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因爲喜歡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160 字
插進地面的大劍,彷彿在炫耀其厚重感般,嗡嗡作響地震動了許久。
不知是有多用力,衝擊波擴散開來,連周圍的石地面都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如同蜘蛛網一般。
「…打架就先到此爲止吧。我的女兒在哪兒?」
尼露聽到那個聲音,卻絲毫沒有感到驚訝。
第一,她已經察覺到大劍飛來;
第二,她知道那把大劍的主人是誰;
第三,她已經察覺到巴塔爾卡的氣息。
「怎麼不回答?我女兒在哪裏?」
隨着那個聲音,一個男人——巴塔爾卡——砰地一聲落在中庭。
「我再問你一次。我女兒在哪兒?她好像不是已經死在尼露你手裏了吧。」
巴塔爾卡的視線轉向了尼露,然後又一次轉向了巴斯特爾。
尼露毫不在意地接受了投向她的視線,卻對投向巴斯特爾的視線做出了反應,並攔住了他。
「綁架。」
「綁架?」
尼露的回答讓巴塔爾卡歪了歪頭,反問道。
「……魔族綁架了。就是你女兒。」
「這又是什麼聲音,我搞不懂。明明是派你們去幫着守護那個小神父巴斯特爾的。突然遭到綁架,難道是被當成巴斯特爾綁架了嗎?」
對因陀羅的話,巴塔爾卡則完全皺起臉反問道。
對他來說,這確實是難以理解的,因爲讓拉瓦卡因跟着去,是爲了幫助尼露。
但是突然又冒出被魔族綁架的這種話,所以就那樣了。
伴隨着夾雜着金屬聲的噪音,大劍被唰地拔出,飛向空中,回到了巴塔爾卡手中。
他們只是爲了他們的權力,以穩定和平衡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包裝了他們的貪婪。只要剝開一層皮,就會暴露出醜陋骯髒的面目,這種微不足道的把戲。
那隻手撫摸着尼露的臉頰。
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那就是——」
熾烈的紅炎火苗逐漸變成青炎,徹底顯露出巴塔爾卡的憤怒。
阿米恩怎麼樣了呢。
「我相信。」
巴斯特爾毫不猶豫地點頭。
因爲你沒死。
「……是爲了大義啊。」
*
尼露緊緊抱住巴斯特爾,靠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把巴斯特爾的耳朵也捂上。
「是的。」
唰啦——隨着一聲刺耳的金屬聲,大劍劃出了一道弧線。
少年頭頂上傳來的,混雜着些許汗臭的體味,
尼露轉過身,緊緊抱住巴斯特爾,然後移動到中正的角落。
「姐姐,你相信嗎?」
巴塔爾卡和因陀羅打架也不會出問題。
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尼露淡淡地笑了。
雖然她一心想殺了因陀羅,但從氣氛來看,如果現在衝上去,就必須同時對付因陀羅和巴塔爾卡。
巴塔爾卡用一種彷彿沉入千尺海底深處的聲音說道。
因陀羅和巴塔爾卡做什麼,跟尼露沒什麼關係。
「別用你那張臭嘴玷污大義。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那醜惡的貪慾嗎!」
尼露被那隻手凍結般停下了動作。
「我也喜歡姐姐啊。所以才摸摸看嘛。」
大劍和拳頭撞到一起。
因爲尼露一句話也沒說,卻不停地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臉,這讓他覺得很神奇。
巴塔爾卡身上開始冒出紅色的鬥氣。
「就算你覺得是藉口也無所謂。但這是我的真心。是爲了大義!聖者是不應該誕生在世上的!」
「所以說因陀羅,綜合你的話來看,我的女兒拉瓦卡因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接受了魔族的力量,併爲了殺死巴斯特爾而實施了綁架,是這個意思吧。」
從小失去母親,爸爸獨自一人千寵萬愛養大的女兒。
因爲你還活着。
再仔細瞧瞧巴斯特爾的臉,我就有這種想法。
因陀羅沒有回答他的話。
除了這些,她沒有其他感興趣的理由。
「高高在上的人,也得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領導教衆的傢伙會害怕受侮辱嗎!」
看着嘿嘿笑着的巴斯特爾,尼露沒有說話。
就算用「大義」這種包裝紙把外面包起來,他們所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柔軟又溫暖的觸感。
「而且搞鬼的不僅是魔族,沼澤老人那個傢伙和你倆也一樣,是吧。」
巴塔爾卡又向前邁了一大步,再次說道。
想了又想,也想不出在女兒被綁架的父親面前能說什麼。
藉口也得是像樣的藉口。
對那問題,尼露在短暫的猶豫後回答道。
沙啦一下,面具擦過臉頰滑了下來。
撫摸着柔軟的臉頰,又撫摸着額頭,把玩着耳垂——
「……我很抱歉。」
「……巴斯特爾,過來。」
還有孩子特有的,稍微偏高的體溫,
巴斯特爾咧嘴笑着問尼露。
因陀羅大步後退,說道。
但是巴塔爾卡出現了,如果他拖住因陀羅,那反而更好了。
巴斯特爾的雙手伸過來,輕輕捧住了尼露的兩頰。
憤怒是沉重的。
巴斯特爾也看着那樣的尼露,勉強地笑了笑。
尼露甚至沒想過把面具重新拉上去,只是靜靜地看着巴斯特爾。
「總之我得聽你說說。就現在,在這兒。不然我可能會失去理智。」
因爲情況有風險,尼露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巴斯特爾。」
用那雙小小的手,那雙從未喫過一點苦頭的白皙而美麗的手。
「上位者會忍辱負重,說你不懂得放棄權力纔是對的!」
所有這些都讓尼露的身心感到平靜。
在懷裏扭動的巴斯特爾的動作。
「巴斯特爾,因爲喜歡。」
「幹嘛老摸我的臉?」
「嗯,姐姐。」
要不是仔細看,根本讀不出軌跡的大劍劃出了一道弧線——
這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但尼露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都甩掉了。
尼露關心的是巴斯特爾能否平安到達信仰之塔,
就算拉瓦卡因被綁架了,尼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纔沒過多久,卻感覺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多,尼露抬起手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臉。
「拿命來償。」
「我可不想聽什麼道歉。」
「——就是這麼回事。」
高舉的大劍上燃起了火焰。
是無法赤手空拳擋住巴塔爾卡的大劍嗎,因陀羅後退了一大步,擺好姿勢,正要對巴塔爾卡說話。即使知道那樣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憤怒,因陀羅也只能那麼說。
在洶湧的鬥氣中,因陀羅扶着額頭,長嘆了一口氣。
插在地板上的大劍嗡嗡顫抖着。
那是一幅奇異的景象。
所以,真好啊。
「我們談談吧。」
我能把你救出來。
要是隻剩因陀羅一個人的話,尼露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殺了他。
巴斯特爾伸出手。
唰啦——
「說吧,因陀羅。從頭到尾都說一遍。」
最後,他扯下了尼露戴着的面具。
「……是的。」
兩個巨漢激烈碰撞,轟鳴、疾風、雷電和火星四處飛濺。
『人品,不錯……』
「大義?出賣戰友的女兒的藉口就只有這個嗎?」
旁邊巴塔爾卡和因陀羅的血戰都打起來了,尼露卻超然物外。
雖然不能那樣做讓人非常遺憾,但胸口感受到的巴斯特爾的溫暖,讓尼露平靜了下來。
而且,是曾經的戰友,那兩個傢伙,把女兒交到了曾是主要敵人的魔族手中,不是嗎?
尼露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臉,彷彿現在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臉纔是最重要的。
尼露什麼也沒說。
以及成爲聖者,
表達雖然笨拙,但卻是用心養大的女兒。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償還這份罪孽?」
塞伊拉又怎麼樣了呢。
青焰和雷電衝突了。
以及從太陽神教那裏獲得的報酬。
兩名巨漢像要殺死對方般激烈衝突,中正的石地面早已變得一片狼藉,完好之處難尋。住在女靈宮的巴茲拉馬的警衛隊員們雖然聚集在一起,卻無人敢貿然進入。
巴茲拉馬的支配者,因陀羅——第27代因陀羅。
而與他對抗的,是甚至被稱爲軍神的巴塔爾卡。
地上談論最強者時,這兩人是不可或缺的。如今他們正展開殊死搏鬥,因此無人敢進入也屬自然。正因如此,站在中庭角落的兩人反而不引人注目。
尼露在其中停止了動作,不知不覺中,她隨着巴斯特爾的示意,緩緩低下了頭。
在漸漸靠近的眼神中,尼露的臉映在巴斯特爾的瞳孔裏。
不知爲何有些紅——爲什麼?
這個疑問剛一浮現,就在巴斯特爾的溫暖中消散了。
只有這一刻,四周一片寂靜。
拳風和劍擊呼嘯而過的中庭,那些嚷嚷着該怎麼辦的喧囂之人,所有的噪音都瞬間消失了。
在那如同颱風中的寂靜般,四周陷入沉寂的地方,巴斯特爾和尼露面對面站着。
「姐姐,我是真的喜歡你才這樣。」
巴斯特爾的眼角彎彎地,露出了笑容。
這柔和的笑眼,讓人無法相信是剛纔還被綁架的小屁孩。
尼露的視野裏滿是那笑眼。
尼露的臉漸漸低下,靠近,還有那眼神,眼神中的巴斯特爾。
靠近,靠近,終於觸碰到了,觸碰到了,觸碰到了——
終於,尼露的嘴脣觸碰到了巴斯特爾的額頭。
啵,一聲輕吻落了下來。
「姐姐,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巴斯特爾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