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大海 0;11;

大海有股氣味。

沒幹透的海藻氣味。

跳動的魚腥氣。

還沒幹就被海水沖刷，在岩石縫隙中綻放的海苔氣味。

「呃……這是什麼氣味啊？」

對於在內陸地區阿爾特納教國，特別是教堂裏生活了13年之久的巴斯特爾來說，這是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巴斯特爾捂着鼻子，皺起眉頭，阿米恩看着他這副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這就是大海的氣味啊。大海特有的氣味。叫做腥味。」

「腥味嗎？」

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啊——巴斯特爾喃喃自語着加快了腳步。

大海還沒露出真容，一股比大海更早歡迎他們的腥味兒。

尼露也熟悉的大海氣味，久違地喚起了她的鄉愁。

「再走一點就能看到大海了。不對，看，看到那裏了嗎？」

在山與山之間隱約可見的大海，展現出成人一拃大小的景象。

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問題是巴斯特爾的身高太矮，連那個都看不到。

「啊，看不見了…！」

被矮小的樹木遮蔽的大海。

因爲看不到那片大海，巴斯特爾踮着腳尖，抬頭看向阿米恩指着的地方。

「巴、巴斯特爾… 你你別動。」

看着那樣的尼露大步走上前，抱起了巴斯特爾。

她的視線望向阿米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巴斯特爾的感嘆聲響徹四周。

「嗯。當然了。怎麼了？」

他的手指所指之處，正是現在仍有無數馬車來來往往的大路。

巴斯特爾對阿米恩的話瞪大了眼睛。

展現出豐富表情的尼露ㅡ

「不，不……」

碧藍的大海的那一邊，是無邊無際展開的世界的盡頭。

巴斯特爾和尼露也跟着他走進了酒店。

「…嗚，我們也進去嗎？」

作爲一座港口城市，同時也是一座旅遊城市，這個佛羅倫斯一年四季都有很多遊客。

巴斯特爾的手都在顫抖，看來是嚇得不輕。

「那休息一下，換好衣服再下來。去大海的入口就是我剛纔告訴你的那個地方。別太晚下來啊。」

「好……趁這個空當趕緊進去。」

話說回來，尼露才發現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對巴斯特爾結結巴巴的尼露，爲什麼對阿米恩卻能那麼自然地說話呢。

爲了招待那些遊客，酒店是必不可少的，其中一家酒店就歸阿爾特尼亞商會所有。

尼露走到巴斯特爾身後，巴斯特爾呆呆地站着，尼露戳了戳阿米恩的腰。

託多多多跑進去的巴斯特爾環顧客房，然後回頭看向尼露站着的玄關——

「那是… 大海嗎？怎麼那麼小啊？」

在這樣隱藏處多多的酒店——而且人也多的地方，如果房間也不同，那麼巴斯特爾的保護出問題的可能性太高了。

但是巴斯特爾的旅程還在繼續，而且時間拖得越久，尼露的神經就會越發緊繃。

「對啊，對啊。」

大堂是用豪華大理石雕砌而成，裝飾得金碧輝煌。

「來來，巴斯特爾。走近了看更厲害，不如我們先訂好酒店再玩怎麼樣？」

「沒有。完全沒有。」

＊

尼露看着巴斯特爾緊貼着阿米恩身邊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便跟在他們後面走了。

「是啊，酒店。我們先走吧。」

雖然覺得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但看起來又不像——尼露打開了房門。

當面說不想住一個房間，這樣不太禮貌吧——巴斯特爾有這樣的擔憂。

笑嘻嘻走過來的阿米恩手裏拿着兩把鑰匙。

「這就是大海…」

深藍色的大海在山間若隱若現，昭示着大海已近在咫尺。

來這裏的路上，巴斯特爾也一直唸叨着有股怪味，感覺是白跑一趟。

站在酒店前的巴斯特爾張大了那張小嘴，發出了感嘆。

「那不就得了。克洛埃，你也沒問題吧？」

沒有感覺到特別異常的氣息。

「…….」

「哦，酒店嗎？」

「嗯……一兩天？先去再說吧。也得聽聽巴斯特爾的意見，但現在看來，他也沒法做決定。」

反正目的地是大海，從這兒——啊。

巴斯特爾紅着臉給自己扇風，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便抬頭看向尼露。

如此擁擠的大堂，加上酒店又大，她也可能無法完全捕捉到。

「這個，克洛埃和巴斯特爾的。」

說着，阿米恩用手指指向了另一邊。

「嚯、嚯哇啊啊啊……」

阿米恩低着頭，生怕自己的臉露出來，急匆匆地走進了酒店。

「——不是那樣的……那，那個……」

確認了尼露的回答後，阿米恩才揮了揮手，走進自己的房間。

與他們迄今爲止所走過的路相比，這條又寬又廣的大路簡直無法比擬，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馬車ㅡ

棕色建造的酒店大樓光是看着就富麗堂皇。

「……嗯。」

「我們是從山道過來的。遊客們幹嘛要走那條偏僻的路？他們走的是大路。」

入口處排成一列的黑褲紅上衣黑帽子的男人們，不停地從進來的馬車上迎接客人，或是幫忙從馬車上卸下行李，或是引導客人進入酒店，忙得不可開交。

「我，我我我我又要和克洛埃姐姐住一間房嗎!? 」

那一瞬間，巴斯特爾看了看尼露的臉色。

尼露點了點頭。

長長的桌臺有着像是用棕色原木整體削制而成的質感，一排排的引導員正忙着接待蜂擁而至的顧客。

巴斯特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如此嚴重的錯誤，阿米恩陷入了沉思。

阿米恩已經習慣了尼露的說話方式。

「好，上去吧。」

他們現在前往的佛羅倫斯，有阿爾特尼亞商會擁有的酒店。

「……嗯。」

遊客們嘈雜的喧鬧聲讓人感到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就好像有水積聚在山脊之間一樣。

成年後力量遠超常人的尼露，像拿起稻草一樣抱起了巴斯特爾。

「走，走近了看就會到啦…」

聽到尼露堅決的回答，只有巴斯特爾的臉扭曲了。

他不難理解尼露在問什麼。

至今爲止住過的地方是客棧——雖然聽說過有叫酒店的地方，但從未親眼見過。

「在這兒等等。」

天花板上懸掛着的水晶吊燈，用發光石打造得像玻璃一樣。

佛羅倫斯實際的樣子真是壯觀。

「知道了。」

與環顧四周，連連發出「哇啊……」感嘆的巴斯特爾不同，尼露似乎沒什麼興致地環顧四周。

視線所及之處，那頭全都是大海，大海，大海。

而且正前方寬敞的玻璃窗是海景房，一望無際的大海景象直接映入眼簾。

『……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真寬敞。

「咳，克洛埃姐姐!? 」

巴斯特爾的視線所及之處是大海。

巴斯特爾的表情一點也不好。

尼露的聲音流暢得沒有一絲結巴。

「咦？」

「遊客那麼多。怎麼回事？」

「阿米恩，你打算在這兒待幾天？」

「現在…看得見嗎？」

但尼露也無法因此而安心。

阿米恩大步走在前面，巴斯特爾趕緊跟了上去。

巴斯特爾從背部感受到一股溫熱感，驚慌失措，尼露沒有理會他，用手指指向大海。

『……姐姐喜歡哥哥嗎？』

「還有二樓呢……！」

幸運的是，尼露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即便如此。

但是，在翻過了好幾個山頭後，當巴斯特爾看到眼前展開的海邊景象時，他張大了嘴巴，讚歎不已。

尼露小心翼翼地放下巴斯特爾。

所以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阿米恩再三叮囑了尼露後走向桌臺，尼露和巴斯特爾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巴斯特爾看到我把一把鑰匙遞給尼露，眼睛睜得老大，然後猛地抓住阿米恩的手。

『這次也……』

看來得跟巴斯特爾住一個房間了。

扇形展開的白沙灘上滿是閃耀的沙子。

站在那裏的尼露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已經四處查看客廳——把沙發抬起來，掀開相框後面，或者查看餐桌的底板，做出各種奇怪的舉動。

「…姐姐，你在幹什麼？」

「檢、檢查。」

「什麼檢查…？」

尼露心想會不會藏着暗器，會不會藏着探測工具，她看遍了客廳乃至整個客房，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是來自外部的襲擊，無論如何都要擋住。

如果是從房間裏飛來的暗器，即使是尼露也無能爲力。

「啊，不是。現在……沒、沒事了。要、要去游泳嗎……？」

雖然還沒卸下行李，但其實那不重要。

尼露有養過弟弟的經驗，很清楚此刻對孩子來說最急需的是什麼。

「游泳？在海里？」

「嗯，嗯。既然來了大海……就，就該洗海水浴。」

「好，好啊！」

巴斯特爾想起阿米恩曾遞給尼露一個小袋子，讓她給阿米恩游泳時穿。

阿米恩說沒什麼想法，還說要休息——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知道了。

「那… 那泳衣，得換、換掉吧…」

尼露拿起放在桌上的小袋子。

解開袋子後，裏面滾出三塊像小碎布一樣的東西。

『…三塊？』

尼露把手伸進巴斯特爾的泳衣裏，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暗器之類的東西藏着，才把泳衣遞給他。

「我，我先…幫你穿上…」

然後尼露的視線轉向了另一個。

「唔，唔啊啊！沒關係啦！我，我會自己穿的！姐，姐姐你一個人換衣服就好了！」

那麼，剩下的一個的身份就顯而易見了。

尼露點了點頭，拿起剩下的兩塊布條中的一塊。

爲什麼是三塊？

想起了尼露拿起一件展開，發現那是巴斯特爾要穿的泳褲。

「我，我來幫你穿比較好吧…」

內褲狀的泳衣。

「我一個人能換好！姐姐也去換吧！」

「嗯…」

巴斯特爾一臉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