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其實巴斯特爾也喫了很多苦 0;31;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4038 字
夜晚帶來的魔力有一種無法分析的奇妙之處。
在寂靜的沉默中瀰漫着奇妙的孤立感的深夜,掛在山頂的月光溫和而安靜地照耀着世界。
「突然叫你過來,真是抱歉。」
「……沒,關係……」
不擅長說敬語的尼露尷尬地搖了搖頭。
普通人要說一百句話,那尼露就只能說出十句,簡直是還不如不說呢。
突然發生什麼事了——不,也不是突然。
她已經充分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了。
在可以說是相親的非常尷尬的場合結束後,尼露本想回家的。
結果因爲貝斯塔因派來的傳令兵,她被留下來喫晚飯,就這樣稀裏糊塗地一直待到這個時間才留在教堂裏。
不僅如此,因爲尼斯特爾睡着了,她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所以她原本以爲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在教堂裏過夜了。
就在這時,貝斯塔因大祭司發來了祕密口信,所以尼露現在就是趁巴斯特爾不注意偷偷溜出來的。
「要不要坐下?」
貝斯塔因甚至沒有看尼露一眼。
他坐在長凳上,沒有回頭,只是對着從後面走過來的尼露說話。
「沒關係…」
「大人說話,你要聽着。」
「…嗯,是。」
差點就說是了…尼露撫着胸口,小心翼翼地走到貝斯塔因身邊坐下。
貝斯塔因依然沒有看她。
因爲她累積的殺業之塔又高又高,彷彿要刺破天空,而且她也從未爲此付出罪孽,所以更是如此。
如果說是死在她手上的生命,即使加上「無數」這個修飾語,也顯得不足。
尼露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瞥了一眼貝斯塔因。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腦子裏一片空白。
「媽媽,一路順風。」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她想好好記住巴斯特爾的臉。
她捧着媽媽的兩頰,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在嘴脣上也親了一下。
聽得越多,良心就越是受到譴責。
清晨,尼露一邊給打瞌睡的尼斯特爾嘴裏塞燕麥片,一邊仔細端詳着巴斯特爾的臉。
「我知道。如果說是要償還你的罪孽,我也很清楚你將被關在監獄裏,一輩子都見不到光明。所以,明天和我一起去治安所吧。作爲聖者的伴侶的女人,是不能揹負着那樣的殺業在陽光下生活的。」
那樣的話只會多加一條罪名——但是又不情願乖乖被抓。
「來,到這邊來。」
又不是叫她連巴斯特爾的心也偷走。
要把我關進監獄啊。
尼露無法假裝沒看見,便邁着笨拙而尷尬的步子,走到貝斯塔因身邊坐下。
貝斯塔因也帶着一絲淡淡的微笑,走到他的對面坐下,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示意尼露坐下。
貝斯塔因雖然和善地微笑着,但尼露心裏卻一點也不踏實。
然後心裏有什麼東西猛地湧了上來——不,我不是一直都做錯的,不是嗎?
「是的,我會好好照顧尼斯特爾的。」
奪走我的女兒,現在又要奪走我的丈夫,最終還要奪走我的自由啊。
「……不過,我們聖者也不是毫無緣由地做得好。年輕人血氣方剛,身邊又有像尼露小姐這樣美麗的姑娘,我早就該想到他們可能會產生感情。所以,我不再打算責怪尼露小姐了。」
不是已經得到允許了嗎?
如果讓我選擇這世上最難的事情,那肯定是說話最難——而且要條理清晰地說話,對尼露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但不知爲何,那與其說是嘆息,不如說更像是充滿了悔恨的嘆息。
尼露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雖然可以逃脫,但那和實際執行是兩碼事不是嗎?
「那,個……什。」
「都說萬事開頭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那我就直說了,大祭司您是想赦免污渠公主的罪過吧?」
貝斯塔因長長地嘆了口氣。
即使貝斯塔因就這樣把她關進監獄,她也想好好記住巴斯特爾現在的臉——這樣即使在監獄裏也能回憶起他。
尼露在這個場合感到非常不自在。
抱在巴斯特爾懷裏的尼斯特爾被遞給了尼露。
「別誤會。我不是要把你關進監獄。我只是想讓你贖罪。」
『即使是赤手空拳……』
不知道是誰家的兒子,但真的太帥了。
尼露沒有回答,猶豫不決。
「我聽說了。您打算離開,是吧。巴斯特爾,就連我們的聖者來找您之後,您也一直說着荒唐的話把他推開。」
「監察官,抱歉讓你百忙之中跑這一趟。」
她只以爲是完成委託而已——一個字都沒有錯。
雖然他改口了,因爲他的意圖似乎被嚴重誤解了,但不知道這是否奏效了。
「琪安,所……去。」
「大祭司大人,您也知道。您能行使的赦免權,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貝斯塔因說要和她一起去那個地方,尼露感覺絕望淹沒了她的腳踝。
「我實話實說,我並不喜歡你。我想你也很清楚。你衝破重重難關,最終讓我們的巴斯特爾成爲了聖者,這一點,我確實佩服你。但是,那只是個委託。我做夢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連我們聖者的心也偷走。」
「哈,都說她是污渠公主。果然配得上公主這個稱號啊。」
*
一股溫暖的熱意覆上了尼露緊握的雙手。
「尼露小姐。」
「那,那…」
在大祭司的接見室門前,也就是她昨天來過的地方,尼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尼露閉着眼睛走進接見室。
治安所是一種警備機構。
還是反抗呢?
「尼露小姐。我決定承認你是聖者的伴侶。真是可笑,我這個老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承認呢。當初聖者對你的愛意是那麼深厚,所以才變成那樣。但是,你必須放下一些東西。」
「如果說話很累,只聽着也可以。」
「嗯,很快。就,回…來。」
尼露說完就轉身了。
她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貝斯塔因卻回過頭來,對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走出教會的客房門,再次回頭一看,尼斯特爾已經依偎在巴斯特爾懷裏,向她揮手。
一個穿着深灰色盔甲、體格健碩的男人坐在沙發上,表情不怎麼友好地看着尼露。
「大祭司說要你一起去哪裏嗎?」
迎接她的,是一個粗獷的男人的聲音。
沉重得彷彿有千斤重的腳步,越走越像是陷入泥沼。
「治安,所……」
貝斯塔因一看到尼露的表情,就急忙糾正了自己的話。
一想到可能很長時間都不能再看到那張帥氣的臉,她的心就好像要碎了一樣。
儘管邁着不情願的腳步,尼露卻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倒不如說去取龍的心臟,那個她還能做到。
「今天好像發生了很多令人驚訝的事情。」
由於貝斯塔因的催促,尼露不得不走進接見室。
「是的。我知道罪孽深重……但罪過難道不是可以洗刷的嗎?所以,我才把你叫來。」
真是帥氣。
「我,去…去…了。」
「來,進去吧。」
「不是,我只是讓你到這邊來。我覺得進出治安所不太合適。」
「能有什麼大事呢?」
「不用太緊張。就像字面意思一樣,只是償還罪過而已。」
因爲她辭去了暗殺的工作,所以把它扔在了地宮裏花園的某個地方。
『我……該怎麼做。』
尼露鬆了口氣,閉上了嘴巴。
尼露跟着和善地笑着的貝斯塔因,邁開了腳步。
他到底想說什麼呢。
尼露突然低頭看着自己的大腿。
貝斯塔因問「現在打算怎麼辦」的話,聽起來有些彆扭。
也許會有呢。
一雙佈滿皺紋的手撫摸着尼露的手,輕柔地摩挲着。
尼露完全讀不懂他那安靜凝視的目光中,那眼神裏所蘊含的意義。
貝斯塔因這纔看向尼露。
尼露閉着嘴,安靜地聽着貝斯塔因的話。
親了又親的尼斯特爾咯咯笑着對尼露說:
尼露沒有回答,而是點了點頭。
「就是你的殺業。對你手中死去的無數人的贖罪,以及罪孽。只有付出了這些,你才能堂堂正正。」
就這樣乖乖地進監獄嗎?
那,是事實。
『赦免……?』
他的視線高高地望向天空,望向那高高掛起的明月,沒有看尼露。
「尼斯,特爾…媽…媽。」
2年前還像分身一樣掛在她大腿上的短刀,不知去向了。
尼露目不轉睛地看着巴斯特爾的臉。
「什、什麼…」
尼露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由於參加了大戰,大祭司擁有一次赦免權。
就算大祭司是這阿爾特納的領導者,也不可能爲所欲爲,現在他想行使赦免權。
「教團將有喜事。在此之前,不是應該毫不留情地清理乾淨嗎。她是聖者能來到這裏的大功臣,而且,也將成爲聖者的妻子。你就幫幫忙吧。」
「是嗎……既然如此,那麼。我來看看吧。」
被稱作監察官的男人,啪嗒啪嗒地敲着桌上的文件。
文件堆得太厚了,居然有一個成年男人小臂那麼高。
「這些,都是污渠公主的罪狀。全部是殺人。是買兇殺人。您知道,即使在教國的歷史上,也找不到這樣的罪犯。」
「那當然。我雖說是教國的領導者,但我知道不能堂堂正正地要求,所以我才單獨找你不是嗎?」
「…嗯,既然如此。……3萬金幣,就這麼辦吧。」
「3萬個啊。」
這是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巨大金額。
尼露犯下這麼多殺人罪,卻連1萬個金幣都攢不到。
3萬個金幣,這是一個讓人瞬間停止計算的巨大金額。
「就那麼辦吧。我用我的私人錢財支付。我這老頭子本來想安度晚年,可咱們聖者大人好像看不下去啊。」
「那就請您那麼做吧。確認支付後,這些罪名就都撤銷。」
「那就拜託你了。」
一系列對話結束後,接見室裏只剩下貝斯塔因和尼露並排坐着。
尼露小心翼翼地問貝斯塔因,那些在監察官在場時不敢說的話。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尼露結結巴巴地問貝斯塔因。
「那,那…」
她想着再也不會做刺客的工作了,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把聖者巴斯特爾當成我的親生兒子養大的。他被丟棄在教堂前的那天,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其實是我。他跟我的兒子沒什麼兩樣。所以,你不是也跟我兒媳婦沒什麼兩樣嗎。你從小沒有父母,誰會給你結婚禮物呢。自古以來,都說公公疼兒媳。你就當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吧。」
「你不是要成爲聖者的妻子嗎?要是被通緝着,那事兒也成不了。」
「反,反對…」
尼露慢慢地、點了點頭。
然而,她最終還是哭了。
貝斯塔因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將自己的手覆在尼露的手上。
尼露緊握着、顫抖的手,顫抖漸漸平息下來。
多虧了貝斯塔因,才得以哄好她。
「當然反對過。可是又能怎麼辦呢。我兒子那麼喜歡她。不是說父母拗不過孩子嗎。而且,你也是爲了活下去才選擇的,我正在努力理解。人殺人罪孽深重,但這種罪孽,哪怕是用這種權宜之計……不對,這不是一個神職人員該說的話。總之,爲了不讓太陽神審判你,從今往後不要再犯罪了。」
她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的。
尼露無所事事地張了張嘴。
「這是禮物,結婚禮物。拋開委託什麼的,這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所以,你就別再想了,準備婚禮吧。明白嗎。」
本以爲會被關進監獄,沒想到不僅沒被關,還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禮物。
溫暖的溫度,柔軟的觸感。
啜泣,甚至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