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大海 0;41;

疑慮接踵而至。

阿米恩看着尼露，怎麼也無法消除疑慮。

和塞伊拉的密談進行得極其隱祕。

尼露和阿米恩住的房間雖然說是隔壁，但交談的聲音絕不可能傳過來。

更何況阿米恩自己說話聲音也不是很大聲。

話是那麼說，可尼露把那些對話都聽到了這件事，真該相信嗎。

「尼露，我有個問題。」

聽了這話，尼露沒有回答，抬頭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

啊啊，就是那眼神。

阿米恩感到毛骨悚然。

「殺了昌達爾卡教國五個刺客的是您嗎？」

「是啊。」

爽快的回答。

關於那次襲擊，阿米恩也收到了報告，知道這件事。

殺了五個也不是隨便殺的，而是直接闖進昌達爾卡教國的據點殺的。

姑且不論是怎麼找到的。

「……那之後，還有刺客來過嗎？」

沒有。

據阿米恩所知，是這樣。

是玩水太累了嗎，巴斯特爾一回到房間就洗完澡睡着了，直到現在還在熟睡。

巴斯特爾喝了一口牛奶，環顧了一下桌子。

「這都是什麼啊？」

「伊，這個…」

緊閉的嘴脣依然顯示她怒不可遏。

「昌達爾卡的刺客，除了你殺的那五個之外，又來了嗎？」

如果有什麼人能在她守護巴斯特爾的時候，稍微保護一下阿米恩，那或許會有所幫助——即使是那麼弱小的騎士也行。

看着桌子上擺滿的食物，巴斯特爾睡意全無，猛地睜大了眼睛。

「……這誰喫得完啊？」

而且他也收到了正在追查他們下落的塞伊拉的報告，說那之後好像也沒有發生過襲擊。

然後，尼露撕下另一根雞腿，瞬間就啃完了。

塗抹着散發香甜氣息的醬汁烤制而成的烤雞，三隻。

阿米恩苦笑着，一邊揮了揮手，一邊也搖了搖頭。

聽到又遭到刺客襲擊的消息，阿米恩掩飾住驚訝，再次問尼露。

「巴、巴斯特爾。」

「啊，你，你醒啦……巴斯特爾……」

斟滿牛奶的杯子放到了巴斯特爾面前。

「請慢用，姐姐。」

「我，我等你一起喫，喫晚飯呢。」

「哎呀，算了。巴斯特爾睡得太香了，看來是很難叫醒他吧。」

反正也餓了，巴斯特爾也從牀上下來，坐到桌子旁的椅子上。

就這樣，尼露把剝好殼、露出紅紅蝦肉的蝦放到了巴斯特爾的盤子裏。

＊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巴斯特爾這才轉過頭看向外面。

「有啊。」

「算了吧，塞伊拉。看來發生了一場連你都無法察覺的戰鬥。污渠公主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

「隨便你。」

尼露尷尬地笑了笑，含糊地笑着撓了撓後腦勺。

把頭擰下來，抓住身體左右扭動，然後從腿開始撕開，軀幹的甲殼也能瞬間剝落。

桌子大得和一個成年人躺着一樣大。

阿米恩突然被委派了在門前送飯的差事，他一臉茫然地看着那扇關上的門。

倆人要把這些都喫完啊ㅡ

到了喫晚飯的時間了。

「去我們自己喫飯吧。然後吩咐他們送兩份飯菜過來。」

這四周都一片漆黑，可月亮卻格外地明亮，這分明就是在說現在是晚上嘛。

巴斯特爾接過尼露遞來的黃油刀，挖了一大坨黃油，厚厚地塗在自己的麪包上。

巴斯特爾再次問尼露，她看起來好像一直在等他醒來。

加利亞——雖然比其他五個刺客強，但在尼露的標準裏還是弱了。

尼露小心翼翼地起身，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後打開了門。

四盤辣炒麪，是用米粉和各種海鮮一起用辣醬汁炒出來的。

她也沒忘記好好整理裙子和其他衣物。

「具體的事兒，咱們邊喫邊說。來，走吧。」

反正一個還是兩個都沒差。

坐在桌旁椅子上，張大嘴巴的尼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歡迎巴斯特爾。

塞伊拉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點了點頭。

「起牀了……巴斯特爾，喫了晚飯再睡啊……」

他知道尼露很強。

「是。知道了，少家主。」

也許是因爲麪包還帶着熱乎乎的餘溫，黃油一放上去就立刻融化，滲進了麪包裏。

然後是兩塊大大的黃油，用來抹在麪包上喫。

用番茄醬汁燉的豆子燉菜，兩鍋。

「……我去說她幾句。」

但一直以爲那只是在阿爾特納教國之內。

＊

不僅如此，還有更甚的。

她那種程度的刺客在別的教國也會有吧——特別是昌達爾卡教國的阿薩辛們當中，有多少都能想到。

然後她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牛奶。還沒等她嚥下去，手就已經抓住雞腿，撕下一塊，尼露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巴斯特爾的臉色。

微微張開的嘴脣之間，微弱的呼吸進進出出，實在是不好意思叫醒他。

「下雨……那天。氣味是昌達爾卡教國刺客。」

尼露輕輕點了點頭。

炒麪裏最顯眼的果然還是大顆的蝦，尼露夾了一隻蝦，一邊喊着「燙燙燙」一邊開始剝蝦殼。

現在要是迷迷糊糊地醒了，搞不好會遲遲睡不着。

- 尼露，我是阿米恩。該去喫晚飯了。

就這樣讓他睡下去比較好嗎。

一個雞腿被放在巴斯特爾的盤子裏。

一臉憤怒的紅髮騎士塞伊拉，攥緊了拳頭，朝着門口走去，看樣子是真的要敲門了。

尼露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巴斯特爾。

「…是嗎？」

掰開面包，裏面蘊含的熱氣撲哧撲哧地冒出來，香噴噴的氣味撓得鼻尖發癢。

「蝦，蝦對身體也好…快，快喫…」

「嗯，能喫的時候就好好…好好喫啊…」

「……啊？」

是還帶着餘溫的麪包。

回到房間的尼露，輕輕地蹲坐在熟睡的巴斯特爾的牀頭。

因爲是第一次遇到用雙手錘的人，所以有些驚訝，但也僅此而已。

用各種香料燉爛的牛肉，兩盤子。

「你，這個…喫吧…」

撩撥鼻尖的香噴噴的烤麪包的氣味。

「兩、兩個人能全都喫完嗎……」

三個裝滿了剛出爐的麪包的陶罐。

即便如此，他還是無法掩飾那無奈的笑容。

「這是……」

阿米恩發出了嘆息。

月光透過緊閉的玻璃窗照進來，巴斯特爾的臉龐在月光下柔和地發光。

「……我知道了。先就這樣吧，既然都這樣了，不如把塞伊拉叫過來怎麼樣？」

吱——地一聲掰開面包，剛以爲她要把黃油抹上去，尼露就在那一刻用勺子舀起燉菜抹在了麪包上。

尼露慢慢點了點頭。

巴斯特爾被那氣味吸引着從睡夢中醒來，醒來後看到的景象，簡直可以說是令人驚奇不已。

- 咚咚。

高挺的鼻樑，和長長的睫毛。

「嗯，嗯。你、你也慢用！」

「我知道是晚飯啦…但是這個，誰喫得完啊…？」

或許我得修正一下那個想法了。

「巴斯特爾好好睡。飯在房間裏。送過去。」

「克洛埃姐姐，這都是些什麼啊？」

尼露話音剛落，就拿起一個麪包。

竟然存在。

香噴噴的，還帶着黃油特有的甜膩的油乎乎的氣味，各種勾起食慾的氣味。

巴斯特爾腦子裏冒出了這樣的疑問，不過他還是先拿起了一個麪包。

留下那句話後，尼露關上了門。

「嗯…嗯，姐姐你也喫。」

其實尼露從剛纔開始就喫得可香了。

用叉子把炒麪卷啊卷的，一口吸溜吸溜地喫進去，那架勢，簡直要把一盤子都吞下去似的。

「……姐，姐姐你真的喫得好香啊。」

「呃，呃嗯……？」

尼露嘴裏含着麪條，連忙咬斷面條，察言觀色地看了巴斯特爾一眼。

能喫的時候就得好好喫。

這是尼露的原則之一。

飯量雖然比別人大了一點，但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喫下這麼多，以後才能輕鬆啊。

「不，不是的。快喫吧……」

「嗯，嗯……」

尼露重新開始喫飯。

我不太清楚那算是喫飯還是吸食，但看她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總覺得比教堂裏那些總是挑挑揀揀喫一點就剩下然後倒掉食物的神父姐姐們要好一些。

＊

- 烏爾西娜死了嗎？

「是的，大祭司。」

通訊石屏幕那頭的阿莫尼亞正在喫牛排。

阿莫尼亞用刀切着被褐色醬汁浸透的牛排，一口接一口地喫着，她先是短暫地驚訝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然後把一塊牛排塞進了嘴裏。

- 嗯，也許是吧。但是烏爾西娜的狙擊技術應該很出色吧？

「……那個，她好像是想大舉偷襲。而且她沒跟我一起行動，而是擅自出擊，所以我沒辦法確認情況。」

阿爾西娜深深地低下頭。

而且，要做到周圍的人都察覺不到地殺掉——

——武器呢？

「知道了。抱歉，大祭司。」

「……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通訊石那頭一片寂靜。

「……那個也……沒能確認。」

即使是昌達爾卡教國的上級阿薩辛，也很難空手一次性制服並殺死拿着匕首的對手。

- 據推測是護衛的男人不在？那旁邊有誰呢？

- 嗯……

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任何指示，現在的寂靜壓得阿爾西娜喘不過氣。

怎麼想都覺得這有點說不通。

喉結蠕動，喫下的牛排塊嚥了下去。

只看狙擊術的話，妹妹烏爾西娜和她沒什麼區別。

通訊結束，客房裏一片寂靜。

阿爾西娜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那是說那個女子可能殺了烏爾西娜，那個女子有可能是護衛嗎？

阿莫尼亞喝了一杯杯壁凝結着水珠的冰檸檬水，然後透過通訊石凝視着她，阿爾西娜緩緩地開了口。

「據推測是護衛的男人，烏爾西娜死的時候他好像不在旁邊，我想調查一下這個。」

- 那你的意思是她赤手空拳，穿着泳衣，殺了拿着匕首的烏爾西娜？而且還擋下了暗襲，反殺了拿着匕首的烏爾西娜？

- 嘖，真沒用……

- 過意不去？那是什麼？

「只是猜測……那個，會不會是那個一起走的女子？」

「沒能確認，但大概是泳裝。」

話音剛落。

「——真是個傻瓜。明明我都說了在昌達爾卡也失敗了，竟然還想大舉進攻，烏爾西娜也真是夠蠢的。所以，阿爾西娜。你呢？」

——那女子的穿着呢？

——別說蠢話了。要是腦子不好使，至少實力要強啊。別廢話了，今晚就解決掉。總得表現出比昌達爾卡那些廢物強一點吧。你們這羣蠢貨，別想着浪費口糧，好好完成任務。知道了沒？

「……這都只是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