩,沒有一絲動搖。
然後又拉起了面具。
遮到鼻子上的面具,也許是她自己的防禦罩。
「好的。即使沒有人,我們也要保持乾淨。」
「哎呀,知道了,神父大人。」
「哥哥!」
「好好好…」
尼露跟着說着胡話的巴斯特爾和阿米恩,掃視了一下四周。
沒感覺到有人在。
但是尼露總覺得預感不太好。
長時間喫刀飯(靠刀劍爲生)的她,這種預感通常都很準,
尼露本來想說,這個磨坊最好還是直接路過,但是——
看到巴斯特爾疲憊不堪的樣子,她的話沒能說出口。
『……我來保護就行了。』
尼露這樣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