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灑向通往聖者之路的血跡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273 字
「有那種事嗎?在奧爾文特馬戲團裏……」
尼露凝視着撫摸下巴的阿米恩,將原本伸向大腿的手又放回了桌上。
如果有一點點可疑之處,短刀的尖端就會直接抵在阿米恩的喉結上。
奧爾文特馬戲團那邊傳來的情報,不知道是怎麼知道的,也不知道情報是從哪裏泄露的,阿米恩也在嫌疑名單上。現在,他的名字上已經劃上了取消線。
「你知道的。」
「我說不準,我怎麼會知道呢?又不是我們商會經營的馬戲團,我怎麼會知道呢?我也是一整天都在商會支部,纔剛回來沒多久。」
阿米恩也有腦子,所以他立刻就察覺到尼露在懷疑他。
但真的不是——阿米恩就像他說的那樣,在阿爾特尼亞商會支部處理完公務,纔剛回到酒店。
「而且如果是我設下的陷阱,我會準備那樣的刺客嗎?我又不是不知道尼露有多強。」
「纔看了多久。我。」
阿米恩所看到的,不過是她極小的一部分。
是阿米恩,她從沒好好看過她戰鬥的樣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嘛,雖然是那樣,但我也有所見所聞嘛。總之,那裏有魔族這件事,可不是能輕易一笑置之的故事啊……這個故事,您也告訴拉瓦卡因了嗎?」
「沒有。」
「做得好。那麼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聽到那話,尼露閉上了嘴。
雖然一直都在想,但要解釋清楚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她那毀滅性的口才,究竟能不能讓阿米恩聽懂呢——帶着這樣的想法,尼露在腦子裏儘量整理着思緒。
「先發制人。精靈之國。」
「…誒?」
「…尼露姐姐。」
「路費。」
「潛行術,優秀。不是戰爭。王宮,統治者,暗殺…」
「沒有不危險的時刻吧。一直都很危險吧。每當那時,都是姐姐保護了我,所以我才能至今平安無事。姐姐曾身處怎樣的危險之中,爲了我如何戰鬥,我想看。」
「…我也要跟着去。」
「第一。不會失敗。第二。巴塔爾卡。第三。他們會心虛的。」
「巴斯特爾的保護。」
尼露一個人的話或許還能做到,但要是帶上巴斯特爾,連行動範圍都會變窄。
「您知道,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是嗎?」
尼露眯着眼睛看向阿米恩。
乾涸的口腔終於順暢地運轉起來。
「不會的,失敗。」
就這樣傾斜的時間,用月光清晰地照耀着巴斯特爾。
那一瞬間,巴斯特爾的手握住了尼露的手。
暖意瞬間擴散,抹去了尼露的思緒。
「嗯。」
「…不行。」
是不是太理直氣壯了?
躺着的巴斯特爾動了動,把自己的手從被子下面抽了出來。
「不是。是巴斯特爾的錯。」
『因爲污渠公主,眼光變得太高了啊…』
他不知所措,竟然把那個別名脫口而出。
巴斯特爾是聽到了隔壁房間的談話吧。
「你是要去殺人吧。…因爲我。」
不用說也知道。
他大概以爲是在裝睡,但要騙過尼露的眼睛,卻是役部族。
又不是什麼好風景,犯不着你跟着去看。
尼露的視線投向了那樣的巴斯特爾。
「……我明白了。那,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呢?」
尼露走到巴斯特爾身邊,慢慢地坐在了牀邊。
「…真的可以嗎?」
推開門進去,窗戶是開着的。
尼露想說什麼,他聽懂了。不是因爲沒聽懂才這樣。只是,尼露那種想率先攻打一個國家的想法,他怎麼也無法理解。
「…….」
總而言之,就是潛入以精靈之國——而聞名的潘特昂,暗殺潘特昂的神官長阿莫尼亞的故事。
「您覺得那可能嗎?」
月亮真亮啊,月光甚至照到了不是窗邊,而是靠近門口的牀上躺着的巴斯特爾。
阿米恩覺得她好像在說「這傢伙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啊——」,心裏很不安。
尼露不經意間看到那隻手,自己的手就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但現在尼露卻動搖了。
阿米恩靜靜地看着那樣的尼露,摸索着桌子。
巴塔爾卡——帕尼茲馬教國的統治者,被稱爲炎王的男人。
本想這麼說,但話卻沒能說出口。
與此相比,尼露的手——表面上同樣是白皙修長的手指,但那手上沾染的無數血滴,卻不會讓人這麼想。斬斷了無數生命,手上掛滿了臨終哀嚎的手。骯髒、醜惡、世上最——
巴斯特爾又白又細的手。
但是,這樣的污渠公主,面對一個國家,面對那個國家的首腦,竟然堂堂正正地說要暗殺,現在這種情況讓人無法理解。那件事是能這樣輕易回答的出那樣的話嗎?
但是不靠譜也是事實。
阿米恩唯獨在這一點上沒能給出確切的答覆。
「…….」
翕動的雙脣間,只有空氣徒勞地進出。
「不,對不起。尼露,您不會以爲,他們也做了事,就……不能追究責任吧?」
不像個男孩的手,又白又細。
前不久我還覺得塞伊拉的武力值已經能排到上游了。
「……路費,我會給足的。我會給您用阿爾特尼亞商會里不常見的,洗得乾乾淨淨的金幣。還有呢?」
*
阿米恩不是也無法保證嗎——巴斯特爾在這裏就能安全嗎,這樣的疑問也爲尼露的動搖添了一把火。
就算躲起來,說要暗殺一個國家的首腦,卻說得像要從鄰居家糧倉偷香腸一樣,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桌上的水杯在他的觸碰下嘩啦一聲滑開。
每次撫摸他的肩膀,他的睡衣下襬都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纖弱而瘦削的肩膀,讓我懷疑自己到巴斯特爾這個年紀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感覺喉嚨乾澀。
「危險……啊。」
強詞奪理。
「沒睡呢……」
看着毫不猶豫地點頭的尼露,阿米恩啞口無言。
巴斯特爾的睫毛眨了好幾次,然後眼皮慢慢抬起,視線轉向了尼露。
對她而言,這相當於上了雙重保險。
「塞伊拉…」
「巴,巴斯特爾……睡……嗎?」
巴斯特爾感受到了牀猛地一沉,小小地顫了一下,身體抖動起來。
沒有一絲猶豫。
「……我也覺得我有責任。我成爲聖者之前,姐姐、姐姐給了我怎樣的幫助。在我成爲聖者前進的道路上,有多少生命隕落,我有責任去了解。如果我瞭解了這些,再成爲聖者……那樣才能真正成爲有意義的聖者,不是嗎?」
多虧了它,他那停滯不前的大腦也開始運轉起來。
阿米恩這才明白了尼露爲何如此自信。
「您不能說得這麼輕鬆。從刺客的身份開始……全部,全部都會知道的。阿爾特納教國……不,不會吧。污渠公主,您不會吧……」
「不行。」
時間已晚,已是夜晚。
本來也沒必要保密——反正尼露消失了,巴斯特爾也會知道的。
巴斯特爾沒有回答。
「精靈,已經殺了。」
所以即使遭到襲擊,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雖然沒有回答,但尼露的視線轉向了他,巴斯特爾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開口了。
「不,等等,等等一下。尼露,等等。我雖然理解了但又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意思。所以說…」
塞伊拉可以嗎。
巴斯特爾對尼露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尼露雪白纖長的手指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肩膀。
這個名字在阿爾特納教國非常有名。雖然不是以尼露這個名字,而是以污渠公主這個外號聞名,但她是個非常著名的刺客,只要是暗殺委託,就一定會成功。
如果早該出手,早就出手了。
阿米恩露出了罕見的失魂落魄的表情。
「那個……」
「你又沒說要去哪兒。」
到現在爲止,這個隊伍裏負責武力的就是尼露。要是尼露不在了,就沒人能保證巴斯特爾的安全了。拉瓦卡因雖然好一點,但她也是個法師,是攻擊手而不是防禦手。
但看到尼露之後,塞伊拉就——說實話,我有點不滿意了。
滿滿的水溢了出來,打溼了他的手指,這時阿米恩才低頭看着桌子,把水杯拿好。
簡直是胡說八道。
背對着她躺着的巴斯特爾把身體平躺了下來。
已經殺了多少精靈了,如果想追究問題,早就該那麼做了。
「那個,說實話我沒什麼信心。」
污渠公主——尼露。
不均勻地上下起伏的身軀表明巴斯特爾現在並沒有睡着。
有巴塔爾卡作爲後盾,而且,他們也已經知道是他們先發起了攻擊。
雖然理解他在這幫人裏是負責出錢的,但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要錢,對阿米恩來說也是個新鮮的體驗。
「巴斯特爾,保護我。如果我一個人的話。」
「……我想跟着去。雖然會成爲負擔,但如果成爲負擔,回來就行了。那樣反而更好吧。像這樣一直走到信仰之塔,說不定是更好的選擇。」
今後阻礙的難關,無疑會更加嚴峻。
毫無疑問,會有越來越強的敵人阻擋在前。
如果判斷可行,那麼砍掉其中一個敵人的頭,如果只考慮效率,也可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巴斯特爾還沒有成長到能做出這種判斷的程度。
而且尼露也沒有說那樣的話。
「請讓我跟着去。」
「…….」
尼露無法回答。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尼露無法判斷。
是應該甩開這個孩子的任性,然後離開呢,還是不離開,留在這裏,擺脫襲擊者,然後前往目的地呢。
尼露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