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信仰之塔 0;31;

在花園之間延伸出來的地方，盡頭有一個小小的池塘。

池塘中央矗立着一尊小天使雕像，周圍環繞着踏腳石，水流不止地從雕像中湧出，飛濺的水花甚至折射出彩虹。

然後那裏，巴斯特爾坐在池塘邊，環顧四周。

然後——與尼露四目相對。

「尼露姐姐！」

巴斯特爾帶着迅速蔓延的笑容，跑向尼露。

尼露也情不自禁地彎下身子，張開雙臂迎接巴斯特爾，巴斯特爾毫不猶豫地撲進了尼露的懷裏。

「巴斯，特爾。故事……我聽說了。」

「聖者嗎？我不做聖者也沒關係！」

尼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囁嚅着嘴脣。

作爲神父所能到達的最遠的終點。

那是沒有人能夠觸及的，如果能夠觸及，無數人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那個名爲聖者的終點。

巴斯特爾卻說他可以毫不留戀地放棄它。

「聽說成爲聖者就不能和姐姐結婚了！」

「結、結婚什麼的。」

到這時，反而是尼露感到困惑。

沒辦法，雖然是因爲孩子，但跳過了太多中間過程。

尼露的意願到底去哪了？

尼露什麼都沒說，巴斯特爾這突然的暴走又是怎麼回事？

「呀，真是好時候啊。好時候。」

因爲不能說「一想到你會把我忘掉，我的心就好痛啊——」。

尤娜的話讓巴斯特爾歪了歪頭。

巴斯特爾用手指着比格林德。

區別在於，尤娜是因爲忍着笑而臉紅，而比格林德則是因爲尷尬和羞恥而臉紅。

這樣一想，胸口處傳來一陣刺痛。

巴斯特爾成爲聖者後，就會回到阿爾特納教國，尼露也回去就行了。

咕咚。

從前生到現在，從未感受過孤獨這種東西。

一想到巴斯特爾會把她忘掉。

也是從巴斯特爾那裏學來的。

說的應該是把巴斯特爾的那個東西弄在臉上的那件事吧。

竟然會因爲女子說出這種話，這可怎麼辦纔好呢。

尼露感覺臉頰火辣辣地燃燒。

但尼露的心思並非如此。

如果巴斯特爾成爲聖者，就不能和尼露結婚，這就是巴斯特爾拒絕成爲聖者的原因。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即使這樣成不了聖者，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關係。對吧？比格。」

——就連這個笑容，

雖然是7年以後。

「所以決定權在你們倆。尼露，要麼你去說服巴斯特爾，要麼巴斯特爾你去攻陷尼露。」

「反正沒有聖者或聖女，世界也不會怎麼樣。沒有也能好好運轉，以後也能好好運轉。」

＊

巴斯特爾不在了之後，就沒有什麼值得笑的事情了。

說到臉……又有什麼東西浮現在眼前。

「就算成爲了聖者，如果不能和姐姐結婚，那也沒有意義。我不想爲了自己的幸福，爲了太陽神教或他人的幸福而放棄。」

在教堂裏也能輕易找到那樣的姑娘，而殺人如麻、豬狗不如的屠夫尼露很快就會被遺忘。

因爲巴斯特爾中毒，所以才發生的，那種不幸的事故。

尤娜和比格林德說了一聲大概過段時間就回來，然後就消失了。

「懺，懺悔……的話。還有……罪，罪過，承，承受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因爲有巴斯特爾，才能笑出來。

「姐姐討厭我嗎？」

「我，我… 懺悔…」

明明即使獨自一人也從未感受過孤獨。

他一定是覺得找到了辦法。

但如果尼露這樣說，就自相矛盾了。

看來他們倆在場的話，很難好好談話。

聽到「矮個子姐姐」這句話，尤娜的臉漲得通紅，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總得選一個吧。現在兩個都沒有確定的啊。」

巴斯特爾也沒有理由在污渠裏四處搜尋，那裏像蜘蛛網一樣錯綜複雜。

「爲什麼？」

「我，我… 巴斯特爾，除了聖者，不，不喜歡。」

怎麼回事。

然後回到污渠躲起來，巴斯特爾就找不到尼露了。

「姐姐。」

比格林德的話讓尼露點了點頭。

「我也很快就要成年了。」

「我也喜歡姐姐。非常喜歡姐姐。就算世界都沒了，只要有姐姐就沒關係。所以，我長大了要和姐姐結婚。」

「但是姐姐，如果我成爲聖者，就不能和你結婚了。」

聽到尤娜的話，比格林德也點了點頭。

「不。」

「姐姐，看那邊。那個矮個子的姐姐說是太陽神！」

尼露強顏歡笑地看着巴斯特爾。

『……會很寂寞吧……』

因爲巴斯特爾才學會笑的。

尼露心想。

直到身後傳來兩位神的對話聲，纔打破了這種寧靜。

尼露和巴斯特爾並排坐在池塘邊。

胸口好像有點疼。

那很確定。

「如果需要的話，我會迴避一下，你們倆好好聊聊吧。」

好奇怪。

尼露就會恢復本職工作。

那只是一個單純的事故。

就讓她覺得會很孤獨。

「那，那個。」

但更重要的是，比起那些，巴斯特爾竟然爲了自己放棄成爲聖者，這簡直是荒謬。

尤娜那充滿嘲笑的笑容，讓比格林德的臉也跟着紅了起來。

「攻……陷？」

「聖，聖地。在太陽神聖地，要……說的，話，不是。」

雖然巴斯特爾也並非不知道「陷落」這個詞的字典含義，但尼露又不是城堡或王城，爲何會是陷落呢？

『會忘記的吧… 像我這種人。』

巴斯特爾把她忘掉之後，

聲音重疊了，先閉嘴的是尼露。

巴斯特爾的臉明顯亮了起來。

這可不是在信仰之塔正中央能說的話啊。

而且成爲聖者後，會有多少純潔、虔誠又美麗的處女呢？

明明是這樣決定要活下去的。

你所信任的純真神父大人，去哪裏了呢。

寂寞這種感情，是生平第一次。

這種感覺，這種輕微的疼痛，這種不習慣的感覺，讓尼露感到驚慌失措。

那樣的話，就能買地遷葬、修築墓地，然後在旁邊蓋一間小木屋，一輩子，一輩子都做守墓人——

僅僅是想到巴斯特爾不在身邊，

尤娜的話一點沒錯。

「什麼？」

啊啊，大祭司。

「尤娜，別那樣說話。」

「啊，沒，沒什麼。沒事。」

反正離三年時間過去還有一段時間，尼露恢復本職工作的話，不夠的金幣很快就能攢齊了。

「簡，簡單的… 辦法。有。」

尼露對這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覺，無意中「呃」了一聲。

「巴…」

「那，那時候姐姐的臉我一直忘不了。除了姐姐，我真的不行。」

巴斯特爾雖然沒說，但那個讓對方先說的意思表達，讓巴斯特爾主動對尼露開口了。

怎麼會變得如此墮落呢。

「比格，矮個子姐姐。矮個子姐姐！你怎麼辦啊？雖然確實是矮，但沒想到連這種小不點都會說你矮?! 」

「姐姐也不是不喜歡我吧。所以，在酒店裏……那個，也那樣做了。」

「姐姐，你怎麼了？」

對於曾以爲一輩子都會是守墓人的她來說，

「…結，婚。那種事…現在。決定，不行。」

巴斯特爾不停地對內心向貝斯塔因大祭司獻上懺悔禱告的尼露說道。

「懺悔？洗清罪孽？啊，您確實答應過會那樣做。」

「聖，聖者… 好，好帥。」

她並不是真的想這麼做。

「還有，去，去教堂……的話。」

污渠裏可沒有像教堂那樣條件好的設施。

「我，我也……純，純潔。虔誠的……」

在污渠裏，她的心也變得漆黑一片了。

「巴斯特爾，結婚，能夠——」

像潔白的婚紗那種東西，她根本就沒有資格穿。

「那種。資格……」

「真的嗎？真的嗎姐姐？如果我成爲聖者，姐姐也會那樣，懺悔，然後去教堂，是吧？然後和我結婚！」

巴斯特爾的臉色明顯亮了起來。

僅僅是尼露的那句話，就讓他如此高興。

對於僅僅是高興，卻完全不知道說這話的尼露心裏在想些什麼，有沒有別的想法的巴斯特爾。

尼露在心裏不斷重複着對不起，忍受着痛苦。

能見到巴斯特爾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一想到回到阿爾特納就再也見不到他，我就感到痛苦。

「那我就當聖者吧！我要當聖者，太陽神大人——！您在哪裏?! 我要當聖者！」

＊

「呀，你做了個大決定啊。」

在名爲比格林德的太陽神進行冊封聖者的儀式期間，尼露被尤娜牽着手遠遠地避開了。

尼露和尤娜並排坐在一個小山坡上的長椅上，從那裏可以俯瞰遠處正在進行的某個儀式。

「大，決定……結婚，其實是……」

「不是結婚。你啊，回到故鄉就打算躲着那個小屁孩了吧。」

尼露一聽到尤娜的話，就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在她找到你之前絕不會放棄的。」

在尤娜的話語中，尼露的頭漸漸低了下去。

「…天氣真好啊。那個禿頭小子向我求婚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還有她會放棄嗎？我很瞭解那種小鬼……大概，她不會放棄的。」

「…….」

「我看着是這樣，你怎麼想？」

是個非常好的日子，但也是個令人悲傷的日子，因爲不是每個人都能幸福。

「你，能和那個小鬼分開生活嗎？」

「因爲那個小屁孩不適合我這種屠夫。結婚什麼的，那種事情我也沒資格。所以想着先在這裏把聖者弄出來，回去就躲起來……你是這麼想的吧。對吧？」

「…不，知道。那種事…」

尤娜向後仰着身子，抬頭看着遠方的天空，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更準確地說，是無法回答。

真是個涼爽又美好的日子。

尤娜看着尼露漸漸顫抖的肩膀，然後又將視線投向天空。

聽到尤娜的話，尼露沒有做任何回答。

「…沒想過你會讓她大失所望嗎？」

「和那個你認爲是你的救贖的小鬼分開，你沒事嗎？我看着不像沒事的樣子？」

「但是，我覺得你可能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