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遭遇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320 字
教堂的早晨總是伴隨着鳥鳴開始的。
睜開眼,米白的窗簾後透出金燦燦的太陽光,鳥兒的啁啾聲像是在祝福少年的早晨,世間萬物彷彿都在爲少年祈禱。
巴斯特爾正值成長期,爲他準備的牀墊不至於太軟。他從牀墊上起身,伸個懶腰,倦怠的身體就會恢復活力,精神也隨之清醒。巴斯特爾會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爛漫的笑容,開始他的一天。
那是個這樣的早晨。
『那臉可真厲害啊。』
說實話,真讓人驚歎。
雖然尼露因爲職業原因見過很多人,但那個年紀的那張臉,真是令人驚歎不已。
但驚歎只是一瞬,尼露從窗外短暫地看了巴斯特爾一眼,又將身體藏到窗戶的擋雨板後面。
巴斯特爾的睡姿並不是很舒服。
牀墊太硬了,小孩特有的柔軟身軀對牀墊一點都不習慣,壓得生疼。
但正是這種感覺,才讓巴斯特爾切實感受到自己身在教堂之外。
「主教大人也說過,要對所擁有的一切心懷感激。」
巴斯特爾小聲嘟囔着,穿上衣服。
穿上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該把頭伸進去的地方,伸進了右臂,該把左臂伸進去的地方,伸進了頭。
本來穿的衣服就是寬鬆的法袍,而且平時都是別人幫忙穿的,所以這也很正常。
透過窗戶看着巴斯特爾哼哧哼哧地折騰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才把衣服穿好,
尼露簡直氣得直嘆氣。
竟然要讓那樣的孩子獨自一人去,
太陽神什麼的,
周圍村民的視線都投向了巴斯特爾。
『……不是說只要不讓人知道是護衛就行了嗎?』
『一定要抵達信仰之塔,成爲聖者。然後向神父們炫耀。』
也難怪。
*
「是!多謝款待啦!」
如果沒有「除了暗殺對象,其他人一個都不要殺,只殺暗殺對象」的指示——
巴斯特爾大聲地彎腰行禮。
我爬上椅子,晃着腿,一碗熱氣騰騰的黃色燉菜就被端了上來。
男人看着巴斯特爾收拾行裝,問道。
「好!」
「呃,呃呃!對了,你睡得好嗎?! 」
「那、那樣啊。快去吧。快點。」
尼露第一次意識到,比起走快,走慢更讓人費神。
「我要開動啦!」
不知道昨晚帶給他巨大恐懼的女子是不是在某個地方。
路線也確認了,只要努力走就行了。
巴斯特爾穿着棕色的薄長袍,揹着一個相當大的揹包,正努力地走着。
在這個小小的,畫着房子形狀的村莊裏,有巴斯特爾。
貝斯塔因的委託是,讓她悄悄跟着,不被發現是護衛。
原本白皙的臉變得通紅,汗水流得那麼多,那汗流浹背的臉在陽光下甚至閃閃發光。
『……雖然沒必要這樣……』
尼露從腰間的斜挎包裏拿出羊皮做的水袋,一打開蓋子就聞了聞氣味。
「你,去那邊坐着吧。我給你拿早飯。」
這時,巴斯特爾用手扇着風,把包卸下來放在地上。
只說讓護衛,沒說讓伺候。
果然還是口渴的問題吧。
但是尼露「嘖」地咂了一下舌,然後安靜地開始在山泉裏給水袋接水。
巴斯特爾大聲感謝後,走向男人指的桌子。
「我會的!」
巴斯特爾的咕噥聲尼露也聽得很清楚。
尼露靜靜地思考着。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現在這樣在後面跟着或者躲藏起來看着,真的對嗎?
在尼露眼中,巴斯特爾只是個小屁孩,僅此而已。
巴斯特爾向男人彎腰行禮。
人嘛,本來就是善良的,只要你真心相待,他們也會對巴斯特爾露出親切的微笑的。
十枚銀幣,僅僅是這點代價,就讓他在一晚安然度過——理應感謝。
那條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朦朧的道路,可能是馬車道兼用的緣故,相當寬闊,而且也經過了修整。
尼露默默地看着那樣的巴斯特爾,然後慢慢地挪動了腳步。
是兩塊剛出爐的熱騰騰的麪包。
覺也睡得很好——雖然有點不舒服,但還是睡得很好,早飯也很好喫。
「我喫好了!」
雖然走起來路況還不錯,但年幼的巴斯特爾還不懂這些。
這天氣,那小不點要是喝不到水就麻煩了。
如果沒有關於中間過程的內容,尼露就會自行解釋。
怎麼看,盯着前面巴斯特爾的背影,都覺得那不是答案。
所以現在這樣,不引人注目地跟着,就是答案嗎?
尼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看着巴斯特爾努力走着的背影。
不喝水就會死。
「謝謝!」
巴斯特爾覺得,道謝的話是必須要說的。
『果然是神父們多慮了。他這麼親切!』
我只覺得那是個非常惡劣的傢伙。
我不知道聖者到底是什麼。
明明那樣肯定會出問題,而且到下一個村莊還要走整整一天。
即使那會導致不僅是暗殺對象,連目擊者都全部被斬殺,
不知道有什麼好開心的,巴斯特爾一直咧着嘴笑,把地圖塞回了包裏。
旁邊還有一小碟黃油,肯定是用來塗麪包的。
「你現在要走了吧?」
尼露看到那個樣子,連忙藏進了草叢裏。
但是這樣一來,只要支付合適的代價,大家都會很親切的。
尼露搖了搖頭,好像要把這些無用的念頭甩掉。
就那小身板,不是也走了挺遠嘛。
「好,我們走!出動!」
教會的聖騎士大叔們每次出去討伐魔物時,都會喊的口號——出動。
尼露的性格就是這樣。
但我知道那是個了不起的東西,而且是巴斯特爾必須成爲的東西。
「哦,是玉米濃湯。這個是麪包。」
尼露從這個意義上,重新開始審查委託。
雖然應該會搖搖晃晃的,但看他依然穩健地走着,看來還是很有骨氣的。
巴斯特爾把手指放在地圖上,輕輕地散發出一絲神性。
尼露一邊配合着巴斯特爾的步幅走着,一邊陷入沉思。
僅此而已。
接到委託,只要把委託的結果準確無誤地帶回來就行了。
抬頭望去,天上的太陽十分熾熱。
「今天…在這裏,嗯。得做個標記。」
昨晚真是可怕極了。
一個連名字都沒寫的小村莊。
巴斯特爾學着他們的樣子,伸直右臂向前指着,跟着喊出了那個口號。
「早知道就帶水了……」
「搞定。嘻嘻。」
巴斯特爾在包裏翻找了半天,抬起頭回望着自己經過的村莊。
走出客棧的巴斯特爾用手搭了個涼棚,望向遠處,村莊的另一邊出口。
男人回應着巴斯特爾的問候,目光卻沒有投向巴斯特爾。
就好像是爲了向那個正躲在某處瞪着他的女子——據理力爭自己沒有對這個小鬼造成任何傷害一樣,男人仔細環顧四周,然後慢慢地遠離了巴斯特爾。
擔心的不是水壞了,而是這個水袋壞了。
正好尼露手裏有個沒壞的水袋。
在這視線中,巴斯特爾的臉漲得通紅。
他穿過村莊中心,走向出口,拿出了地圖。
尼露的步幅幾乎是巴斯特爾的兩倍,這是自然而然的體會。
巴斯特爾深信不疑,一邊往麪包上抹黃油,一邊蘸着燉菜一口一口地喫飯。
肯定會在的。
『口渴。』
於是他指尖騰起白色霧氣,巴斯特爾的名字被刻在了地圖上。
而且如果確實殺了暗殺對象,那也算是委託成功。
不管怎麼說,現在都不能讓巴斯特爾發現。
「嗯,好……」
雖說太陽神的信徒在夏天很強,但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從頭到尾都需要他照料的年幼的弟弟。
反正我也正打算那樣做,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但巴斯特爾知道是時候該離開了。
萬幸,什麼氣味也沒有。
就連那種樣子,也讓我想起了弟弟。
怎樣進行纔是正確的,什麼纔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法。
巴斯特爾明明很累,卻沒表現出來,努力地走着。
所以就算現在口渴,也不奇怪。
要是成年人,我肯定會罵他連基本功都沒有,但巴斯特爾只是個小孩子。
讓那樣的小孩子獨自離開的太陽神纔是壞人。
尼露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不是給不給水的問題。
只是,要怎麼轉達呢——這是個問題。
沒必要長時間煩惱。
脫水對孩子來說是致命的,巴斯特爾就是那個年齡段的孩子。
需要快速應對,尼露毫不猶豫地穿過草叢,悄悄地移動起來。
目的地是巴斯特爾的視野裏可能不太看得到的地方——
在那裏,尼露在她身上穿的薄皮衣外面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
瞬間一股熱浪襲來。
尼露皺了皺眉,因爲這個地區溼度高的特點,她感覺自己瞬間就出汗了。
『……護衛,委託。』
當情緒開始湧上來的時候,一個能抹去這種情緒的魔法詞語——委託。
如果覺得這是因爲委託纔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也就沒什麼好煩躁的了。
尼露默唸着那魔法的咒語,戴上兜帽,開始沿着路走。
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巴斯特爾。
那個樣子,看起來和某個人很像。
但是巴斯特爾不可能認出戴着深灰色兜帽的尼露,所以她沒有擔心。
她走得越快,巴斯特爾的模樣就越近。
只是——將聲音變調到不會引起懷疑的程度,尼露終於向巴斯特爾搭話了。
巴斯特爾是ㅡ 護衛對象,現在需要水。
不,我不是想這麼說的。
尼露緊緊咬着嘴脣,繼續走着。
不知是誰靠近,巴斯特爾的藍色眼眸望向尼露。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那個人的身影,疊加在了巴斯特爾的身上。
「小鬼。你爲什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