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洞穴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大驚小怪的。

不合時宜的咋呼。

巴斯特爾在長了些青苔，看起來很滑的海邊岩石上穿梭。

原本用銳利眼神看着巴斯特爾的尼露，被巴斯特爾的大驚小怪搞得心神不寧。

「嗚，嗯嗯嗯嗯?! 怎，怎麼了…！」

尼露這才抬頭看他，巴斯特爾這才滿意地咧嘴一笑，用手指指向某個地方。

「是夕陽！是不是非常美？」

太陽正從地平線落下。

吞噬着熊熊燃燒的太陽的大海，通體泛紅，將太陽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推入自己的腹中。

尼露微微張着嘴，茫然地望着那番景象。

早晨太陽昇起，正午當空，傍晚太陽落下。

然後太陽落下，工作開始，在早晨太陽昇起之前結束工作。

那就是至今爲止的尼露。

像這樣靜靜地站着，靜靜地看着太陽落下的景象，在她的二十年人生中可曾有過——

似乎沒有，所以那景象是如此的陌生。

太陽的臨終之光點綴了整個天空。

伸展出來的橙色陽光留下了最後的閃爍，現在只剩下大約一半，另一半正被大海吞噬。

「很美吧？」

巴斯特爾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尼露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低頭看向巴斯特爾。

巴斯特爾聽着尼露的解釋，點了點頭。

『看來只是個隨便形成的……沒什麼特別意義的洞穴吧……』

擁有如此出色景觀的大海。

巴斯特爾避開苔蘚，避開乾枯的海藻，像彈跳一樣地跳過岩石。

現在沒有任何武器，不知道里面會跳出什麼東西。

而且現在也沒帶短刀。

那種魔石是周圍變暗時會自己發光的魔石，它在所有魔石中價格最便宜。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露試着握了握拳，彷彿想抓住瞬間從手中消失的溫暖，然後跟着巴斯特爾跑了起來。

「那、那是……叫藤壺……」

就是在海邊隨處可見的那種。

「唔，唔，唔，那個……」

而看着這樣的巴斯特爾，尼露突然覺得很奇怪。

「哇，那我的第一次和姐姐的第一次是同一個咯?! 」

前世去過兩三次吧，但如果把記憶中的大海和這裏的大海相比，那這邊的大海肯定會很委屈。

「姐姐，看那個！那裏！」

「……只，只許看……不，不許摸哦……」

巴斯特爾小心翼翼地走在長滿苔蘚的岩石上，而不是沙灘上，走向洞穴。

這是因爲在暗殺時，潛入時可能會遇到的陷阱中，有一種陷阱是利用這種發光石的，而且不僅是發光石，各種魔石她都學過，所以才知道。

其實那只是個普通的洞穴。

那閃爍的眼睛望向尼露，合攏的雙手，姿態虔誠得彷彿在祈禱。

「發、發光貝殼，叫這個……發光石，知道吧……？」

漂亮是漂亮。

從外形上看是這樣。

也許，這種山洞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吧——所以纔會這麼高興。

尼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巴斯特爾就一溜煙地跑了起來。

雖然光線微弱，但這麼多聚集在一起，對視野還是很有幫助的。

巴斯特爾的手指指向的地方，那裏有個小小的洞穴張着大口。

本想咧嘴笑一下，可仔細一想，卻記不起該怎麼笑了。

「那發光石……用，用這貝殼做……把貝殼磨碎，處、處理一下……」

那難以言喻的，小小的六邊形塔狀物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真是讓人非常不舒服。

巴斯特爾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步邁進了山洞。

尼露緊貼着巴斯特爾，用銳利的目光掃視着洞穴內部。

「啊，沒有……是，第一次。」

發出「啊啊——」的聲音後，巴斯特爾似乎覺得「啊——」的回聲很神奇，他不停地發出聲音，忙着環顧洞穴。

「呃，嗯，嗯……是，是挺漂亮的……」

巴斯特爾不可能知道尼露在想什麼，他抓着她的手，大聲喊着。

進入山洞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已經深入了不少，但山洞依然向着看不見的盡頭延伸着。

這次巴斯特爾又拉着尼露的手，指着某個地方。

怎麼笑來着——該用什麼樣的表情笑呢？

「不、與其說是天才……那個嘛……」

「姐姐，我們進去看看吧！」

而且海邊的洞穴，前世今生加起來也是第一次。

洞穴不窄，但也沒多寬闊。

巴斯特爾甚至雙手合十，緊貼着尼露走了過來。

洞穴沒有看起來那麼遠。

山洞裏溼漉漉的，充滿了溼氣。

「姐姐，你來過這種洞穴嗎？」

「嗯？姐姐，不行嗎？我聞到了冒險的氣味，不是嗎？」

巴斯特爾指着洞穴的頂部。

只要巴斯特爾用這種眼神看着她，尼露的心就會變得非常軟弱——

「真開心！」

尼露環顧四周，慢慢地移動着腳步。

一個長滿苔蘚，散發着氣味的洞穴，但也許是因爲某個地方有出口，還能隱約聽到風聲的洞穴。

尼露也清楚地知道。

沒什麼危險，也沒什麼奇怪的洞穴。

「姐姐，真的連看一眼都不行嗎？我真的很想看看……好嗎？好嗎？我會很聽話的，就一次！」

「發光石，我知道。」

發光石是一種魔石，有從拳頭大小到巨大的各種尺寸。

「哎，克洛埃姐姐你在做什麼？」

巴斯特爾又蹦又跳，不停地歡呼着萬歲。

尼露也不喜歡學習——當然，和巴斯特爾的學習可能大不相同。

「我天天打瞌睡被罵了呢，嘻。」

外面傳來的海浪聲變成了迴音，甚至顯得陰森恐怖，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海水，海水裏散發出的腥味令人非常不快。

多虧了到處嵌着的發光貝殼，洞裏倒也不是一片漆黑。

尼露這麼想着，心情也悄悄變好了。

大概就是兩個人並排走剛剛好的那種寬度。

「去那裏，去那裏看看！」

總是浸在水裏的岩石，或者附在鯨魚和海龜身上的那種。

並不是因爲想知道才知道了。

「嗯，嗯嗯……」

「藤壺？長得真噁心……」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危險，但萬一呢。

在那滿是岩石的地方，有個小小的洞穴。

尼露用雙手的食指輕輕推着自己的臉頰，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

「採、採摘貝殼，裏面的肉可以喫……殼磨碎了，就、就做成發光石了……」

尼露避開巴斯特爾的視線，點了點頭。

「啊，啊……」

映照在那眼眸中的尼露的表情是那麼地模糊不清，簡直是傻到家了。

「哦——」

站在洞穴前的巴斯特爾發出一聲驚歎，抬頭看向洞穴。

然後尼露跟在他後面。

「好！」

「巴、巴斯特爾也學習……不是嗎。」

「克洛埃姐姐是天才！怎麼會知道這些？」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附着着像貝殼一樣的東西，尼露也很熟悉。

與海平面相鄰，海水潺潺地濺起水花，那個洞穴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着紅色的光芒。

「變成大人了也要學習啊。」

洞穴裏再怎麼看也陰森無比。

巴斯特爾那雙仰望着她的藍色眼睛，真是清澈透明。

「學、學習的……」

「哇。」

真是，美麗的夕陽啊。

反正大海也是第一次。

孩子們不喜歡學習，看來無論世界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

尼露對巴斯特爾沒有抵抗力。

每當這時，巴斯特爾的聲音就會在洞穴裏迴盪。

好像沒什麼東西，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就是個自然形成的洞穴。

尼露聽到巴斯特爾的聲音，猶豫了一下。

巴斯特爾說着，卻還是踮起腳尖仰頭看着藤壺。

「呃，姐姐。看那邊。」

她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百上千個藤壺附着在一起的樣子，簡直令人作嘔。

而且實習過程也很多，學習成績下降就會危及性命，從這一點來看可能有點不同。

「這些貝殼爲什麼會發光？」

藤壺——一種必須常年接觸水的生物。

如果水流不經過，它們就會乾枯，也無法附着在上面。

然後，現在藤壺密密麻麻地佈滿洞穴天花板的情況意味着非常，非常——

既簡單，又危險。

尼露一把抓起巴斯特爾。

雖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巴斯特爾驚訝地縮了一下，但那都無所謂了。

尼露沿着來時的路原路返回，跑了起來。

她那與高挑身材相稱的長腿在洞穴中奔跑着——

- 咕嚕嚕嚕……

不祥的聲音從對面，也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確實，非常像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