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襲擊 0;11;

飯量大的人，大多也擅長做飯。

尼露也屬於這種，只不過她出任務的時候沒什麼機會做飯，也沒什麼機會好好喫飯，所以不顯露出來而已。

尼露一個人就能喫掉五六個成年人的飯量，她很清楚自己的飯量，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做飯喫。

久而久之，廚藝自然也就增長了。

火爐點着火，掛着的鍋裏很快就燒開了水。

從冷水時就放進去的乾糧——穀物粉末在沸騰的水中散開，水漸漸開始呈現出淺褐色，

尼露確認後，將其放入涼水中浸泡，同時把泡軟的鹹肉幹撕碎放了進去。

「你現在在做什麼？」

「準備，晚飯。」

尼露躲避着巴斯特爾的視線，回答了他的問題。

巴斯特爾依然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雖然年齡比他大那麼多，卻還這樣有點難爲情，但也沒辦法。

「哦，在做晚飯嗎？」

現在自然而然地使用非敬語的阿米恩走近尼露，輪流看着鍋、尼露和巴斯特爾問道。

沸騰的鍋裏飄出穀物的氣味，尼露把撕碎的肉乾倒入鍋中。

「真期待啊。氣味已經很香了。」

阿米恩說着，走到磨坊裏面坐下。

窗外看到的月亮是新月，月光並不明亮，而且似乎要下雨，烏雲密佈，一片漆黑。

如果不是尼露生起的篝火，這個磨坊內部肯定也暗得難以分辨周圍。

「哎呀，比想象中要快呢。真可惜。」

尼露想從巴斯特爾手裏搶過肉脯。

「不，不用了……」

「……目標，走。換，地方。」

「好喫！」

殺氣。

陌生的感覺。

尼露滿足地微笑着看向巴斯特爾。

肯定是極力壓制了氣息，但現在這種感覺，無疑是殺氣。

好不容易費盡心機才靠近，

「你。」

剩下的肉脯碎塊每次咀嚼都會增加鮮味。

尼露撐着牆壁，身體向上彈起。

「喫飯了。」

阿米恩看着尼露，她甚至把湯渣撈出來，分給了巴斯特爾的碗裏，阿米恩一臉無語。

「我也要！」

「晚安。」

「晚安……巴斯特爾。」

短刀尖再次指向對方。

「是我。喫飯。」

踩到一根極細稻草的聲音。

閉着眼睛的尼露，慢慢地展開了五感。

「這個很好喝啊。」

吞嚥時增加順滑感的穀物顆粒的味道。

雖然沒有期待像在教堂裏喫的那種涼菜，

——咔嚓……

但因爲滲透到肉脯裏的醬汁從湯裏滲透出來，所以感覺已經充分烹製了。

尼露閉着眼睛，悄悄地動了動手，拔出了短刀。

碗裏盛滿了熱氣騰騰的湯，尼露用勺子舀起一大堆肉乾，放進了巴斯特爾的碗裏。

尼露看着那個影子，一言不發。

「是我不舒服啦。在教堂裏，我經常幫聖餐神父們做事的。」

磨坊的屋頂上，影子投了下來。

巴斯特爾竟然喫得這麼香，這是她第一次體驗到的感覺。

尼露端着一碗用穀物肉湯燉煮、用岩鹽調味的肉脯湯，使出渾身力氣踢了阿米恩一腳。

尼露的短刀飛向對方的喉結。

是護衛目標。

尼露也沒再說什麼。

「好喫……？」

因爲是磨坊，地上到處都是稻草，尼露覺得踩在稻草上的聲音特別響亮。

那一刻影子消失了。

尼露拿着木勺走了過來，一個一個地遞給他們。

心情不壞。

在炎熱的天氣裏，爲什麼是湯菜呢？

雖然是極小的耳語聲，但尼露聽得一清二楚。

溼潤舌尖的鹹味和香料的味道。

「…….」

還有滲透進嘴裏的穀物特有的清淡醇厚的味道。

尼露的五感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始追尋隱匿身形的刺客的蹤跡。

『……心情不錯。』

阿米恩的抱怨也像調味品一樣。

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尼露喝着湯，偷偷地笑了笑。

巴斯特爾知道鍋把手很燙，默不作聲地把碗遞給了尼露。

隨着「砰」的一聲，阿米恩被踢得身體瞬間騰空，他發出一聲尖叫，然後立刻醒來，環顧四周。

「我爲什麼要？」

殺氣就在附近。

「我，我感覺像是被牛撞了……你……克洛埃，是你踢的嗎？」

「給。」

尼露用短刀尖指着自己的胸口。

「喂……巴斯特爾，休息吧。你肯定累了……」

唯一亮堂的地方是尼露所在的廚房。

食物本來就應該由常做的人來做，更何況年齡還小的巴斯特爾主動幫忙，這讓她感覺非常彆扭。

尼露小憩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不是我——」

沒什麼像樣的食材，就用現有的隨便做了做，但巴斯特爾喫得津津有味，讓她心情很好。

巴斯特爾躺下了，阿米恩也躺下準備睡覺了。

「晚安，巴斯特爾。」

「湯渣呢？」

「殺了我們五個孩子的，應該也是你吧。那樣也說得過去。」

雖然可以坐着睡，也可以躺着睡，但尼露現在選擇了站着睡。

巴斯特爾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口湯，然後「呼啊」地感嘆道。

這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刺客，熟練到難以察覺其所在。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而且無論何時發生什麼事，站着都能更快地做出反應。

尼露走到巴斯特爾旁邊，靠着牆壁閉上了眼睛。

阿米恩就這樣等着尼露準備晚飯。

「戰錘……？」

尼露接過阿米恩的碗，也往碗裏倒了湯。

兩人並排蹲着，面對面地撕着肉脯。

「沒，沒有。湯渣，資格，喫……沒有。」

頭上掠過沉重而遲鈍的感覺。

巴斯特爾咧嘴一笑，開始把肉脯撕成小塊。

但是巴斯特爾沒動。

新月的微光也被烏雲遮蔽，失去了光芒，接着，淅淅瀝瀝的雨開始下起來，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你是說你臨死前的慘叫聲嗎？」

他反而蹲了下來，拿起一塊肉脯，然後開始撕。

不想再表現出殺過人的樣子。

尼露握着從皮革夾中緩緩拔出的短刀，悄悄地壓低身姿，潛伏起來。

沒有月光，連星光都被烏雲遮蔽，漆黑一片——

多虧她用勺子擋住，不讓湯渣進去，碗裏只有滿滿的湯汁。

「沒關係。姐姐你也一樣累了吧？我也來幫忙。」

「口氣真狂妄。」

「啊！」

食材雖然粗糙，但傾注了心意的料理。

尼露瞬間跳到磨坊天花板的橫樑之間，通過天花板和屋頂之間的小縫隙離開了磨坊。

從兩塊岩鹽塊互相摩擦研磨的時候起，我就在想只靠那個能有味道嗎，

「你，是刺客吧。刺客竟然當護衛，真稀奇。」

尼露感受到身後驟然逼近的殺氣，便彎下了腰。

「巴，巴斯特爾。碗。」

影子對尼露說。

「我這什麼都嚼不到啊……」

但是這種熱天喫湯菜可以嗎，喫下的瞬間，那種想法就煙消雲散了。

尼露說完這句話，就把剩下的湯倒進了自己的碗裏。

「殺人，聲音。不想，讓他聽到。」

這種磨坊裏肯定不會有什麼餐桌之類的東西，所以只能把鍋放在中間，用木碗盛着喫。

咔嘎一聲，短刀被木柄擋住，另一把短刀則被鐵塊的頭部擋住。

一察覺到短刀被擋住，尼露就拉開距離，審視着對方的武器。

和她上半身一樣長的木柄。

以及木柄末端繫着的一個大鐵塊——戰錘。

「這叫戰錘。也叫大錘。它會把你的腦袋砸碎的。」

刺客話多又有什麼用。

只會因爲吵鬧而增加被發現的風險。

尼露安靜地閉上了嘴。

「看來你只用短刀啊。裝備很少。說明你很有實力吧？如果只帶那一樣的話。」

刺客通常會攜帶很多裝備。

即使是爲了入侵也需要裝備，準備各種陷阱，甚至爲了逃跑也需要很多裝備。

尼露也是如此。

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實力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就不再需要裝備之類的東西了。

僅僅憑着兩把短刀——尼露就解決了所有事情。

「打架，不，只是動動嘴皮子。」

「……真是個口無遮攔的小鬼。」

對手的身影消失了。

手裏拿着一把接近鐵塊的破城錘，速度卻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尼露立刻重新握緊了短刀。

荒謬——本以爲很強，但其實不然。

錘子掉落在磨坊的屋頂上。

沉甸甸的重量直接傳來——

而巴斯特爾和阿米恩正在下面睡覺。

躲開從上方砸下來的破城錘並不難。

在握着錘子把手的尼露的視野中，對方的黑髮猛地闖入。

只是，如果磨坊屋頂上傳來打鬥聲，巴斯特爾可能會醒過來。

這麼弱，到底能做什麼——

如果那把錘子掉下去，這座老磨坊的屋頂就會被直接砸穿。

她手裏的小錘子正朝尼露飛來。

隨着手背護具被踢中的聲音，錘子晃動了一下。

每當長長的木柄和鐵頭擋住短刀的動作時，就會發出鏗鏗鏗鏗的金屬聲。

即使巴斯特爾沒醒，阿米恩也可能會醒。

尼露想到那一瞬間，對方放開了錘子。

短刀被擋住的同時，尼露踢向了對手的手背。

短刀如跳舞般飛舞。

砸下來的力量和錘子的重量帶來的衝擊讓短刀嗡嗡作響，但她毫不在意。

尼露瞬間撲過去，抓住了錘子的把手。

短刀交叉格擋住了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