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開始 0;11;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4620 字
Rewind的休整期很長。
這是自赫利克3立項以來第二次正式團隊休整。即便如此,公司仍形成了『每次發售後必須休整一個季度』的慣例。
原因無他,全因加班地獄。
由於經營者兼導演延浩堅持『精品遊戲與員工福利不可兼得』,整個公司都變成了『開發期間拼命幹,發售後徹底休』的模式。
幾乎沒人對此不滿。
畢竟有意見的早就全離職了,篩選留下的不是能靠成就感消化工作量的人,就是淪爲獎金奴隸的傢伙。
總之 由於這種原因 休整期的開發組工位大半都空着 負責人們也來公司閒聊打發時間。
今天也是這樣的日子。
所謂重要日程 不過就是決定Identity模組大賽獲獎作品 發完獎 簽完官方模組師合約罷了。
留守的員工們迎接了他們。
新人們被樓下0;開發2組1;傳來的慘叫和擊打聲嚇得一驚一乍 臉色發白。
「別在意 習慣後還挺有意思的。」
聽到吉尚的話 新人們尷尬地笑了笑。
吉尚知道他們很快也會參與搏擊競猜 但沒多說什麼。
只是看着手錶 催促新人們加快腳步。
「現在去和社長打個招呼就走。既然來了 至少聚個餐吧。」
開發1組休息 不代表吉尚能休息。
畢竟吉尚的職責本就是統籌業務與內勤 產品上線後他最忙。
剛完成一個大項目 接下來就要迎接報稅季的苦難行軍。
春日辦公樓裏 他的腳步格外匆忙。
——…禿子來了啊。
那雙眼睛染上憎惡的時間。
「嗯,今天恐怕沒法打招呼了。」
噗嗤!
『殺戮地獄。』
疏遠的兩個男子隨即各自邂逅他人,再度踏上路途。
吉尚的視線再次轉向延浩。
這也難怪。
「這麼慣着孩子會寵壞的。」
「幹嘛。」
「…因爲他是1組王牌嘛。社長特別優待能力者。」
「走吧。」
「…我在想今天午飯喫什麼。」
據經驗所言,地獄之名唯有當我的認知觸及地獄本質時,纔會被某人銘刻。
是連死亡都無法逃脫的,那種殺人者的社會啊。
有句記得的話。
1組漫長又漫長的休假結束了。
「阿允非要纏着喝。」
見狀瑞琳歪着頭說。
天空是紅的,地面是白的。
該說是那段連過去未來都分不清的時間軸,帶着未知的引力在牽引我嗎。
從爲了寫企劃書打開空白的Word文件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墜入另一個世界。
被刀刺中的那人同樣舉刀捅穿了對方的胸膛。
「….」
不 其實還是聽到些風聲的。
就在這時。
吉尚心想。
只是這般循環往復,最終。
「說什麼呢,先起來啦。」
這次也不例外。
『好日子都過完了。』
「我也不清楚。社長本來就不愛在項目發佈前提創作內容。」
噝嗚嗚——
吉尚用『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吧』的語氣隨口說道。
『要多久呢。』
延浩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煩躁。
倒不是說它更特別。
糟 看來是延浩粉絲。
突然 吉尚停下了腳步。
但不行就是不行。
——?
——延浩先生,這份文件….
於是顯現出這樣的景象。
這麼說來我也算能力者 怎麼待遇差這麼多。
那裏的人們乍看之下和平得會讓人誤以爲形成了社會。
吉尚不想再經歷同樣的遭遇。
不管怎樣有一點是確定的。
新職員們直到那時還對着延浩眼冒星星。
估計不用一年。
不久後他開口了。
新職員們莫名露出遺憾的表情。
相反,作爲地獄而言太過平凡…換言之那裏是『在普遍思維中能夠理解的地獄』。
彷彿吉尚的警告是假話般 延浩順從了瑞琳。
「要不現在去聚餐?」
剛說完別打擾寫企劃書的延浩,瑞琳就出現碰了碰延浩。
待血雨墜落,白光瑩然的地面便烙上了紅色痕跡。
「…可能是赫利克。聽說三部曲也完結了,這次正在準備獨立標題。」
就像意識轉移般,那時起該寫字的白紙變成畫紙,文字化作畫筆,將記憶中的世界銘刻進現實。
他們的鮮血飛濺,在空中凝結成肥皂泡般的血珠。
觸犯禁忌同族相殘之人來到之地。
* * *
想到憎恨延浩的人會增加 吉尚感到莫名愉悅。
「該、該不會是新作…」
「等我整理完這個。」
吉尚回想着最初撰寫Identity企劃書時的情形。
路上行走的兩個行人中,一人突然捅穿了身旁人的腰。
雖然在公司裏是個狗雜種,但對外他可是每個新人開發者都向往的、書寫着傳奇業績的人物。
地獄裏的愛情故事,再想想還真是彆扭的組合。
而我踏入地獄不久,便知曉了那個名字。
懷着明顯殺意殺害他人的罪人來到之地。
並非像常見地獄那樣充滿慘叫的空間。
不過是非常短暫的瞬間罷了。
他們互相打量,很快扭曲笑臉拉開距離。
——哈哈!
「因爲要開始下個企劃了。那時候招惹他會惹麻煩的。」
「前輩,到飯點了。」
當他們化作屍體倒下後,地面便吞噬了他們與血跡,若無其事地重新煥發潔白光芒。
那天延浩扎進胸口的匕首至今仍閃着寒光。
望着開發1組策劃室方向的他臉上浮現出爲難的神色。
這裏是個連對每層地獄都心存疑問的我也能理解的殺人者社會。
緊接着發生的超現實事件,除了令人不明就裏外別無特點。
吉尚又補了句拙劣的藉口。
不是Identity的赫利克,當我想要描繪地獄片段時的思緒,與往常不同地沉入潛意識深處。
越是遠離時空錯亂的城市中心,越是重複生死輪迴,殺人者身邊就越發沒有同伴。
不僅對這異象毫無疑惑,甚至不思考自己爲何殺人、爲何怨恨死者又結識新人締結新仇。
反正只會自討沒趣。
地面翻湧着開始像捏黏土般重塑那些剛死之人。
殺戮就這樣再度發生,大地抹消他們後又幹淨地吐出來。
——啊啊啊!
若是直接接觸延浩的1組 恐怕撐不過一個月 但考慮到他們實際被劃歸3組 這預估已經相當寬容了。
——是愛情故事。赫利克4。
血珠破裂時,恍若在空間裏潑灑開紅色顏料。
「去喫湯飯吧。突然饞了。」
——…啊,抱歉。我有點敏感了。
「爲什麼那樣看我。」
啪,啪。
吉尚聳聳肩說道。
「昨天喝酒了?」
雖然疑惑 但吉尚沒往深處想。
噗嗤!
沒人在意這種事。
唯有那個地獄,至今都與我經歷過的其他地獄性質不同。
各種時代空間背景交織到無法辨認的建築雜亂無章地散佈着。
殺戮地獄就是這樣的地方。
永遠用其施暴之道反噬其身之所。
故而,設計成被全世界誅殺之地。
那份令人作嘔的勁兒倒是很地獄。
但當時的我專注的並不是那些。
那已是經歷過太多地獄之後的事了。
精神在漫長歲月裏逐漸磨損,對死亡或痛苦都已麻木,填補這份空虛的是對9;此地該見證之景9;的執念。
我瘋魔般尋找着主角。
因爲我意識到地獄賦予我觀測者角色後,在每個空間都推出了主角。
…男子就是那樣相遇的。
譁啊啊啊——
在中世紀與古代建築之間,令人聯想到20世紀中後期北美的後巷裏,正下着矯揉造作的雨。
男子蜷縮在那裏,悽慘地淋着雨。
人種是拉丁裔。
年齡在30到40歲之間,穿着皮夾克配牛仔褲,腰際還彆着把左輪手槍。
直到再靠近些,我才知道他的職業。
『…警察手冊。』
他盯着看的是本巴掌大的警察手冊。
準確說,是夾在裏面的舊照片。
並非他自己的照片。
知道的事情並不多。
「篇幅不長。但工作量會非常龐大。」
此時才意識到一件事。
男子前往的是遠離都市中心的所在。
最愉快的時刻到了。
愛情故事。
文字浮現在屏幕上。
「具體內容參考企劃書,先通知各部門項目啓動。」
降低入門門檻的類魂之光。
他正是爲了警戒來者才站在雨中的。
…不對,
難道是爲被殺的妻子復仇纔來到此地。
「……我知道。」
只說結論的話,目睹結局的我是這樣評價故事的:
韓瑞琳眯着眼睛念道。
「你其實不知道。」
我拍手活躍氣氛。
總之,
徹底講述他們的關係、男子的罪行,以及那個結局。
我嗤笑一聲說道。
『站在雨路上就能察覺有人靠近?』
啪!
「大致講一個犯下殺人之罪的男子墜入地獄,那男子爲何會在那裏。爲何在地獄徘徊。就是這樣的故事。」
資料調查方面也很紮實了。
「好難懂啊。」
我還記得。
確信自己該見證的正是他的決意,我便跟隨他而去。
「一點都不難懂。我會直觀地展現給你看。」
一提到結局,隊員們的表情都僵住了。
在遊戲界待久了,現在韓瑞琳玩過的遊戲也不少。
腳步聲重疊在雨水之上。
用他的話說,簡直像在凝視地獄盡頭。
在綿長槍聲的盡頭,持刀逼近的某人倒下了。
簡而言之,在這奇妙的同行中我能立即獲取的信息太少,而理解他旅程軌跡的時刻——如往常般——總是發生在見證故事終幕的瞬間。
我只是跟隨他的步伐移動。
黑白照片裏笑着的顯然是個女子。
殺戮地獄不是偶然發生謀殺的地方,而是懷着明確意志前來殺死對方之處。
令人窒息的漫長時光持續了許久。
說出這個事實時,金惠智和全優美嚇得直髮抖。
「核心是敘事與戰鬥。」
* * *
視線所及之處比那還要遙遠。
那麼男子在此地的原因,必然也是故意殺害了某人。
這次沒必要做得太過。
在1組高層齊聚的場合,我發佈了項目。
反正那本就是我該做的事,又能如何呢。
三月來臨。
讓我確信的是男子的表情。
『很痛苦嗎?』
「…類魂0;soul——like1;。稍微做得輕度些。」
特別是考慮到這次要選的類型就更是如此。
「這是下個企劃。」
砰——!
但藝術總監不瞭解遊戲類型就太離譜了。
我點了點頭。
由於是那種扭曲透視感、物體界限與常識來製造錯覺的背景,需要極其大量的美術資源。
「這次就做兩個吧。」
殺戮地獄採用了超現實主義背景。
會議結束的傍晚,我單獨叫來了韓瑞琳。
嗶——
那是慘叫聲不絕的地獄原住民棲居之處。
『復仇?』
畢竟結局越多,達到那裏的工作量就越大,可想而知。
這裏並非戰亂地獄。
故事運行的軌跡只會聚焦男子與筆記本中的女子。
就在某個瞬間。
只有一個選擇。
「類型是…。」
「比那簡單。既然叫lite,戰鬥疲勞度不會太高。不,我會加入抵消高疲勞度的機制。接下來是結局。」
死者的血水混着雨水浸溼了男子的鞋。
僅聚焦於此。
男子的職業是警察,他正思念着看似是妻子的人。
男子低聲喘息着迅速拔槍射擊。
[Hellic 4 : The man is]
啪嗒,啪嗒。
大概是他妻子吧。
「魂類,不知道是什麼吧?」
就算加料也只是給男子的故事畫蛇添足。
『…更遠。』
我接着說道。
「soul——lite。」
2009年剛認識韓瑞琳推出赫利克1時,她看着玩惡魔之魂的我這麼說過。
那天之後韓瑞琳體驗了各種類型的遊戲,但絕對沒碰過魂類。
「….」
我佇立良久,空洞地凝望着赤紅天空,隨後邁開了腳步。
是啊,實際上從旁觀者角度看,這種只會讓人死的遊戲確實會讓人覺得門檻很高。
* * *
在春寒未褪的會議室裏,我打開了光束投影儀。
如我所言,這是個愛情故事。
以及,和往常一樣能抹去苦澀的一個快樂結局。
他走向了白色街道。
我確信他就是主角,在雨聲不絕、時間模糊的後巷裏,久久守候在這個男人身旁。
男子盯着血水,突然表情扭曲地猛然起身。
我看過的正史。
「那個男子是?」
雖無法僅憑表情判斷,但能看出他已結束某種苦惱並決心前行。
他走着。
但是,這樣的韓瑞琳絕對不碰一個類型。
——一直死來死去有什麼好玩的?
因爲男子的旅程如此慘烈,充滿磨難。
「啊,黑,黑暗之魂那種的嗎…!」
「走吧。」
我用手示意隔音室方向。
裏面的PS設備和魂類遊戲正等着韓瑞琳。
韓瑞琳表情凝固了。
眼角微微抽動。
「…不是說過我玩過嗎?」
「聞起來像是說謊的味道呢。」
「真的玩過啦!」
「那就用Clear記錄證明純度啊。」
韓瑞琳的反抗沒持續多久。
她自己似乎也明白這個蹩腳謊言毫無說服力。
就這樣兩小時後。
哐!
「啊啊啊!!!真的啊啊啊!!!!啊,別這樣了啊啊啊!!!爲什麼只針對我!!!啊啊啊!!!呀啊啊啊!!!」
久違的慘叫聲在隔音室裏迴盪。
「嘿嘿….」
趙雅允拿着錄音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