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魔界之蛇 0;11;

「人類。不是呢。」

尼露嘟着嘴看着拉瓦卡因說。

至少在她的記憶裏，拉瓦卡因是和她一樣的人類。

沒有突出的獠牙，沒有長出翅膀，也沒有像那樣散發出黑色的氣息。

「人類？呵，你這麼說真好笑。」

聽到拉瓦卡因的話，尼露歪了歪頭。

我？我做了什麼？

明明什麼都沒做，拉瓦卡因卻這麼說，真奇怪。

「你無法想象。你無法猜測。我的痛苦。」

無法理解。

尼露什麼都沒做——不僅如此，尼露甚至覺得她對拉瓦卡因很好。

不是她要求戰鬥，她就戰鬥了嗎？

不是她要求坦率評價，她就坦率說了嗎？

能做的都做了，有什麼問題？

「夠了。現在我，終於超越了你。」

尼露一言不發地拔出了短刀。

在她記憶中的拉瓦卡因，甚至不需要使用體術，光是短刀就足以大致應對了。

即使變成了魔物，拉瓦卡因就是拉瓦卡因。

對她而言，拉瓦卡因甚至算不上是運動。

「超越。我？」

但從馬車裏出來的並不是巴斯特爾。

說了些荒謬的話。

「埃雷。危險。」

伴隨着爆炸聲，火焰從地面噴湧而出。

拉瓦卡因也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她環顧四周，同時更加猛烈地掙扎着，向四面八方施放着魔法。

盤踞着從天而降的蛇人氣勢磅礴，拉瓦卡因施放的魔法甚至沒能觸及它附近就消散了。

在防陣的縫隙中，蛇族伸出權杖，對拉瓦卡因進行攔截，但那些魔法還沒碰到拉瓦卡因就消散了。

索雷米亞魔國的騎士團們似乎對這種應對方式習以爲常，聚集起來布成方陣，舉起盾牌擋住了魔法。

直到她熟悉的人出現。

- 轟！

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她腳下浮現，黑紅色的氣息從中湧動而出，瀰漫開來。

埃雷米亞自信地微笑着走下馬車臺階。

「索雷米亞的國王啊！」

尼露正仰視着那條蛇。

「好！那麼，我來掩護！」

火焰球、火焰之錐、火焰槍等等，她胡亂地發射着近乎無詠唱的魔法，攪得索雷米亞的營地雞犬不寧。

看啊，那穿透雲層湧動的黑紅氣息。

被穿透的雲層開始緩緩散開，朦朧的光線從那裏開始灑落。

就在她想着有沒有什麼辦法的時候，馬車的門開了。

「沒錯，我超越了你。」

雖然聽說過有飛行魔法，但能施展這種魔法的只有極少數大魔法師，而且也沒有哪個委託人膽大到敢委託刺殺那樣的人。

黑紅的火柱沖天而起，尼露立刻一個空翻向後退去。

回想一下，她有沒有和空中漂浮的敵人交過手，沒有。

拉瓦卡因在其中搖搖晃晃地艱難站起。

埃雷米亞的聲音朗朗響起，黑紅的氣息更加猛烈地向上湧動，穿透了雲層。

嗚嗚嗚嗚——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其中一個擺出方陣與拉瓦卡因對峙的陣型靠近了他們。

曾經是赤紅火焰本身的火焰球，現在變成了黑色。

即使看到比成年人頭顱還大的火焰球緩緩浮起，尼露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周圍瀰漫着融化的氣味，以及沖天而起的濃煙。

伴隨着微弱的尖叫聲，拉瓦卡因像紙片一樣飛了出去，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着。

拉瓦卡因對她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但巴斯特爾就不是這樣了。

「拉瓦卡因，我唯一的血親。請您開恩，讓她離開此地！」

烏雲密佈，天空陰沉得彷彿隨時會下雨，也許是害怕，巴斯特爾從馬車裏跑出來，撲進了尼露的懷裏。

- 原來是德米安的後代啊。我以爲戰爭結束了，原來一直都沒結束啊。

『那…那到底是什麼？』

蛇人。

異變首先出現在地面上。

蛇人噴出的龍息，向拉瓦卡因襲來。

她的金色眼眸閉上，當吟誦着不知名咒語的埃雷米亞猛然睜開眼睛時。

女人的頭聚攏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蛇頭。

- 那個卑微的吸血鬼是你的敵人。

壯烈而巨大，猛烈而熾熱燃燒的黑紅光柱。

拉瓦卡因以及所有站在那裏的人的影子都消失了，

「我以這手臂爲證，證明我是聖女的後裔，請清除阻礙我前進的敵人！」

「啊，沒關係。現在都準備好了。這是對付那隻蚊子最完美的準備。」

「我在此大聲呼喚魔神大人的名字，請您降臨此地，幫助您的後裔。」

像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的眼睛一樣閃爍的瞳孔。

那一瞬間，烏雲密佈。

——聖女的血脈所召喚之處，我貝爾瓦里亞應召而來。

「小把戲，而已。」

但拉瓦卡因只是通過牽制周圍的騎士團來分散魔法，同時集中轟炸那輛馬車，尼露則在掩護那輛馬車的同時尋找着辦法。

在那裏顯現出來的是從手腕到肩胛骨纏繞着的蛇紋身。

在尼露看來，就只有這點程度。

其中最清晰的，是她那橙色的眼眸。

馬車說是軍用馬車，看來不假，即使受到火焰的轟炸，也只是晃了幾下，並沒有出什麼問題。

砰砰作響彈開的火焰球在空無一物的盲區引發爆炸，騎士團方陣間的蛇族們則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權杖，射出咒語。

和巴斯特爾一起躲起來的埃雷米亞，帶着一種奇特的微笑出現在了眼前，尼露走向了她。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騎士團們紀律嚴明地將盾牌舉過頭頂，將埃雷米亞團團圍住，重新擺好方陣。

蜥蜴人掏出腰間的角喇叭，用力吹響。

「都準備好了。」

拉瓦卡因的攻擊並不只侷限於尼露。

覆蓋着黑色鱗片的身體比神殿的柱子還要粗壯，九個女人頭各自吐着舌頭環顧四周。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影子。

尼露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說有什麼麻煩的話，那就是拉瓦卡因正漂浮在空中。

埃雷米亞嘶啦一聲撕開了她神父服的右臂部分。

巨大的蛇人影子投下，天空中也降下巨大的力量。

說着，拉瓦卡因身邊浮起了三顆火焰球。

尾巴猛擊拉瓦卡因。

——聖女的後裔啊。魔神引導的孩子啊。與你爲敵者便是我的敵人，說吧。

「神官長大人！準備好了嗎？」

畢竟她殺過的對手都是人類，而人類是不會在空中飛來飛去的。

那氣息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到不詳，埃雷米亞被那氣息纏繞。

『這樣下去……』

纏繞着她的黑紅色氣息終於化作一道光柱，噴湧出那猛烈的氣勢。

埃雷米亞用毫不氣餒的聲音堂堂正正地喊道。

不知何時，纏繞在她全身的黑紅色氣息如火焰般燃燒。

但是，手持盾牌的騎士團成員們巧妙地扭轉着盾牌的角度，將魔法彈開，甚至他們的盾牌技法就像是制式的一樣，大家都是以類似的方式操控着盾牌，彈開魔法。

尼露是地上的存在，拉瓦卡因對此心知肚明，所以絕不從空中下來。

但要說這有沒有效果，那倒是沒有。

會保護你的。

尼露並沒有特別在意拉瓦卡因。

面對超出認知的光景，尼露失去了語言，抱着巴斯特爾呆呆地仰視着貝爾瓦里亞。

尼露撫摸着懷裏巴斯特爾的頭，但她的視線卻望向天空。

巴塔爾卡，他出現了。

「貝爾瓦里亞大人啊，這裏有阻礙我們的敵人，我在此處用我的聲音向貝爾瓦里亞大人祈求。」

「沒關係，啊。巴斯特爾，姐姐會。」

伴隨着沙啞的聲音出現的人，是尼露也熟悉的人物。

埃雷米亞仰望着漂浮在空中傾瀉魔法炮擊的拉瓦卡因，深深吸了一口氣。

尼露仔細觀察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閃爍着橙色光芒的眼睛閃爍不定，充滿了妖異和各種負面情緒，是一雙不祥至極的橙色眼眸。

她的眼眸不再是金色。

明明是白天，烏雲密佈的天空卻籠罩着朦朧的黑暗。

貝爾瓦里亞的九個頭聚在了一起。

尼露掃視了一下騎士團。

「巴斯特爾，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