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收屍

『不過，以防萬一。』

老實說，尼露還是不知道她爲啥是大祭司，但尼露還是以防萬一，把阿莫尼亞翻過來的屍體又翻了回去。

因爲是大祭司嘛，搞不好有幾條命呢。

搞不好世界樹會吼一聲「你這混蛋」然後讓她復活呢。

所以尼露又往阿莫尼亞的心臟多紮了幾刀。

尼露對着屍體反覆確認，卻沒有任何感覺。

就因爲沒能好好確認補刀，到底有多少同事死去了呢。

數都數不清，尼露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直到確信心臟已經碎成碎片後，尼露才停下了揮刀。

雖然她短暫地想了一下該如何處理這具屍體，但尼露早就有了定數。

- 嘶嘶，嘶嘶，嘶嘶…

半夜三更，森林裏傳來了不合時宜的雪橇聲。

尼露將樹皮長條剝下，做成繩，然後用它拖着世界樹的獵犬，往大神殿走去。

而她的左手，則抓着阿莫尼亞的頭髮。

一隻手是獵犬的屍體，另一隻手是阿莫尼亞的屍體。

背在背上的世界樹的弓，本來想着當作戰利品帶走，後來還是決定還回去。

反正我也用不好弓，帶走了因爲這玩意兒被人追着跑，我可受不了。

蒼白的月光現在泛着青色。

就在世界樹俯瞰的森林裏，尼露拖着大祭司的屍體走着。

「好重……啊。」

右臂被砍斷，被阿莫尼亞拋棄之前，在那之前諾拉也是個手上沾滿無數血的人，所以她更是清楚。

會怨我吧？

諾拉接過金幣，瞪大了兔子般的眼睛，仰視着女子。

多虧了它，臉什麼的都很難認出來。

血的氣味濃得讓人窒息。

諾拉將她帶入上段分部內宅，並引導她去洗漱。

偏偏精靈們出來還得等好久。

隨便把屍體塞進去，尼露伸了個懶腰，嘆了口氣。

「嗯？」

從東方山脊升起的太陽，以及那太陽散發出的燦爛陽光。

如果萬一你是來買豆腐的，就算把這裏攤位上的豆腐都給你也不夠。

黃色的，黃色又圓滾滾的那玩意。

現在再過30分鐘左右嗎——等到太陽漂亮地升起來，想買豆腐的精靈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在此之前，阿特尼亞商會的員工誰都知道的那個。

「阿米恩。」

諾拉的眼前被遞過來什麼東西。

諾拉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低下了頭。

曾俯視着。

「要準備去哪裏的馬車呢？」

諾拉無法相信這樣的她竟散發出如此濃烈的血腥味。

天已經完全亮了。

…買點心回去就能原諒我嗎？

＊

「馬車，需要。祕密。」

是金色的圓盤。

可這種事嘛——尼露才懶得管呢。

漆黑的巨人，一個非常巨大的巨人，一個只要動一根手指就能玩弄諾拉致死的巨人，正俯視着諾拉。

諾拉把豆腐擺到展臺上，坐下來喘了口氣，眯着眼睛遠遠地望去。

炸雞三隻。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着，幾層沉默開始壓迫着諾拉。

感覺無法避免的死亡就在眼前。

「您、您是來買豆腐的嗎？」

與其說是本能，不如說他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是濃烈地撲鼻而來。

凌晨的風帶寒氣，現在這個季節還太早了。

正俯視着。

尼露當時正苦惱着該怎麼入侵大神殿呢，要是她能安分點，還能多活幾天。

那股血氣味的源頭，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就是現在站在諾拉麪前的女子身上的。

黃油已經有一整塊，剛擠的牛奶兩瓶。

因爲固執地緊閉的嘴脣和朝上的眼神，使得她的臉看起來格外兇惡。

然後現在她，已經在廚房和客房之間往返了不知多少次。

「這個。」

諾拉終於受不了那份沉默，正要張嘴說話的時候。

既然是持有家主牌的客人，作爲分部長的她親自接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今天的豆腐生意只好交給其他員工了。

巨人正俯視着諾拉。

就在那會兒，那——不是他的她，已經來到諾拉麪前站着了。

『反正不關我的事……』

「啊。給，給錯了。給錯了。」

沒有右臂的精靈，諾拉熟練地將豆腐擺放在了陳列架上。

諾拉曾和阿莫尼亞一同經歷大戰，她知道這個女子要是真想，擰斷她的脖子不過是小事一樁。

「啊，明白……了。」

甚至要找原因的話，不就是她自己先求着去死才爬出來的嗎。

諾拉端着一盤炸雞，正要往客房走，這炸雞是客人要求再加一份的。這時，一個員工臉色煞白地跑了過來。

「你是說贊達拉卡嗎？」

諾拉本能地感受到了。

尼露撓着臉頰，心想。

諾拉又一次瞪大了眼睛，聽着 她 毫不猶豫地叫着 頭牛 的名字。

上面浮雕着阿爾特尼亞商會的紋章，諾拉也清楚那是什麼。

「昌達爾卡。」

當碧綠的光芒完全綻放的朝陽升起時，森林的小路邊躺着兩具屍體。

諾拉的聲音顫抖着。

「放這裏差不多就行了吧……」

「我、我給您多少豆腐……？」

「支、支部、支部！出大事了！」

心想她不可能是來買豆腐的，諾拉無法理解女子突然遞出金幣的行爲。

『…血腥味。』

國家要是陷入混亂，就沒法再追查什麼了吧。

現在天一亮，這具屍體就會被發現，恐怕整個國家都會天翻地覆。

毫不掩飾地暴露無遺，深不見底的殺意。

說是來買豆腐的客人，卻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諾拉有些緊張。

「這是… 家主牌…」

「……巴斯特爾，我該回去了……」

說實在的，精靈們的國家潘特昂的阿爾特尼亞支部，與其說是高層支部，不如說更像是個底層商會。

她的臉曾像無法避免的死亡，現在卻是一個還帶着稚氣的女子。

一個不明身份的影子背對着陽光，朝着商會走來。

尼露把兩具屍體放在通往大神殿最大入口的森林小路邊上。

而且，整個國家都喫素，早上有喫特產豆腐的習俗，既然潘特昂是這樣的國家，那麼儘快打開上段支部的大門，拿出熱騰騰的豆腐就是那個原因。

尼露的痕跡也都仔細抹掉了，獵犬是摔死的，阿莫尼亞是暗殺，但也是用短刀殺的。

今天也這樣手上沾滿了血。

用短刀的刺客又不止一兩個，光憑那個也無法追蹤。

無法避免的死亡臉頰漲紅，再次翻找自己的口袋。

客人正以驚人的氣勢喫着，讓人覺得這到底是不是一個人能喫完的量。

「嗯。沒錯。贊達拉卡。還有，洗澡。洗衣。飯。多多的飯。」

那在陽光中現身的人。

死亡在諾拉麪前站了很久，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哭了很多嗎？

直到這時，明亮的陽光才充滿了天地四方，直到這時，女子的臉才完全顯露出來。

這狗有多厲害尼露不知道，但即便它轉瞬間殺了一個國家的首領，尼露也沒多大感覺。

小餐包陶罐兩個。

諾拉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啊，馬，馬車… 您是說 高級保安馬車嗎？」

在烏黑短髮和黑眼睛俯視着的她面前，諾拉被壓倒得甚至無法動彈。

＊

正是金幣。

強烈又濃郁的血氣味。

陰森的寒風吹過之後，站在那裏的尼露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昌達爾卡……？

阿爾特尼亞商會在潘特昂當然也有支部。

以尼露的腕力，世界樹的獵犬也很重。

然後再次遞出來的那個東西。

因爲實際上更接近商會，所以潘特昂支部的早晨比其他支部開始得要早得多。

阿爾特尼亞商會的潘特昂支部。

「是啊，是大事。三天的口糧都要沒了。」

「啊？」

「不，不是。什麼事？」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跑得這麼急。

其實，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有自信不會感到驚訝。

「啊，阿莫……不對，大祭司大人死了！」

「什麼。」

諾拉差點把托盤摔了。

放着炸雞的托盤，幾次失去平衡搖搖晃晃，才勉強回到原位。

「大祭司大人怎麼了？突然之間？」

「那、那個啊……聽說今天，大神殿大天門前的森林小路上被丟棄了一具屍體……！」

店員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諾拉雖然也喫了一驚，但並沒有感到悲痛。

「大神殿肯定亂成一鍋粥了吧。」

「可不是嘛……？雖然不能明着高興，但現在到處都是節日氣氛呢。」

這也難怪吧……

諾拉僵着臉，努力控制自己抽搐的表情。

大祭司阿莫尼亞被暗殺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有大神殿的首都。

作爲壓迫、暴政、蔑視人命、殘酷無情的代名詞而君臨天下的阿莫尼亞的死亡。

潘特昂中斷了一切對外活動，發佈了國家緊急狀態，並正式宣佈將調查大祭司的暗殺犯。

馬車裏裝滿了用豆腐做成的點心。

在這種氣氛中，阿爾特尼亞商會的保衛馬車載着喫飽喝足、悠閒自得的尼露駛離了潘特昂。

在荒謬的稅率和政策、壓迫和暴政下呻吟的精靈們，無論別人怎麼說，都爲阿莫尼亞的死而充滿了節日氣氛，因此阿爾特尼亞商會在潘特昂的分部也迎來了一波不錯的盈利。

雖然宣佈說，大祭司空缺的職位很快就會根據世界樹的旨意填補，在此期間將找出國敵並追究其罪行——但國民們並沒有特別在意。

自從背靠世界樹成爲大祭司以來，死於阿莫尼亞之手的精靈數量也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