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渴望0;11;

喜欢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呢，连夏允自己也说不清楚。

应该不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喜欢上的。那种非常微小而微妙的感情，在与智恩相处的过程中，非常缓慢地持续成长，最终变得足以用言语和行动来表达。

也许思考为什么、怎么会喜欢上她，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在每个艰难的时刻，陪伴在身边的人是智恩；只是在想要撒娇时，默默坐在身边的存在是智恩。

对其他人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情感，只对智恩感受得到。

如果要从喜欢的人中选出最喜欢的一个，脑海中浮现的存在就是智恩，所以夏允只是独自一人如此理解了。

这样的夏允跟着智恩出去，是在智恩和智惠离开房间几分钟之后。

育幼院的孩子们睡得很早。毕竟一直和老师们一起生活，所以不得不遵守这样的时间。

上国中或高中的孩子们，大部分似乎也能遵守时间。

偶尔有些人对育幼院出身的孩子抱持不好的看法，夏允没有看过其他育幼院，所以无法完全比较，但有时候即使有完整的家庭，也不是那么和睦，所以大家只是不一样罢了。

毕竟，夏允遇到的智恩也是这所育幼院出身的。

育幼院的情况看起来相当不错。没有任何地方破旧，也没有哪里坏掉。

大部分都是因为黑色企业的『捐款』才得以实现的。

而智恩为了那笔捐款，在黑色企业工作。

直到深夜。

在育幼院也会被骂吧。看到她深夜出去，带着一身伤回来，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而那些伤，大部分都是被魔法少女们，包括夏允在内的魔法少女们打伤的。

她本来也有自己接收那笔钱的方式。

本来有可以独自拥有那笔钱的方法，但智恩选择以捐款的形式送到育幼院。而且是谁都不知道地。甚至因此受到其他人的误解。

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出建筑外，看见了坐在前方的夏允和智惠。

家。

「这话也说过。」

因为智恩本来就是那样的个性。

听着智恩说的话，夏允感觉心脏一紧。

「说得也是。」

「是吗？」

而智惠接着说的话，让她一瞬间忘了呼吸。

虽然是如同耳语般的小声，但远处传来的微弱汽车声，以及某户人家开着窗户传来的电视声，都无法完全盖过她的声音。

「说到头来，上学前在厕所门排队还是一样。」

如果商店远，开车出来就好；甚至连车子都有专人代驾的，那是这样的人居住的社区。

智惠开心地说着，智恩点着头回答。

红砖房和灰墙杂乱相连的巷子尽头，在这社区中地势较高的这所育幼院，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社区。

智恩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啊。」

然后无论是并排坐着，还是面对面站着。

紧握在胸前的手收紧了力道。

「只要不是太窄的地方，应该就没关系吧？反正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

沿着那条山脊线下来，就像划了一条线一样，有一条四线道，再过去就是智恩的社区。

「反正我们长大后就得离开这里了。」

白色的路灯光线微弱地照到围墙另一边，并排坐着的两人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神秘。

那是夏允的社区。

「是啊，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当然好。想到早上突然肚子痛，可能就不用等厕所了，你记得你那时候怎么说的吗？」

听了智恩的话，智惠挥了挥手说。

想着她温柔的声音，也许正在微笑；或者像智惠侧脸映入眼帘那样，开心地笑着。

「哎呀，是想像嘛，想像。」

很久很久以前就这样了。从认识夏允的那一刻起。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两人肯定长时间以来都是这样聊天过来的。

「对，是那样说过。」

夏允紧紧地闭上了嘴。

这里是智恩的家。所以她才能把捐款转到这边来。不是单纯的志工服务，而是因为这里被她视为家。

总是默默地守在身边，等待夏允开口，或者露出笑容为止。

「而且，再宽敞能有育幼院宽敞吗？我们住的地方也是大房子啊。」

秋千没有前后之分。她们两人坐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育幼院低矮围墙的另一边。

对。从未误解过。

「还有……嗯，即使不是那样大的房子，我们也可以一起住吧。感觉先离开的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直到成为高中生，直到知道智恩是战斗员的事实，夏允从未想过智恩会住在这个社区。即使就在眼前。

智惠再次小声地耳语般说道。

「嗯，不过终究还是要离开的。长大后不可能还待在这里。」

「……不过，至少可以想像一下嘛。」

而在那里，可以看到一个沿着山脊线，大房子和高围墙一字排开的社区。

「……。」

可能是因为有围墙，所以眼前的下方不太看得清，但远处的社区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你挤着睡的话，还有足够的空间。」

「大家一起住都一样啊。普通家里就算有厕所，也不会像我们育幼院那么多。」

这是一件有点奇怪的事。作为魔法少女战斗过的地方中，明明也有过那样的地方。为什么她连智恩会身处其中都从未想过呢？

「我们以前不就是望着远处的那些房子说吗？说住在那种地方有多好。」

两人并排坐在秋千上，沉默不语。

夏允没有把那份感情误解……没有。

但住在那里的人们，是不会觉得不方便的人。

「那不就叫窄吗？」

沿着高高的道路往上走，却没有多少公车站之类的地方。甚至超市或便利商店也不多。

她们两人是从小就这样并排坐着俯瞰这个社区的吗？

夏允觉得这有点令人羡慕—

两人短暂地陷入沉默。

小学的时候也是，国中的时候也是，以及直到不久之前也是。

……是啊，那件事，也许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不，甚至连这个社区会是这种氛围，她都从未想过。

「让我想起小时候。」

听了智惠的话，智恩又笑了。

「对，是啊……。没剩几年了。如果能上大学的话，情况又会不一样了。」

智惠叽叽喳喳地说着，智恩只是静静地听着，笑着点点头—

智惠笑了。

「说得也是。」

「哪里是够而已，位子太多才是问题吧。而且你看，房子也贵，那样的房子管理费也很高……。」

「智恩你说反正都是人住的地方，都一样。」

「……说得也是。」

「对，我们两人住的房间也比想像中宽敞。孩子们都进来睡也够了。」

对着兴致勃勃地聊着天的智惠，智恩只给了这样的回答。

听了智惠的话，夏允短暂地陷入沉思，然后发出了轻笑声。

听了智惠的话，智恩也发出细微的笑声。她刚才因为白天的事，看起来一直心情不太好。

夏允知道那是怎样的社区。

「够吗？」

智恩对夏允也是这样。如果有什么困难的事，她总是先察觉到，拉着夏允的手腕走到安静的地方。

听了智惠的话，智恩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就是这样啊。像那样大的房子，我们两个人住也够了。」

也许是没注意到夏允正从远处望着她们，智惠小声地开口说话。

「不过有浴缸倒是挺好的。」

这份『喜欢』的心情，是无比真挚的。正因为是这样的智恩，所以才喜欢她。能让她产生这种感情的对象，只有智恩。

就算这是她对其他人也会展现的一面，那又如何呢？夏允本来就是因为智恩的这一面而产生这种感情的。

所以—

所以，对不起。

夏允无法再继续听下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

夏允明朗地笑着上前。

智恩和智惠同时转过头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惊讶，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聊不该被介入的话题。

特别是智惠，脸上也没有露出嫉妒或厌烦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烦恼以后大学毕业、独立时该怎么办。」

而这句话里隐藏着许多其他的含义。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夏允刚才也听到的育幼院的事情。

长大后理所当然地会自然而然地离开育幼院。

如果是有家人的人，可以和家人一起生活很长时间，也有人可以得到父母的支援，但智恩和智惠不行。

自然而然地，她们必须独立出去找房子。

或者找一份提供宿舍的工作。

「是吗？」

夏允没有刻意表现出自己知道这件事，说道。

「我大学毕业后也打算直接独居。」

夏允下定决心，这么说道。

不是吗？我喜欢夏允啊。会那样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想想，夏允也真是厉害。

走进房间，孩子们已经铺好了被子。

不只是夏允，所有其他孩子也是。至今仍无法联系上，不知道是对方在观望，还是正在从其他方面施力，所以我更害怕打电话去问。

「啊。」

我擅自决定这是一件好事。

拖延再拖延，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却又在拖延着什么。

在我们躺到被子上之前，珠雅举起一只手说道。

……总之，即使如此，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利用那份感情。

不，不只是那样。

姐妹和……『其他关系』，顾名思义不就是『其他』吗？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

的确如此。智恩不太喜欢依靠别人生活。

她没有说要把智惠排除在外。智恩对智惠有多重要，夏允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

没错。还有几年。

珠雅看着我说。

尚算凉爽的夜风稍微平息了我内心的燥热。

没什么吗？

「嗯？怎么了？有话要说吗？」

…….

智恩这样说着，微微闭上了眼睛。

家人的框架既不能打破，也不应该打破。

听了智恩的话，夏允的话语顿住了。

身体感到疲惫而沉重。即使有回路的辅助，那样拼命地奔波也是很辛苦的事。

只是，她打算在智恩身边，为自己明确地创造一个位置。就像智恩和智惠一起生活被认为理所当然一样，让夏允的存在也变得理所当然。

这也是夏允对智恩没有抱持太大戒心的原因。

那算是她自己的原则吧。

「没什么，没什么。」

夏允最终和父母分开，也是因为我。

突然想到要问夏允点什么，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夏允觉得有点可惜。

竟然能亲吻同性的人——话说回来，演员如果需要，也会拍摄和同性的吻戏，所以认为只要想做就能做到，这样想是对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智恩被这样夺走嘴唇应该会生气才对，但她却完全没有说什么，看来是认为当时那件事是必须的吧。

不过，夏允能做出那样的行为，也可能是因为她对我没有恶感吧。

「一起住好像也挺有趣的。」

假定我喜欢对方，也以为对方也喜欢我，因而行动，这就很危险。反而可能会导致关系破裂。

必须谨慎行事。

我知道她们关系不太好。看她们现在也没有主动找来，就知道那些人真是可怕地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工具。

砰砰依然熟睡着。我一个人……过得太开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差不多该去睡觉了。

爬到非常高的地方，然后又被摔到谷底，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也许是从比这里恶劣得多的地方过来，有助于她们适应。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拖延。

即使彼此接吻了，智恩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应。或许她认为接吻不是因为夏允喜欢她，而是因为回路。

在这个世界，这点应该也没有太大改变。

和夏允一起住……嗯，对我来说是件开心的事。

但是，智恩不太喜欢那样。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用自己的手解决问题。

而听了这句话，夏允和智惠都没有说话。

她站在秋千和秋千之间，轮流看着两人说。

「那要……那时候再说了。不是还有几年吗？」

「再怎么说我也没想过要白吃白住，不用担心。」

「进去吧。」

在房间里时，智恩和其他孩子们的气氛都有些尴尬，但在外面和智惠聊天时，她的思绪是不是多少整理了一下呢？

正因为如此，夏允实在无法勉强智恩。

但是，在原著漫画中，夏允把父母送的花束当作了魔杖。

况且今天精神上也很疲劳。

更接近于，愧疚感。

「等一下。」

光是育幼院就是如此。从某方面来说，她也可以向夏允寻求帮助。无论是向夏允个人倾诉烦恼，还是透过夏允向联邦寻求帮助。

「我、我也会独立的。等开始工作赚钱，房租就可以公平分摊了。不然全租也可以一起负担。」

虽然，空气绝对称不上好。

我从位子上站起来，智惠也跟着站起来，站在我和智惠之间的夏允也赶紧跟到我附近。

如果因为我，夏允受到更大的伤害；如果这里的其他孩子受到更大的伤害，我能承受得住吗？

今天夏允亲吻我的时候，我也同样开心。如果不开心，回路就无法启动了。

当然，她也没想过要把智惠完全从智恩的心中赶走。

夏允虽然歪着头，但还是相信了我的话。

现在智惠对智恩来说太重要了，其他人似乎很难挤进她们之间。

对于这样一个思念父母的孩子……不，对于这样一个有所渴求的孩子，我犹豫着是否能随意问那样的问题。

至少，那不是演戏。孩子们看起来相当开心。

…….

我有点害怕问夏允，有没有和她父母联络过。

即使真的住在一起了，即使我在过程中获得了某种『确信』，万一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可能会把一辈子的朋友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而且，珠雅也那样做过。嗯。

闭着眼睛，轻柔地吸了几次气。

明明才第二天，孩子们却可怕地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

与她在废墟中穿着洗得破旧不堪的衣服相比，现在她给人一种整洁得多的印象，珠雅特有的严谨显得更为突出。

夏允很机灵地立刻察觉并问道，但我摇了摇头。

夏允有些急促地补充道，智恩苦涩地笑了。

不对。如果对象是讨厌的人，反而会起到反作用吧。

「我认为每次都睡在同一个位置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

玫瑰笑着反问，珠雅的脸有点红了，但她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

「像是在门附近，或者椅子附近。不是有些位置可能不太方便吗。所以，我认为每天睡觉时轮流换位置比较好。」

「……是吗？」

珠雅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确实，睡在中间的孩子会比睡在窗户附近的孩子暖和。会比睡在门附近的孩子感觉更安静。桌子就在窗户正下方，所以窗户附近的孩子可能会更深切地感受到寒冷和椅子腿的不便。

「呃，可是我……。」

智惠怯生生地举起一只手说。

「我喜欢睡在智恩旁边。」

「……。」

孩子们的视线再次转向珠雅，珠雅的脸变得更红了。

「其、其他位置换换就好了嘛！」

或许是不忍心把我和智惠分开，珠雅最终还是这么喊了一声。

「珠雅，嘘。」

孩子们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我那样反应后，珠雅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