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名爲尼露的尾巴

巴斯特爾是年輕的神父之一。

他從小就進入教堂，至今一直住在教堂裏，所以教堂就是他的全世界。

聖輝在巴斯特爾身上顯現是前不久的事。

聖輝顯現的消息本身就是久違的事情，所以太陽教團變得相當騷動。

聖輝顯現的消息讓大家高興了一會兒。

得知他必須獨自前往信仰之塔，教團陷入了巨大的擔憂。

巴斯特爾是男人，所以他必須前往信仰之塔祈禱併成爲聖者。

但是現在他才十三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甚至沒有外出經驗，所以獨自前往信仰之塔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信仰之塔離這裏遠嗎？」

那個有着灰白色頭髮的少年，仍然稚氣未脫。

豐滿的嘴脣染上紅色，看起來很健康，碧藍的眼眸像容納了大海般閃爍着，炫耀着其中蘊含的睿智。

巴斯特爾的眼神閃閃發光。

巴斯特爾的眼神裏，好奇心和獨自一人必須前往那裏的不安感交織在一起，發出一種奇妙的光芒。

貝斯塔因靜靜地看着他，慈愛地微笑着撫摸他的頭。

「巴斯特爾神父，當然了。很遠呢。要翻過幾十座山，渡過大海。而且，要穿過大城，越過沼澤，深入黑暗的洞穴……信仰之塔就在那裏。」

「哇啊……」

張大的嘴裏不停地發出感嘆。

看到巴斯特爾滿懷期待的樣子，貝斯塔因的擔憂也隨之湧上心頭。

『這樣的孩子怎麼能讓他一個人去呢？太陽神也會理解的。』

當貝斯塔因提出讓刺客護衛時，教團的長老會曾強烈反對。

他臉上帶着燦爛清爽的笑容，完全不像個要遠行的孩子。

一條必須獨自前行的路。

信仰之塔很遠。

在黑暗中護衛着巴斯特爾，不讓他察覺，除了刺客，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呢？

那些傢伙一定會變成盜賊，別說護衛巴斯特爾了，他們會半路殺了人，然後聲稱人死了，大吵大鬧地要剩下那筆錢。

不知道她是不是沒使對勁兒，外殼剝落，花生米也碎了，眼看就要掉下碎渣，尼露趕緊往嘴裏一倒。

習慣安靜處理事情的感覺。

不喫苦，舒舒服服地長大的話，是不會老的。

「所以呢。」

那個弟弟的年紀，就和這差不多大。

僅僅是因爲運營組織太麻煩了，才讓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存在。

這種撒了適量珍貴鹽炒出來的花生，味道還真不錯。

考驗尼露什麼時候能自己查出神父巴斯特爾何時出發，而尼露也毫不費力地查出了神父的出發日期。

尼露這麼想着，默默地看着送別會。

尼露從蹲着的樹枝上站了起來。

「準備，也沒啥……沒必要。這種程度，足夠……」

＊

尼露把腿放在桌子上，一邊晃悠着一邊剝着花生喫，說道。

「謝，謝。小不點，午睡。期間。小不點，所以……午睡，會睡的。」

聲音很短促，卻很強烈。

看着緊握雙拳大聲發誓說一定會做到的巴斯特爾，貝斯塔因滿意地笑了。

頭領長嘆一口氣。

是時候慢慢跟上去了。

明明尼露都大搖大擺地進了教團中心的大祭司館，甚至還親自看了並抄寫了那裏記載的神父巴斯特爾的朝聖之路行程計劃書，教團裏卻沒人知道。

明明說是十三歲。

「我就是這個意思。就算走錯路你也會袖手旁觀吧。所以讓你帶點糧食和生活用品過去。」

長老們大聲疾呼，說怎麼能把護衛工作交給那些以殺人爲業的人，這簡直是讓貓看魚。

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她就完全聽不進別人的話。她很強，所以對自己的力量有自豪感是好事，而且這個組織幾乎是尼露一手養活的，所以這也值得考慮。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擅長躲藏的卓越能力。

遵循太陽教的教義，秉承太陽神的教誨——

「刺客，失敗…任務，死了。我，還活着。沒有，失敗過。我，有我的方式。可以的話，沒關係。別煩我。」

「我，沒，生氣。只是，擔心。所以，沒生氣。只是，麻煩事，最討厭了。我說，沒關係，就沒關係。我，從沒失敗過。直到現在。」

即使委託冒險者公會也行不通。

一條必須自己闖蕩的路。

用說的贏不了——不，是說服不了。

培養勇氣。

「哎喲……」

對尼露來說，一切都像喫涼粥一樣簡單。

聖騎士雖然武力出衆，但不會躲躲藏藏。

當他——她——在前世死去的時候，她直到最後都無法放棄的理由——弟弟。

如此，終將成爲照亮世界的燦爛太陽。

而她現在融化在樹蔭中，看着他們的城市——波利尼亞恩的城門外，教團的送行。

稚嫩。

尼露泰然自若地拿起桌上的小手帕，朝大將扔了過去。

黑色的視線望向頭領。

尼露的聲音沉了下去。

——噗嗤！

「那——我走啦——！！」

尼露就是有這麼一面。

超越逆境。

「我，沒有，那個，理由。不用。小屁孩，別死。保護他。夠了。」

『比想象的更像個小屁孩啊。』

而是尼露只要想，隨時都能抹去的存在。

他們是會大喊「我們是遵從太陽神旨意的人，怎能躲躲藏藏？」的傢伙。

頭領的眼中沒看到任何動作，只是覺得尼露的手輕輕晃了一下。即便如此，尼露的短刀也已經插在頭領臉後的牆上，刀柄還在顫抖不已。

然而，比起那個弟弟的樣子，現在這個叫巴斯特爾的神父看起來更年輕。

這可不是她五歲那年，把她揍個半死，然後問她要不要加入組織的那時候的那個頭領。

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並不算長。

跨越磨難。

直面苦難。

＊

尼露很強。

確保任務成功。

少年的旅程終於拉開了序幕。

「你知道那些傢伙後來都怎麼樣了嗎？」

「當然！我能做到！」

然而，貝斯塔因認爲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什麼感覺都沒有。然而，頭領臉頰上流淌下來的溫熱感——那，無疑是血。

這期間，教團沒有再單獨聯繫過。

「……你到底覺得那個神父幾歲了？應該不是需要午睡的小孩子吧。」

「…好，知道了。」

在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

頭領這次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尼露。

「我，管不着。本來，朝聖之路。村莊到村莊。沒問題。」

『明明是一條可能會死掉的路。那種事大概沒告訴他吧。』

好不容易纔送上來一點點零食，就這麼讓尼露全喫了也太可惜了。

對尼露來說，老大就只是這樣的存在。

「……我冒險者時期見過這種小孩很多次。就是那種大聲嚷嚷着什麼都懂，什麼都能解決的傢伙。」

「頭領。」

『……這麼說來，我弟弟也該是這個年紀了。』

巴斯特爾，13歲。

「巴斯特爾。你必須獨自前往信仰之塔。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直到出發那天爲止，要充分學習外面世界的常識。你能做到吧？」

「我說過了吧，尼露。信仰之塔很遠。如果按照那個小鬼的步調走，得走半年吧。」

但是，那在豐盛陽光中燦爛笑着的少年臉龐，看起來比十三歲更稚嫩。

「都死了。」

「這，還是假設那個小屁孩神父沒有迷路的前提下。你又不會給他帶路。」

少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後跟着尾巴。

這或許就是第一個考驗吧。

看着頭領接過那塊手帕擦拭着臉頰上流下來的血，尼露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所有的一切，都說明刺客最適合做巴斯特爾的護衛。

伴隨着洪亮的喊聲，巴斯特爾揮了揮手。

尼露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這個國家。尼露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尼露也不知道離開這個阿爾特納教國後會展開什麼樣的世界。就是這種貨色，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浪費時間，然後說要隨便跟着去，真是不省心。

隨着咔嚓一聲，花生殼剝開了。

當然，雖然這是隻有少量會送到頭領辦公室的零食，但尼露才不管那些。

尼露也緊隨其後。

巴斯特爾豪邁地轉身，踏上旅途，開始行走。

頭領不甘示弱地抓了一把盤子裏的花生，回答道。

又小又嫩。

『搞不懂。是因爲教團伙食好嗎？還是沒喫過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