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審判是神的職責

「喂，喂——！」

隨着山賊的吼聲，走在前面的山賊們齊刷刷地回過頭。

粗略一看，人數超過十個。

即使是尼露，要悄無聲息地殺死這麼多人也有點喫力。

殺死他們不是問題，但悄悄殺死他們很難。

事實上，看到尼露一個接一個處理掉的同伴屍體的山賊們，終於怒不可遏，臉都漲紅了。

「是哪來的混蛋！」

尼露長長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應該殺快點。

殺人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太過小心了嗎？

尼露雙手緊握短刀。

快速解決掉，然後回到原位就行了。

尼露的身影嗖地一下消失，短刀刺入了最前面那個山賊的後頸。

山賊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想該攻擊，就被尼露解決了。

後頸，

後腦勺，

脖子，

下巴。

尼露只挑一擊斃命的要害刺去，一刀一人，乾淨利落地將他們殺死。

即使是十個山賊，對尼露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您說您是我的同伴。」

雖然只是個小屁孩，但巴斯特爾的眼神中卻充滿了強烈的決心。

「如果非要和這個人一起走，那我和哥哥的同行就到此爲止了。我一個人單獨走。即使是賞金獵人，我也不能和這樣輕易殺人的人一起走。」

然後，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毫不猶豫地大步穿過灌木叢，走向尼露。

會說話的傢伙真煩。

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次，巴斯特爾的視線轉向了阿米恩。

「她有苦衷所以一直戴着面具。請你理解一下，克洛埃，這位是巴斯特爾。他這次成了我的搭檔。雖然年紀小，但神聖力非常強大，所以隨便對待他會很麻煩的。」

「怎麼辦？」

『這傢伙是瘋子嗎？』

「話，說到頭。誤會，什麼？」

在阿米恩的觀念裏，這是對的。

「正好你的衣服也穿得像模像樣嘛。跟我走吧。去跟巴斯特爾說你要懺悔，然後說服他讓我們作爲同伴一起走吧。那樣彼此都方便。」

「…誤會？」

巴斯特爾感覺自己要吐了。

他顯然是要回到今天離開的邊境地區。

語調確實很堅決。

然後，站在那些屍體中的那個人——背對着巴斯特爾站着的那個人，他的樣子，

蒙着面具直到鼻子以上的尼露靜靜地看着那樣的阿米恩，然後摘下了面具。

「這樣挺好。小鬼，按小鬼的方式，朝聖。我，按我的方式，護衛。」

巴斯特爾劇烈跳動的心臟聲。

阿米恩大聲喊着，快速地向尼露跑來。

尼露正在判斷現在該如何應對。

就在那一瞬間，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尼露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克洛埃！我不是讓你適可而止地去進行賞金狩獵嗎！」

上次在村莊裏被尼露威脅時，也沒能好好看清她的臉。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不善言辭的尼露。

巴斯特爾走近的聲音。

聽着聽着，就感覺好像被巧妙地騙了，總覺得很不喜歡。

而阿米恩很會說話，而且他現在說的內容也沒有錯。

在戴着面具的視野裏，巴斯特爾看得一清二楚。

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纔好，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

「您說您叫克洛埃？」

巴斯特爾留下那句話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刺客是按美貌來選的嗎？」

尼露不想再聽阿米恩說話了。

「那，那個！」

「巴斯特爾，介紹晚了。」

尼露沒有回答。

靠奪取他人的生命過活的人，也必須做好自己的生命被奪走的覺悟。

每次委託任務時，他看到的也只有尼露戴着面具的樣子。

「孩子還在呢，你這樣大張旗鼓地算怎麼回事？就算那些傢伙是被懸賞的也一樣。」

巴斯特爾用堅決的聲音搖了搖頭。

尼露皺起臉，舉起了短刀。

就像這次一樣，目標可能會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變數總是多種多樣的。

至少在她聽來，阿米恩的勸說沒有一句是錯的。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生平第一次見到那番景象，巴斯特爾的臉色變得煞白。

尼露雖然明白了阿米恩的意圖，

「這位是我的搭檔，克洛埃。她也是個賞金獵人。」

直到這時，阿米恩纔想起尼露的真實身份，咂了咂嘴。

「…問題，不會發生。護衛。那種事，沒關係。」

因爲汗水流到臉上，尼露拉下了戴着的面具。

「呃，巴斯特爾。那些是山賊。是殺害無辜的人、搶奪錢財的傢伙。是靠奪取生命過活的人。那麼，他們也應該做好被奪走生命的覺悟，這難道不對嗎？」

他臉色煞白——那張臉上，對尼露的敵意清晰可見。

因此，尼露無法反駁，猶豫不決。

「沒錯。是個隨便殺人的人，巴斯特爾對你產生誤會，然後踏上朝聖之路。這樣也行嗎？」

「放屁。閉嘴，你。在我殺了你之前。」

尼露瞥了一眼巴斯特爾。

「啊…你說那個啊。那個，就是。尼露你。被巴斯特爾給恨上了。而且還是因爲誤會。這個不解開就這麼走可以嗎？」

尼露的手撫摸着脖頸附近。

「巴斯特爾，別看。你還沒到看這種東西的年紀。」

「哎，那可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發現也有可能啊。要想被當成同伴，解開誤會不是更好嗎？更何況就像我剛纔說的，比起這樣躲在後面護衛，作爲同伴加入到他身邊保護不是更好嗎？」

尼露把面具往上拉長，遮住了鼻子，慢慢地轉向巴斯特爾，

「我本該讓他們懺悔併爲罪行付出代價。人類要審判人類，就必須經過正當的法律和審判。因爲有人奪走了別人的性命，所以當事人也應該被奪走性命，這根本說不通。」

阿米恩皺着眉，斥責着尼露。

阿米恩交替看着巴斯特爾細微顫抖的樣子，以及眼前展開的慘烈現場，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尼露猶豫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

他急忙跑向傳來尖叫聲的地方，然而映入巴斯特爾眼簾的卻是一場慘不忍睹的屠殺。

這時，追着巴斯特爾而來的阿米恩喘着粗氣，抓住了他的肩膀。

即使在晚上見面時，尼露也一直戴着面具。

突然就成了搭檔。

阿米恩走近巴斯特爾，搭着他的肩膀指了指尼露。

就在那一瞬間。

所有這些，尼露都聽到了。

事實上，將山賊們徹底殲滅所需的時間並不長。

到目前爲止，他從未真正見過尼露的臉。

「不是……這是那麼簡單的問題嗎？」

聽到這話，尼露猶豫了一下。

充滿信念的聲音。

「那，那個！」

雖然因爲正對着太陽所以看不清楚，但巴斯特爾也清楚地知道，他手裏拿着的是一把刀。

十多個人變成屍體隨意倒地的樣子對巴斯特爾來說也是個衝擊，

走向她的巴斯特爾的心情被劇烈攪動，無法安定，

「…那個。」

巴斯特爾粗魯地推開了阿米恩試圖遮住他眼睛的手。

阿米恩打斷話頭，尼露便慢慢轉過身，瞪着阿米恩。

現在隱藏身形已經太遲了。

堅決得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個十三歲小孩說出的話。

然後，當尼露的臉終於在陽光下顯露出來時，阿米恩倒吸了一口冷氣。

尼露瞬間解決了他們，深吸一口氣，然後拍了拍短刀，抖掉上面的血。

「下次再這樣被發現，您打算怎麼辦？」

雖然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但光是看到阿米恩朝尼露眨眼的眼神，就能大致明白了。

「…那個。」

既然已經暴露了，就必須找一個在這裏能說得通的藉口。

「阿米恩哥哥，我不認爲你的想法是錯的。但它和我的想法相差甚遠。我們恐怕很難同行了。我怎麼能和隨意殺人的人並肩作戰呢？」

巴斯特爾反向走着那條曾經和阿米恩一起走過的，通往大海—佛羅倫斯的路。

阿米恩頗爲爲難地看着尼露。

但是就在此刻，阿米恩也終於在明亮的地方看清了尼露的臉——

「不。這是個難題。」

巴斯特爾無法平靜下來的急促呼吸聲。

要說尼露就一定不會犯一丁點錯誤嗎？那倒也不是。

「巴斯特爾！」

「不是的，那可是殺人了啊。」

正感覺到一直跟隨護衛也有極限。

如果能守在身邊，那會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說實話，巴斯特爾再長大一點，肯定會惹哭好幾個女孩。尼露，你也不想被巴斯特爾討厭吧。」

尼露一聽到這話，立刻舉起了短刀。

而阿米恩一看到那把短刀，立刻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