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渴望卻無法觸及之物

對巴斯特爾來說，沒有比教堂更安全的地方了。

尼露整晚在教堂裏四處轉悠，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檢查了一遍，最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不知道巴斯特爾會在這裏待多久，但只要他不離開教堂，巴斯特爾就是安全的。

尼露站在能俯瞰巴斯特爾房間的尖塔上小憩片刻，早上醒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時之間感到有些驚慌。

巴斯特爾的窗戶本來就是開着的，而巴斯特爾正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祈禱。

不知道他在祈禱些什麼，但他那小巧、豐潤、泛着紅光的嘴脣正微微顫動着，不停地低語着什麼。

陽光開始灑落的早晨。

巴斯特爾就站在那陽光直射的窗前。

燦爛的陽光灑在他的灰髮上。

陽光灑在他微閉的眼瞼上。

那景象——

尼露，雖然只是片刻，卻看得入了神。

活在黑暗中的尼露。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幸福的記憶都只是轉瞬即逝的瞬間。

那份她觸不可及的虔誠，正從那個小男孩身上散發出來。

因爲觸不可及，所以渴望。

因爲不敢奢望，所以嚮往。

渴望過，卻從未觸及。

那東西就在那個少年身上——

＊

尼露確認了巴斯特爾周圍的情況後，才離開教堂，前往商業區。

本來尼露的胸部就大，腰也很細，這樣穿的話，那個部位就必然會顯得更突出。

奧拉夫看着他那悽楚的樣子，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雖然並非太陽神強行要求，但既然是神的旨意，

尼露的話並不多。

她把衣服堆放在椅子腳踏板上，然後從中拿起一件——

「因爲太陽神會守護我的！」

「…你不害怕嗎？」

讓這樣的孩子獨自踏上朝聖之路，實際上和讓他去死沒什麼兩樣。

尺碼是合適的，但那是一件會把特定部位襯托得很突出的連衣裙。

雖然不敢相信會要10銀幣——

巴斯特爾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甚至連一絲黑暗的碎片都看不到，這讓奧拉夫感到奇怪，因爲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

「這是阿爾特納教國擔保身份的招牌。神父大人，有了那個，您在跨越國境的時候身份問題就能解決了。所以絕對不能弄丟了。明白了嗎？」

奧拉夫遞給巴斯特爾一個木牌。

男人看到走進店裏的尼露，面無表情地拖過旁邊隨意放着的椅子坐下，說道：

看到巴斯特爾充滿信念的樣子，奧拉夫情不自禁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無奈之下，尼露只好付了錢纔買到衣服出來，

尼露走進的地方是回收舊衣服，簡單修補後出售的批發店，因此這裏充滿了低檔的衣服。

然而，男人對尼露的目光毫不在意，伸出手，催促着尼露把衣服拿出來。

「隨便給我挑一件村姑能穿的。」

她完全無法判斷這到底是貴還是便宜。

從肩膀下來的線條是把兩邊緊緊收攏的形狀，這樣一來，胸部就顯得非常突出。

她周圍胡亂堆放的衣服根本沒分清性別，她只能翻找着衣服。

端莊是假的。

居家是假的。

尼露也把那個放進購買清單，然後再次疊好放下。

男人不說尼露也知道。

巴斯特爾現在前往的地方是國境關門。

那是一件連衣裙。

尼露甚至沒有理會男人的話，只是環顧四周。

男人在成堆的衣服裏翻找了許久。

「不行。一分錢都不能少。如果你再這麼固執，就走吧。我是不會賣的。」

而服裝店的男人那天早早關了門，去了酒館，一直喝到酩酊大醉。

「你把這個拿走就行了。從今以後，你不能再穿神父服了。」

至今爲止，沒有人對尼露說過這種話——不，還是有的。

襯衫上繫着皮帶，皮帶上還有可以插小匕首之類的扣環，一起搭配的裙子是淡藍色，長度到膝蓋上方一點。但越往下筒越窄。

尼露耐心地等待着男人去挑衣服。

堅信神會保佑我，會降臨到我身上，毫不懷疑的信念。

「別在意——」這句話都到嘴邊了，她還是忍住了。

如果想和巴斯特爾一起走，那種感覺是必需的。

最後，男人半埋在那些衣服堆裏，只剩下雙腿還在撲騰，最終他拿來了三四件衣服遞給了尼露。

尼露聽着男人的聲音，微微皺了皺眉。

「男人們會爲之瘋狂的。」

而在下面，寫着巴斯特爾的名字，阿爾特納教國的印章印在名字旁邊。

尼露把那件衣服放進購買清單，然後再次疊好放下。

「當然了！一點都不可怕！」

城市的規模很大，因此很好地分成了商業區、居住區和商務區等，除了商業區，尼露沒有其他特別的事情要辦。

「喂，您看看。這樣可能就夠了。」

當奧拉夫也朝他揮手，他的身影漸漸遠去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13歲——簡直是荒唐的年齡。

讓奧拉夫痛苦不堪。

裙子側面有個長開衩。

來買女人的衣服她就已經不太滿意了，更何況是在這種地方。

侍奉神的僕人怎能拒絕？

但既然聖輝已經顯現，巴斯特爾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然而，比起在這種地方鬧事，現在正在執行的委託更重要。

「…真是個脾氣古怪的姑娘。」

尼露接過男人遞來的衣服，用腳把旁邊倒着的椅子踩了起來。

穿過阿爾特納教國的國境，前往帕尼茲馬教國的國境關門所在的地方。

衣服隨意地堆放着，沒有整理，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中，飛舞的灰塵清晰可見。

奧拉夫用頗爲擔心的聲音對巴斯特爾說。

三真兩假。

巴斯特爾拿起木牌，上面赫然印着太陽神的印章。

處女是真的。

「那兒的都是衣服。隨便挑吧。」

就這樣一共買了四件衣服。

＊

生平第一次穿上的，不是神父服而是常服，也讓巴斯特爾感到新奇。

接下來拿起的那件衣服感覺有點奇怪，深綠色的襯衫紐扣之間是用繩子系起來的。

巴斯特爾的笑容就是那樣的潔白美麗。

不管怎麼說，她也不想被當作女人對待。

面對男人堅決的態度，尼露眯起眼睛，瞪着男人。

「挑。」

不諳世事是真的。

「嗯！」

「誰啊？」

尼露推開門走進去，一股陳舊的氣味撲面而來。

伴隨着非常美味的下酒菜。

在那個污渠的乞討拾荒者中，有個新人當着尼露的面說過這種話，那個傢伙從第二天起就消失了。

聽到男人的話，尼露歪了歪頭。

相比之下，巴斯特爾笑嘻嘻地回答道。

「哎呀，這麼買的話，要收1金幣啊。80銀幣已經砍了很多了。四件衣服怎麼可能那麼便宜？」

「謝謝你來送我！那，我走了！」

「胸部那麼大，估計很難穿出衣服的款式了。」

——叮鈴，叮鈴叮鈴。

「嗯，您還是親自挑比較好。像我這種愚昧之人挑的衣服，哪能——」

『有開衩啊。』

在發現開衩之前，她覺得穿起來會有點不方便，但看到開衩之後，她的想法就變了。

巴斯特爾正走向遠處清晰可見的帕尼茲馬教國的入境關門，突然，一個人影在他眼前緩緩現身。

要把這麼小的孩子，一無所知的孩子——獨自送到朝聖之路上，這件事，

「這不是居家的一面嗎？說到胸部，那可是賢妻良母的基本美德啊。居家、端莊、看起來像是不諳世事的處女的衣服。」

信仰的根基。

但她的語調有些奇怪，察覺到這點的男人沒再多說，慢慢起身，上下打量着尼露。

巴斯特爾拿起那塊招牌，絲毫不知奧拉夫在想什麼。

雖然說是四件衣服，但這些都是質量很差的。

「……是嗎。原來如此。太陽神會守護巴斯特爾神父大人的。」

巴斯特爾朝奧拉夫揮了揮手。

「嗯，一點也不。」

『…衣服原來這麼貴嗎？』

因爲她從來沒有花錢買過衣服。

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拉開窗簾，露出身影。

「哎呀，這是誰啊。」

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笑容。

是阿米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