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迴歸之地是陌生之地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2998 字
「但是,孩子。但是……」
「但是什麼?」
埃奧斯一時語塞。
看着那雙閃亮的眼睛,該說什麼纔好呢?
他那小小的腦袋瓜裏肯定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結論,但如果那條路是錯的,那麼糾正它不正是大人的職責嗎——
「而且尼露姐姐說她會贖罪的。她說她承認自己犯了罪並會懺悔。至於是否赦免她的罪,將由神來判斷吧?我會在旁邊幫助她。因爲,我是神父嘛。就算再多的人罵姐姐,罵她背離了正道,我也不該那樣。因爲我是神父嘛。應該給她一個洗清的機會。因爲我是有義務傾聽她所說的話的神父嘛。」
「那,那個。」
啞口無言。
荒謬的正論。
巴斯特爾毫不猶豫地傾瀉而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無可辯駁的正確言論,埃奧斯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的休息。我也好好休息了。所以,尼露姐姐。」
「…嗯。」
長時間閉着嘴的尼露終於出聲回答。
巴斯特爾想說什麼呢——不知怎的,巴斯特爾現在給人的感覺不像個少年。
「走吧。雖然是深夜了,我也會努力走的。」
「啊,孩子!」
埃奧斯驚訝地大叫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已經是深夜了。
這附近沒有危險的野獸,甚至連危險因素都沒有。
但是,在這個漆黑的夜晚啓程本身,就已經足夠危險了。
即使她曾目睹種族的滅亡,離別也從未變得熟悉。
對尼露來說,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但巴斯特爾相信自己的直覺。
- 你也興奮了。
巴斯特爾是像太陽般的存在,完美無瑕。
你不需要爲我操心。
「沒事吧,可以……進去嗎。」
因爲在少年身上看到了失去的兒子。
巴斯特爾滿臉笑容,用像新月般微微彎曲的眼睛看着她。
以爲再也見不到,卻看到了一個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的孩子。
時光流逝,匯成大江,最終化作歲月之流,她卻獨自逆行於那歲月之中。
要誠實,說不想和巴斯特爾分開,說想和巴斯特爾在一起——
但她是個不能稱之爲人,只知殺戮的野獸,一個屠夫。
他們出來的洞穴幸運地張着嘴巴,還在原地。
漆黑的黑暗和潮溼的空氣充滿了肺部。
這次離別亦是如此。
因爲知道失去的孩子無法回來。
即使短暫地看到了孩子的樣子,或許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但正因爲知道她不是她的孩子。
進來的時候雖然沒有太警惕,但是洞口前有什麼,她完全不知道,所以不得不警惕。
再多攢點,
不朽者的宿命是離別。
尼露在心裏搖了搖頭。
是貪心了,是慾望了,是越界了。
在那塊地上建一座墓地,守着那座墓地度過一生。
「沒事的,姐姐。」
可是,自從上次聽到內心的聲音後,有些事情就扭曲了。
「……嗯。」
要說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倒也沒有。
和巴斯特爾分開,
- 臉上都被塗得白白的,也一次都沒生氣不是嗎。
在酒店發生的事情對尼露來說是有些尷尬,但到那裏爲止都還好。
她手中那小小的、溫暖的體溫,感覺格外舒適。
在月光盈滿的平原上,一個女子和一個少年的背影漸行漸遠。
這次尼露閉上了嘴。
是尼露命名爲內心之聲的聲音。
「沒關係,阿姨。我和尼露姐姐只是路過偶然停留。和尼露姐姐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沒有危險的地方。」
*
這是巴斯特爾劃清冷酷界限的話語。
- 這種情況下說什麼?年齡差距?別逗了。
『有什麼……奇怪的……』
也不是動物的感覺。
悲傷的眼眸中淚水與笑容並存,然而悲傷的是,她知道這一切也將被遺忘。
劃清了驚人冷酷如刀的界限後,巴斯特爾握住了尼露的手。
『……是不喜歡嗎?』
「會沒事的。我有這種感覺。」
「是這裏嗎?」
尼露相當擔心。
聽到那句話,埃奧斯感覺胸口一塊沉重的岩石墜落下來。
我不是你失散的孩子。
「那個,你信我吧?」
該睡了。
尼露張開的感知範圍裏也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那意味着,去信仰之塔,巴斯特爾成爲聖者。
緊緊地拉了拉握着的手,尼露低頭看向巴斯特爾。
- 而且你也是,下面都溼透了不是嗎。
買塊地……
內褲中間溼漉漉的那個粘稠液體。
那個低語的內心聲音。
但是在那之後,洗完澡,尼露換內衣的時候不是也清楚地看到了嗎。
「……該睡了,該睡了。」
尼露抬頭看向巴斯特爾。
收下金幣,
到此爲止,請不要再靠近了。
尼露小聲吸了口氣,走進了洞口。
巴斯特爾對她來說是救贖,她也一直這麼認爲。
尼露的腳步配合着巴斯特爾的腳步,慢慢地,又慢慢地移動着。
然而,那並不是那種需要警惕的種類。
那件事結束後,尼露會把巴斯特爾帶回阿爾特納,然後她的委託就此結束。
甚至連年齡都差了七歲。
就只是覺得哪裏不對勁,覺得哪裏發展得不對勁的,那種模糊的感覺。
「姐姐,我們一起走吧。直到世界的盡頭。」
埃奧斯望着離去的人們。
進入洞穴前得到的那顆珠子。
埃奧斯也向握着尼露的手,另一隻手揮舞的巴斯特爾揮了揮手。
只是路過偶然停留而已——
『想在一起……?』
也許不是。
埃奧斯轉身,心想這是一個什麼都沒發生的夜晚。
沒有感覺到人聲。
旅行的目的啊——
尼露的眉毛猛地皺了起來。
那是一個月光明亮的夜晚。
會般配嗎——怎麼可能。
又是,又是那個聲音。
踩水般的腳步聲給尼露帶來了莫名的安定感。
這樣的洞穴,再次進去後,沒有保證能夠從正確的、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出去。
「那走吧。肯定會沒事的。」
- 這種情況下,在酒店裏不是玩得很盡興嗎?
歲月流逝,這離別也將無法留在她的記憶中。
「…嗯,好。」
不死之身永續不絕,即使她將自己從懸崖上拋下,跳入熊熊烈火,用劍刺穿心臟,她也總在原地。
那是尼露的目標,可巴斯特爾的介入卻讓它扭曲了。
那顆放在懷裏的珠子中感受到的太陽神強大的權能正引導着他。
然而如此痛苦,然而又不禁欣喜。
如果是不喜歡,她會明確地說不喜歡。
- 不許侮辱尼露姐姐。尼露姐姐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我絕不放開尼露姐姐。即使在達成我旅行的目的之後,我也不會放開尼露姐姐。我會盡我所有,讓尼露姐姐的罪孽得到赦免,和尼露姐姐一輩子在一起。
尼露緊緊握着巴斯特爾的手,慢慢地挪動着腳步。
「那您好好休息,阿姨。如果將來有機會,再見。」
多虧了尼露抱着跑,所以還是很快就到了。
是埃奧斯將失散的兒子投射到他身上,所以她沒有資格說什麼。
巴斯特爾很鎮定。
正如埃奧斯這個精靈所說,這是一個只要經過一次洞穴就會被扔到萬里之外的洞穴。
埃奧斯無休止地站着,望着那漸漸變小的背影。
- 這種情況下就別找什麼因爲是男人之類的藉口了。
- 對你的感情誠實一點不好嗎?
『……吵死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兩人在洞穴裏走了很久,最終到達的地方是一扇普通的木門。
「……門?」
「是門呢?」
就好像兩人同時說的那樣,意想不到的物品出現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沒有這玩意兒嗎?」
「沒有,啊…」
尼露記憶力很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然而無論尼露怎麼回想,進洞窟的時候都沒有這扇門。
而且洞窟本來就是一條路。
「嗯。沒什麼奇怪的吧?」
「…等等。」
尼露把正要往前衝的巴斯特爾拽了回來。
這扇門本身就很可疑,要是放任不管,巴斯特爾就要把門打開了。
「我,先來…」
摸摸門扇的材質,是木頭。
用短刀敲敲門把手,是鐵。
而那裏——
數十人的目光聚集在那張長凳上,正朝着他們。
「咦?」
「…啊?」
這次反過來試着拉門。
咔嚓一聲,伴隨着合頁轉動的聲音,門開始緩緩打開。
一個類似寬敞禮堂的空間。
撒上粉末,也沒有單獨安裝的機關。
慢慢地,慢慢地…轉動把手,試着推門。
『就是,門…而已。』
那裏放着一張深褐色的長凳。
紋絲不動的門。
尼露手裏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