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祈禱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313 字
「小鬼。你爲什麼在這裏?」
巴斯特爾抬起頭,仰視着向他搭話的人。
因爲兜帽壓得很低,完全看不到臉。
個子很高,加上揹着陽光,就更是如此了。
「啊,不是……那個……那個是……」
不認識的人。
不知爲何,有點可怕的人。
連聲音都分不清是男人還是女子,所以更可怕的人。
「……口渴嗎?」
冷淡的語氣。
要是平時的巴斯特爾,大概又會支支吾吾地躲到哪裏去了吧,就是那種語氣。
但是現在的巴斯特爾太渴了——對於「渴不渴」這個問題,巴斯特爾拼命地點着頭。
「喝吧。」
尼露把整個水袋都遞給了巴斯特爾。
用羊皮嚴密縫合並經過防水處理的水袋,在尼露手中遞向巴斯特爾。
巴斯特爾看了看突然遞到眼前的「水袋」,又看了看那個神祕人。
就這樣交替地看着。
然而,他的猶豫很短暫。
巴斯特爾口渴得厲害,眼前的「水袋」對年幼的巴斯特爾來說是太大的誘惑了。
「小屁孩,竟然連水,都沒帶。小心點。」
巴斯特爾環顧了一下四周。
不知從哪兒傳來的野獸的哭嚎聲。
在她思考的時候,巴斯特爾正在環顧四周。
「呃,怎麼辦。」
巴斯特爾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摸了摸。
尼露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粒由穀物粉末揉成的乾糧放進嘴裏融化着喫。
巴斯特爾很害怕。
但不能隨便做決定。
他腦子裏明白自己要露宿街頭了。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事,但真發生時還是覺得孩子畢竟是孩子啊——
黃昏時刻已至,暮色漸漸籠罩大地。
「哦,那裏的話……」
我只想回到有善良的騎士哥哥們和神父姐姐們的波利尼亞恩。
連篝火都沒有,竟然在這種地方睡覺,這也太沒防備了吧。
本來就出發晚了。
就在尼露心生疑問——「他在幹什麼啊?」的時候。
兜帽裏頭肯定就是這麼熱的吧。
鋪好樹葉後,尼露抱起巴斯特爾,把他放到上面。
兩天了都沒能到達目標距離。
放眼望去,一片黑暗。
巴斯特爾的眼中充滿了淚水,彷彿隨時都會落下。
至少比坐在下面她視線所及的樹蔭下的巴斯特爾要涼快。
雖然不能躺着睡,但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坐着、靠着睡呢?
巴斯特爾坐在那裏啃着麪包。
『就這樣一直跟着效率一點都不高。』
蜷縮着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力氣也鬆懈了,呼吸聲也平穩了。
巴斯特爾突然大喊起來。
「那、那個——!雖然問候語、問候語說得太晚了——!」
只是悠悠地走過巴斯特爾,邁着快步——走過那條路。
「不能哭。哭了就不能成爲聖者。不能哭。」
暮色退去,不知不覺中黑暗降臨了。
尼露無意識地這樣想着,卻又「嗯?」地歪了歪頭。
巴斯特爾在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情況下,感到非常害怕。
但就是想不起來該怎麼做。
『…太好了。』
在匆匆一瞥的視線盡頭,尼露確認了巴斯特爾拿着水袋喝水的樣子,便藏身於路邊的草叢中。
巴斯特爾用尼露給的水袋潤了潤喉嚨,猛地站了起來。
巴斯特爾好像把水都喝完了,正在環顧四周。
什麼聖者不聖者的,現在就想轉身跑回村莊。
喉嚨被卡住,害怕得要命。
然後巴斯特爾小心翼翼地把水袋塞進了揹包裏。
但就是——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算是遲到的午餐,也算是早到的晚餐。
尼露悄悄地把樹葉聚攏鋪在地上。
在路邊的森林裏,森林深處的那棵樹上有一個樹樁,它張着嘴,彷彿被人挖了一個洞。
巴斯特爾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緊握着水袋,猶豫了半天。
「太好了……!」
這兒那兒都傳來夜蛾的鳴叫聲,再加上現在還時不時地傳來不明野獸的叫聲。
尼露在他——巴斯特爾的身邊坐下,抱起胳膊看他。
睏意襲來,卻看不到可以睡覺的地方,也無法入睡的環境。
用土踩滅了體味後,尼露才回到巴斯特爾能看見的地方,開始觀察他。
巴斯特爾趕緊放下揹包,靠坐在樹洞裏。
尼露俯視着那樣的巴斯特爾,忽然望向羣山之外。
本以爲還殘留着些許陽光,不知不覺間陽光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濃重的黑暗充斥着四周。
巴斯特爾拼命環顧四周,彷彿在尋找瞬間消失的她。
尼露因爲孩子特有的尖細聲音而睜大了眼睛。
明明在教堂學過,學過哪些該小心,哪些該做。
尼露拿出汗巾擦了擦汗,然後把兜帽捲起來,扔進了草叢裏。
是方便攜帶,方便食用,可以長時間食用的便利糧食。
巴斯特爾大概是從未露宿過街頭,可他對此卻毫無察覺。
雖然說不上很軟,但也比靠着這種樹睡覺好多了。
至少比現在巴斯特爾正一口口撕着喫的麪包還要難喫。
越看越覺得他跟我弟弟長得真像。
「呃,嗚嗚,嗚嗚…」
那堅硬的團塊,用唾沫融化着喫的話,會在肚子裏一點點膨脹,是能讓人感到不少飽腹感的糧食。
巴斯特爾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眼淚抹掉,然後再次抿緊了嘴脣。
「嗚,嗚嗚……」
那地方看起來剛好夠巴斯特爾靠着坐下。
巴斯特爾雖然什麼都是第一次,但並不想經歷這種事。
尼露在已經熟睡、發出均勻呼吸聲的巴斯特爾眼前晃了幾次手,再次確信毫無反應的巴斯特爾是睡深了。
總之只要不被發現是護衛就行。
而且還是森林。
尼露藏身的巖縫陰涼處還算涼快。
那後果尼露一個人是承擔不了的。
然而,巴斯特爾絲毫沒有察覺到躲在附近草叢中,凝視着他的尼露。
如果考慮露宿的話,這裏反倒更好。
我想穿過那個村莊,回到波利尼亞恩。
這是爲了成爲太陽神教的聖者的朝聖之路,如果尼露擅自判斷並行動,導致朝聖之路失敗的話——
但是,與此同時味道卻完全沒有考慮進去。
巴斯特爾的走路速度也開始變得非常慢,他的臉上也佈滿了恐懼。
但巴斯特爾沒理由考慮那些,所以怎麼樣都無所謂。
尼露也更容易守護。
「現在該回去了!」
『……怎麼想效率都不高。還是找其他方法吧。』
尼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巴斯特爾身旁。
尼露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謝、謝謝水!多、多虧了您才活了下來——!我、我祝您幸福——!謝謝您——!」
巴斯特爾不光是第一次這麼晚了還醒着,更別提在這種時候在外面走路了。
這樣一個孩子度過了危機,自己有什麼理由覺得慶幸呢。
這個洞窟大小對他來說正好,最重要的是坡度適中,靠坐着非常舒服。
脫下穿着的兜帽,甚至感覺涼爽。
巴斯特爾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一棵樹樁。
那光滑圓潤的凹陷處看起來非常適合靠坐,巴斯特爾也忘了害怕,燦爛地笑了。
巴斯特爾起牀那會兒都已經是午飯時間了,那時候出發現在喫麪包,這其實算是早晚飯了。
尼露看了一眼接過水袋的巴斯特爾,什麼也沒再說。
那樣反而更好不是嗎。
那旅伴怎麼樣ㅡ 偶然目的地相同之類的。
認識才幾天,不,才兩天不是嗎。
「要是揹包丟了就糟了……」
冰冷的水進去後,巴斯特爾的臉上才終於有了生氣,彷彿精神恢復了過來。
還好太陽下山後,暑氣也消了不少,巴斯特爾似乎打算繼續往前走。
照這樣下去巴斯特爾可要露宿街頭了。
巴斯特爾把揹包拉過來抱在懷裏,閉上了眼睛。
出發已經兩天了。
疲憊和恐懼瞬間將他帶入深度睡眠。
雖然長相完全不像,甚至巴斯特爾的年紀更小,
可巴斯特爾和她記憶中——前世記憶中的弟弟長得太像了。
「睡個好覺吧。」
她不知道他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尼露也慢慢地坐在了巴斯特爾的身邊,蜷起了膝蓋。
孩子們一旦睡着就很難醒來——
尼露也打算小睡一會兒。
小睡了多久呢,尼露猛地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本能的感應在她睜開眼睛之前就已經拔出了短刀。
森林的入口。
雖然來往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坐馬車的人,
所以即使有飢餓的野獸也不奇怪。
尼露握着短刀,慢慢地轉過身。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就在那裏,數不清的昏黃的眼光顯露着。
「……吵死了。」
尼露的聲音裏沒有感情。
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委託是必須完成的。
私人感情?沒有。
- 嗚!
她不停地移動,蹬踏着地面,還在空中扭動着身體。
尼露的武器就只有兩把短刀,剩下的都只是用於入侵或隱祕機動的輔助材料。
「……醒過來的時候沒必要嚇到他。」
狼的動作跟不上尼露。
利爪劃破的只是空氣,利齒咬到的也只是虛無。
尼露甚至沒有喘息。
至少對尼露來說是這樣。
伴隨着狼的咆哮,尼露的身影消失了。
每當尼露現身,鮮血便噴湧而出。
巴斯特爾醒來要是看到狼屍,可能會察覺到有護衛跟着,所以即使麻煩也那麼做了。
剩下的——
處置二十來只狼羣沒花多長時間。
對刺客來說,各種武器反而礙手礙腳。
就只是這樣而已。
血還沒來得及飛濺,尼露的身影就消失了,
把那些狼的屍體拖到森林更深處扔掉,花的時間更長。
短刀扎進了下一個獵物的眉心。
因爲這是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