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話 外傳 —— 地獄紀行 0;完1;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3614 字
雖然走遍了所有地獄,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已知曉地獄的全部。
我只是得以思考地獄的原理及存在意義,至於具體的地獄機制之類,仍有更多需要揭示。
與趙雅允相關的事也是這類未知之一。
正如我有過兩次人生 趙雅允也有兩次人生。
迴歸前曾是我的部下 爲我獻上黃金門的趙雅允。
迴歸後成爲我妻子的趙雅允。
那麼現在眼前的趙雅允 究竟是哪一個趙雅允。
亦或是融合了兩者的趙雅允。
在惡意地獄的某處 趙雅允以我記憶中的年幼模樣抿嘴輕笑。
那笑容既像第一週目活潑的微笑 又似第二週目清澈的笑容。
若是更年輕的趙雅允還能通過說話方式區分 但第二週目的她也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像前周目 到最後已無法區分。
我遲遲無法開口 只能呆望着趙雅允。
趙雅允用盈滿笑意的眼神注視這樣的我許久 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太遲了呢。要是再等不到你 差點就要再做個黃金門了。」
渾身一顫 指尖發抖。
眼前之人顯然是融合了兩個周目的趙雅允。
慌亂之色浮上我的臉龐。
趙雅允對這樣的我說道。
「只是來到地獄後突然想起來了。以前是怎樣的,現在又是怎樣的。你來找我的理由是什麼,我們在一起的理由又是什麼。」
像哼歌般說着的趙雅允隨即抓住了我的手。
「整天打打鬧鬧地過。還老來得子了呢。」
『那就是在媽媽論壇投放戰術核的事了?』
「心軟的人根本混不了社羣。你濾鏡該摘摘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姐姐最適合語言地獄了。」
她毫無陰霾的樣子不知爲何讓我心裏刺刺的。
「民浩接手了。公司歸藝瑟,藝燦靠畫畫過日子。」
「第一輪的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合意,所以現在的我就是不知道啊。」
這是瑞琳墜入語言地獄整整十年那天得出的結論。
「社羣在你死後就斷了。跟誰吵架都沒跟你吵有意思。」
「別扯複雜概念。不過……」
有耀眼的光芒,在那盡頭顯現的就是那個。
「你明明知道。」
「嗯,只有你當了真。」
「…那就留着吧。」
些許緊張感湧了上來。
雖然得出結論花了相當長時間,但自我感覺這速度還算體面。
趙雅允嘖嘖咂舌。
並不孤單。
因爲現在,兜兜轉轉終於能完整說出口的話。
這後悔來得有些遲了。
嘻嘻的笑聲在耳畔搔癢。
趙雅允抱着胳膊說道。
瑞琳來到地獄外圍的一處懸崖前,盤腿坐下。
這種地方能有什麼根除髒話的方法?
「因爲有你現在纔有我。是你塑造了我。」
聊着這些閒話走着路,地獄的盡頭逐漸顯現。
「沒我的日子過得好嗎?」
但這裏是個每說句髒話,詞彙就會化作刀刃刺入身體的場所。
我抱住了趙雅允。
不,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爭執。
「……這次是我先來找你的。」
答案是面壁修煉。
韓瑞琳就墜落在這樣的地獄裏。
語言地獄。
之後才總算從門口進場。
「不是你生的麼。」
「哎喲我去,真能作。」
「我看藝瑟那孩子簡直跟她姑一個模子刻的?攻擊性太強了。」
「哼。」
「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會變成執着於證明的瘋子吧。說不定早就墜入自我毀滅的地獄,永遠痛苦着卻連自己錯在哪裏都不知道。」
是近況閒聊環節。
「哼,養老院呢?」
「是雙方合意。」
眼前矗立着黃金門。
我回答道。
當時只是覺得『好玩』,後來社羣用戶回憶時還說樂在其中,所以應該也不是這個。
「知道啦。得先把姐姐接上。就她那德行肯定在地獄哪個角落哭呢。要麼就是在對獄卒爆粗口?」
發生了瑣碎的口角。
趙雅允接着問出這樣的問題。
『早知道就該提前退出社羣。』
把各個媽媽論壇都輪了個遍,投下核彈製造爆心地,那事倒挺符合初衷的。
「藝瑟最後還是離了?我死的時候還鬧得沸沸揚揚呢。」
『乾脆閉嘴不說話。』
「把孩子們的定期存款取出來偷偷氪金……」
我緊緊攥住了趙雅允的手。
「都是託你的福。第一輪沒有崩潰也是,能獲得機會也是,回來之後能盡情實現夢想也是。」
「只有我不知道的合意吧。」
「要是那個被剝掉的話你也會有危險吧。」
「也可能在哭呢。瑞琳心腸可軟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嗯!」
面對她眯着眼睛的質問,我突然笑出了聲。
我學着趙雅允的樣子戲謔地回答。
「…教育可是她姑負責的。」
因爲懸崖下稀稀落落坐着些與瑞琳得出相同結論、正對着牆壁發呆的人。
起初只打算搞一次,但那反應像活魚一樣蹦躂得歡,不知不覺就嗨了,連明奎的刷屏宏都用上了。
「…那人是爲了好玩才吵架的?」
趙雅允喫喫地笑了。
「還挺驕傲。」
「哼哼,很懂嘛。繼續啊。」
在這兒活了上百年的傢伙裏,不還有至今戒不掉髒話的人嗎?
「謝謝你。一直都很感謝。」
就這樣來到了地獄,就是現在這狀況。
但並非出於愧疚。
瑞琳進行了深刻思考。
「正解。人類真是越來越會察言觀色了呢。」
重逢的感慨到此爲止。
* * *
咚咚 趙雅允輕輕敲了敲我的後背。
「我愛你。」
那是我打造的黃金門。
「不,暫時還不行。」
就是這樣一個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傢伙。
趙雅允點了點頭。
『還是因爲搗亂?是IP被封那天的事嗎?』
『因爲在社羣吵架?』
「好不容易從地獄救出來的千延浩先生,現在劈腿連辯解都沒有嗎?」
略帶促狹語氣的話語蹦了出來。
「這次該輪到我得救了吧…!」
原本想去育兒論壇獲取育兒信息,卻被那噁心的社羣文化噁心到,想着乾脆去他媽的,於是投下過戰術核彈。
「我比你多活了十年左右。瑞琳是在我死前三年才走的。」
「哎呦,姐姐一看就是高血壓走的吧。臨死前肯定還在什麼社羣裏跟人激情對線呢。」
爲何會墜入語言地獄。
人的慣性真可怕啊。
她曾拜託明奎弄到刷屏腳本,用灌水帖測試過社區。
「所以,辯解呢?」
短暫相擁感受體溫,分開時看見趙雅允清爽的笑容。
「我說留着對吧?」
「…….」
趙雅允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耍賴,我對這樣的傢伙說道。
瑞琳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再怎麼努力不說髒話,終究是個被終身習語支配的、會不由自主爆粗的人。
『總之……』
那是錘鍊言語撕裂他人的人類墜入的地獄,在此處每當向他人傾瀉惡意時,那些詞彙就會具象化嵌入軀體。
面壁修煉已五年。
在這個沒有飢餓與睏倦的空間裏,幹瞪着牆壁讓人癢到發狂。
但討厭疼痛的她咬牙堅持到了現在。
從未靜下來生活過的她本覺得這事很彆扭,可不知何時竟開始習慣,甚至冒出9;還能應付9;的念頭。
普通面壁者這時不是發呆就是放空自我。
但瑞琳不同。
『我是怎麼活過來的』
她進入了禪悟。
開始反芻過往的人生。
從童年往事到學生時代,遇見延浩後接觸遊戲開發的經歷,與他共同成長、領悟愛意、告白時刻,以及此後相伴的漫長歲月。
若有人問起活法,瑞琳會回答9;非常幸福9;。
雖說是自私的想法,但比延浩先離世便不必忍受沒有他的時光,連這點都讓她感到幸福。
回憶時總有笑意浮現。
瑞琳就這樣靠咀嚼回憶活了很久。
但這事也有副作用。
『…好想你。』
想念延浩。
豆莢皮明明早就該剝落了,可直到死前那一刻,瑞琳還是喜歡着延浩。
不管做什麼都覺得可愛,偶爾撒嬌說些任性話時,胸口就會怦怦直跳。
也想念阿允。
「不是約定好了嗎。」
延浩的身體因突然傳來的聲音猛地一顫。
回憶着這些片段,當人羣擦肩而過時,瑞琳突然感到一陣心酸。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延浩在翻湧的情緒中感到有東西正往上冒。
那裏站着朝思暮想的兩個人。
幾十年來從未離開過座位的身體,此刻突然彈起朝着兩人狂奔而去。
延浩寧願放空所有思緒。
直到那一刻才終於承認了這件事。
就這樣,瑞琳漫長的懲罰迎來了終結。
「這語言地獄的背景是武俠小說嗎?說不定姐姐真能獲得神功呢。」
雖然和延浩獨處的時光也很美好,但和那傢伙爲了延浩鬥嘴的瞬間才最令人開心。
因懷念這份體溫而度過的時光如此漫長,瑞琳根本無法止住淚水。
「胡說八道。」
『孩子們現在怎麼樣了呢。』
『…還是見不到啊。』
但正因如此深愛着孩子們,到最後孩子們總是先來找自己,而不是延浩或阿允。
延浩苦笑着將瑞琳擁入懷中。
「…老公?阿允?」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外傳》 完
因爲軟綿綿的阿允不太在意孩子教育,所以自己反倒對孩子們特別嚴格。
懷念再也見不到的人,本就是件讓痛苦不斷滋長的事。
「姐姐Hi。」
再過五年,
瑞琳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飽含思念的聲音編織出這樣的話語。
眼睛瞪大得幾乎要裂開。
「在幹嘛呢?」
之後的五年,瑞琳活在思念裏。
咔嗒咔嗒地轉過頭。
將那份體溫盡情分享着。
「你剛纔在做什麼?」
該怎麼說呢,打個比方的話,就像老動畫裏貓和老鼠的關係。
延浩對這樣的瑞琳說道。
不是幻聽。
瑞琳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啊,在那兒。」
「什麼情況?在練心法嗎?」
「是真的!!!」
燦爛地笑着,
阿允用手指戳了戳延浩的腰。
「笨蛋!要來就早點來啊!」
就在這種心境下,即將放下自我的瞬間。
只見阿允揮動着手臂,而延浩把手插在口袋裏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
當初爲了爭奪同一個人時明明是那麼針鋒相對的傢伙,時過境遷後連那段回憶都變得珍貴,阿允死後生活頓時索然無味。
又過了五年,瑞琳活在悲傷裏。
瑞琳咯咯笑了起來。
「就算墜入地獄也會負起責任。」
她哭得如此傷心,連延浩都慌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