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聖者,殺人者,罪孽。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470 字
嗯。
站在懸崖上向下俯瞰的尼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方展開的無盡樹海。
放眼望去,全是深綠色的樹木,只有尖尖的樹梢無邊無際地延伸着,俯瞰這片樹海——
『好遠。』
好遠。
這是問題所在。
高大挺拔,尖尖地直刺天空,深藍色樹木的大海。
從那上面俯瞰的道路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單行道,除了沿着它下去,別無選擇。
但問題是,這條路即使這樣俯瞰,也望不到盡頭,又長又彎。
幸好在村莊裏帶足了食物、睡袋等露宿必需品,不然差點就麻煩了。
「我們得走那邊那條路下去,對吧?」
巴斯特爾緊緊貼在尼露身後,似乎害怕懸崖,連看都不看懸崖下面一眼。
不過他似乎還是有些好奇,探出頭,只睜着一隻眼睛往下看的樣子,真像個小動物。
「嗯。」
沒有選擇的餘地。
沒有時間再拖延了,要想穿過贊達拉卡去索雷米亞魔國——而且爲了甩開巴茲拉馬可能有的追兵,也沒有時間再磨蹭了。
這是一條單行道,說它是羊腸小道又顯得足夠寬敞。
這條路似乎不常有人走,沒有經過修整,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寬敞,載人馬車也能通行。
尼露揹着巴斯特爾走在那條路上。
說着,巴斯特爾拽了拽尼露的手。
那些感情,卻無法說出口。
不是說不讓當護衛嗎。
然而,尼露的願望卻徒勞地破滅了。
以那樣一輛馬車爲中心,兩側有幾名看似是護衛的兇惡男子,氣勢洶洶地逼近。
人殺人就是罪。
「我之所以想成爲聖者,是爲了姐姐。」
還是說,太陽神也許也希望這樣呢。
不善言辭是一方面,現在她也漸漸覺得自己說話有點奇怪。
至今從未想過的事情,現在巴斯特爾突然問起來,怎麼可能回答得了?
「姐姐你這麼好的人,不該那樣活着。」
感覺背上的巴斯特爾嚥了一口唾沫。
就個人而言,和巴斯特爾手牽手走路更接近尼露的願望,但那樣速度會太慢,所以沒辦法。
我毫不在意地殺人,卻從未感受過一絲罪惡感。
犯了罪就該受罰,這是世間生存的道理。
巴斯特爾用力握緊了尼露的手。
雖然看着前方,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巴斯特爾身上。
「……你殺了很多人,對吧。」
「姐姐,跟我一起手牽手去贖罪吧。」
「你,是誰。」
他想說什麼呢?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懺悔,贖罪,謝罪。就這樣做吧,姐姐。」
「不知道……」
尼露感覺到額頭上傳來溼潤的觸感,親了一下,忽然想到了這些。
在這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尼露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麼。
如果只有尼露一個人,也許早就走到這條路的盡頭了。但既然巴斯特爾也跟着,就沒法把速度提那麼快,爲了能儘快趕路,選擇揹着巴斯特爾走。
尼露和巴斯特爾肩並肩走在路上,身上披着一件沒有兜帽的普通斗篷。
尼露是在地上摸爬滾打的5歲時加入了流氓組織,學會了殺人。
還有大概三十個人。
「嗯。」
過了好一會兒,巴斯特爾纔回過神來,他沉默了片刻。
「好。」
「喂。」
對她這個常識極其匱乏的人來說,這件事理所當然到難以理解她爲什麼至今沒有那樣想過。
任誰看都只是普通的兄妹,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既是因爲她從未想過,或許也是因爲她一直努力迴避這件事。
雖然年輕,但表情卻竭力顯得莊重。
「我們現在直接去信仰之塔嗎?」
尼露的眼睛看向前方。
「那邊,有人。往這邊。」
巴斯特爾看着呆立着一動不動的尼露,微微一笑。
「您不必這麼想。」
「從對面過來?」
「我會替你求情,所以姐姐,以後別再做壞事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照這樣下去肯定會迎面相遇,但由於彼此都不是什麼特別的人,尼露只希望擦肩而過。
「嗯?抱歉。」
犯了罪就應該受罰,殺死了那麼多人的她,爲什麼就沒有想過那罪孽的代價呢?
應該說些什麼,但嘴脣只是翕動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能說謊,所以她必須如實回答。
「等我成爲聖者,姐姐。」
巴斯特爾沒有笑。
尼露想多說點什麼,但這樣無法繼續的對話讓她覺得非常鬱悶。
尼露低頭看着那樣的巴斯特爾,靜靜地站着。
他自有一套手勢——尼露把頭湊近巴斯特爾,巴斯特爾便抬手捋了捋尼露的頭髮。
令人作嘔,醜惡,卑劣,甚至幼稚。
巴斯特爾的手指輕撫着尼露的掌心。
她的目光投向巴斯特爾,與那雙仰望着她的藍色眼睛對視。
咚。
但我卻情不自禁地停住了手,猶豫了。巴斯特爾伸出的手是那麼白皙,和她一路走來的生活完全是兩個極端。那少年的手就像是純白的象徵,明明之前都好好地牽着,現在卻因爲她那沾滿鮮血的手顯得太過污穢,以至於她遲疑了。
再加上尼露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是最大的問題。
尼露在綠草如茵的森林裏奔跑,速度比平時快得多,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等待巴斯特爾的下一句話。
尼露正要這樣回答。
走在最前面騎着馬的那個留着蓬鬆尖鬍子的男人舉起手發出停車信號,然後騎着馬向尼露靠近。
雖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比和巴斯特爾一起走路要快得多。
雖然現在距離還很遠,但路是獨木橋,尼露和巴斯特爾也在向前移動,所以必然會相遇。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姐姐是爲了救我,爲了保護我。」
「罪孽……你打算怎麼彌補?」
尼露把巴斯特爾放下來後,想去牽巴斯特爾的手。
「沒事的,嗯。都會好起來的。尼露姐姐現在就和以前一樣保護我就行了。」
在她的氣感中,感受到了其他的氣息。
尼露對巴斯特爾的問題無言以對。
對尼露來說,這只是癢癢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巴斯特爾還是盡力抓住了尼露的手。
就這樣,彼此的距離縮小到十步之內。
手心裏傳來一陣溫暖。
馬車長得有點特別,木板上裝着鐵柵欄,下面隨意地安着輪子。
「姐姐?」
這小子那小子,初次見面就說平語真是讓人很不爽。
殺了很多很多人。
「姐姐……這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問。」
沒走多遠,一隊人馬出現在他們面前,還帶着一輛馬車。
「姐姐是怎樣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我一無所知。」
馬車。
「嗯。」
我,纔不是那麼好的人呢。
她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訝。
「嗯。現在,我們走吧。」
更何況還是在教堂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
「太陽神是仁慈的。太陽神也說過要包容所有人。即使不是太陽信徒,即使不是生活在太陽下的人,也不要憎恨。要理解所有人,愛護所有人,愛所有人,包容所有人。而且,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但是,我不知道。
「罪孽……」
感覺心裏好像有塊石頭掉了下來。
無從得知。
「……什麼?」
對這樣的她來說,能和這個十三歲的小屁孩說些什麼呢?
尼露牽着巴斯特爾的手走到路邊,故意避開馬車,假裝不感興趣,等待着擦肩而過。
如果說比她喫過的麪包還多,那可能有點誇張,但如果非要打個比方,那就是殺了很多,多到需要用這種比喻來形容。
武裝程度微不足道。
那是在黑暗中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刺殺他人,沾染了無數人鮮血的手。這樣的手,真的可以去牽巴斯特爾的手嗎?
「詳細情況我之後再說吧。這種大白天的,不適合在路中央說。氣氛這東西很重要,不是嗎?」
可以說,更接近於移動監獄。
他們正朝着與尼露和巴斯特爾前進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這邊駛來。
尼露的眼神劇烈動搖了。
尼露並沒有想到自己也在說平語,卻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快。
「…你。」
「我們是正在朝聖旅行的姐弟。」
巴斯特爾更快一步。
對他來說,尼露一旦開口,事情只會變得更大,而且他昨晚在贊達拉卡清楚地看到了人們對女子的反應,所以纔會那樣做。
多虧如此,男人的視線投向巴斯特爾,尼露則用銳利的目光仔細觀察着男人接下來的行動。
只要稍有不順,就立刻——
「——罪孽要……如何償還呢?」
尼露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是從哪裏來的?」
「那個……我不知道。我們也是迷路了,就只是沿着路走。」
「沒經過村莊嗎?」
「村莊?我不知道啊。」
巴斯特爾不露聲色的回答流利地脫口而出。
旁邊靜靜站着的尼露,看到這樣的巴斯特爾,內心既感到欣慰,又有些複雜。
「可是,你姐姐爲什麼不說話?」
「啊……那個。」
巴斯特爾的視線投向尼露。
尼露也靜靜地看着巴斯特爾。
雖然是「隨你便,交給你了」的言下之意,但巴斯特爾是否理解了就不得而知了。
「是嗎,原來如此。」
行動快於言語。
「你們來的路的盡頭,不就只有一個村莊嘛。就是那些雜犯待的地方。反正我正要去抓那些被俘爲奴的傢伙,所以把你們也一起帶走好了。」
至少尼露是這樣。
將巴斯特爾推進披風裏,然後將短刀刺入男人的脖頸。
她一把抱起巴斯特爾。
套索飛向巴斯特爾所在的地方。
「原來如此。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可惜了。」
「……我姐姐不會說話。」
男人咧嘴一笑,撫摸着鬍鬚。
「我姐姐確實很漂亮。」
就在尼露以爲事情出了岔子,眼中充滿嘲諷的時候。
一切都很快。
騎在馬上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套索扔向巴斯特爾,遺憾的是,尼露比他快得多。
一切。
「嗯?」
以留下殘影的速度拔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