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制約話 0;11;

我不太喜歡學校。

前世也是一樣朋友很少。要說起來，當時朋友的數量雖然比現在多，但終究在學校裏不太受歡迎這一點是相同的。

早上必須早起，還得去上一些不太想聽的課。

人際關係只要稍微出了點差錯，總會遇到一些脾氣糟糕、會定期欺負人的孩子。

教課的老師們沒有什麼熱情。嗯，說實話，我也是大人了，能夠理解。不管是教學生也好，或是便利商店的打工也好，都是一樣的「工作」，總會有不想做的時候，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可是，對於我們這些必須在同一個空間裏，無法動彈地至少面對坐上五十分鐘，那些擺明了不想工作的人，難道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嗎？

叩。

身後有東西飛過來，打在了我的頭上。

打得不重。大概是從橡皮擦上撕下的小碎片之類的東西吧。

扔過來的傢伙應該不是跟我很熟的孩子。畢竟在這個班級裏，除了夏允之外，就沒有稱得上「親近」的孩子了。到底怎麼會這樣，班級編制搞得這麼複雜，同班的孩子全都是住在「馬路對面」的傢伙。

銀河聯邦在這個世界盤踞至今已是第五年了。雖然還不能說是長久的時間，但在這短暫的期間裏，銀河聯邦改變了地球的許多部分。

因此，想攀關係的人自然也會出現。

而這些人大多是「過得好」的人。畢竟他們擁有足夠長的關係，才能攀到那裏。

高中生還沒有完全理解所有事情的年紀。但是，會受到那樣的父母影響。

和誰好好相處。和誰不好好相處。在這種父母身邊長大的孩子，會區分周圍同齡的孩子來交朋友。

夏允，是銀河聯邦所屬、家境富裕的孩子，是「應該好好相處」的孩子。

而我，身後空無一人，是「不需要好好相處」的孩子。

稍微想想，過度欺負和夏允親近的我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但原本就活在自我感覺良好中的傢伙，通常是想不到那一層的。

咚。

「……。」

大概是算好了，她用親切的聲音跟我打了招呼。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夏允的餐盤，她的飯菜大多是菜，肉比較少。幸好夏允並沒有完全停止進食，餐盤裏的食物正一點點地減少。

她們並不特意跟正對着夏允的我說話，只跟夏允搭話。

「其實，我以前一直是你的粉絲喔。」

看到我這樣，夏允也小心翼翼地再次動起了筷子。

看起來不太自在。

夏允對任何人都很親切，乍看之下好像很容易成爲朋友的孩子，但實際上，她的標準相當嚴格和苛刻。

坐夏允旁邊的那個女孩帶來的那一夥，其他孩子偷偷地瞄着我，然後坐在了周圍。她們的眼神像是叫我趕快讓開，但我無視了那些視線。

但是，她似乎意識到現在過度無視我會產生反效果。

「啊，嗯……原來如此。」

說實話，每次看到我都感到佩服。無論是誰，對無視自己朋友的人，大概都不會留下好印象吧。

相對地，其他孩子則不然。她們專心在聊天而不是喫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她們努力想要靠近，夏允依然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感，對所有人都公平對待，唯獨對我表現得很親切。我不確定這是不是讓她們羨慕，或者覺得是個阻礙，但確定的是，這絕對是「負面情緒的根源」。

不，話說回來，如果只是兩個人喫飯，難道不是應該自己有眼色嗎？夏允周圍總是有其他女孩（偶爾也有男孩）想方設法要跟她說話，即使如此，她還是隻跟我一起到餐廳來。

午餐是和夏允一起喫的。

一個陌生的聲音跟夏允搭話了。

住在邊界另一邊的孩子們不靠近我，而不住在邊界的孩子們則不特意靠近夏允。這兩組人馬之間有着微妙的較勁，而偏偏我就跟夏允黏在一起。

而且，也不會因爲是魔法少女就向其他人介紹她，然後自己洋洋得意，並且要在夏允沒有主動提起時，也不會去提起她父母的事情。

前世朋友也不算多，但至少還有一些認識的人，即使成員不固定也無所謂，來到這所學校後，除了夏允之外，就真的沒有可以一起喫飯的人了。

但今天有些不同。

我無法確定她是否親手丟了橡皮擦屑。但至少，她坐在能看到丟橡皮擦屑的位置。

我對其他孩子是否坐下毫不在意，悠哉地喫着餐盤裏的飯菜。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我似乎在兩邊看來都像是「巴結夏允」的孩子。

我和正在前面上課的老師對上了視線。

當然，她本人似乎不太自覺就是了。

難道說，那種孩子有屬於她們自己特有的規則之類的東西嗎？

這也許也是那該死的嫉妒作祟吧。

夏允偷偷看了我一眼。

雖然我沒說欺負我的那些孩子的事情，但夏允至少還是有點眼色的。她們不敢直接叫那些孩子滾開，所以大家都沒注意到，但夏允之所以不自在，是因爲她在看我的臉色。

聽到那個孩子說的話，我差點嗤之以鼻。我忍住了，好不容易阻止了嘴裏的食物衝進鼻孔的慘劇。

那種說話方式對夏允來說是反效果。

這表示她不喜歡。夏允是一個很怕生，在不太熟的人面前會隱藏自己情緒的孩子。聲音變小，就表示她隱藏情緒的程度。

「從聽到你在同一所學校唸書時起，我就一直希望能和你成爲同班同學。」

我只這樣回答了，然後再次專心喫飯。

「嗯……。」

每年開學初，總會出現這種孩子。因爲和夏允同班，無論如何都想和她變親近的那類人。

「啊，哈囉。」

她不喜歡我。從長遠來看，她大概會想把我甩掉吧。因爲我沒有幫助。

我完全沒有回頭看，只是專心做筆記。

不過，大概是因爲我沒有任何反應，她們很快就感到厭煩了，橡皮擦屑飛過來的行爲停止了。

我感覺夏允的眼神好像失去了一些光芒。周圍的光線亮度一樣，實際上當然沒有變化。

從第一句話就說「粉絲」的瞬間，在她們兩人之間就已經築起了一堵厚厚的透明牆。

就是這樣而已。

「嗯……原來如此。」

老師避開了我的目光。不，是我的錯覺嗎？不太確定。

……。

平時的話，我們只會兩個人喫飯。自然是因爲我們沒有想過要特地找其他人一起。

曾認真思考過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會這樣，果然還是因爲一無所有的我和夏允走得太近，這可能是原因吧。

我也定定地看着那個孩子。

我好像知道她在教室坐哪裏了。這個孩子坐在我後面。

「哈囉。」

「……。」

嗯，大概是這樣吧。與其偏袒我這個沒有父母的孩子，不如就這樣默許比較好。

即使遠離夏允，她們也不會停止欺負我。

是因爲這樣嗎？這個沒有眼力的孩子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讓夏允不太開心。

「哈囉，夏允。」

「那個，就是啊，我們成了同班同學嘛。既然如此，我想好好相處比較好。」

我甚至沒有用手去拍掉橡皮擦屑。如果那樣做出反應，欺負會變得更嚴重。

對夏允來說，朋友是那種無論她是不是魔法少女，都能以平常心對待她的人。

雖然平時夏允會給我買這個那個，但我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

我們兩人一起拿了飯菜，找了個餐廳角落的座位坐下。

不敢明着欺負我，卻用這種方式來間接給我製造麻煩。

在那之後直到下課，我們再也沒有對上過視線。

有父母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可能會直接到學校來。再加上如果那位父母也是「活在自我感覺良好中」的人，就不知道會對老師說些什麼了。

叩。

所以，嗯。

朋友是不會要求朋友簽名的。既然是朋友，就沒有特意要簽名的理由。當然，如果是幫其他熟人的忙，或許可以。

我還想起了身後傳來的微弱笑聲。

我放慢了動筷子的速度，讓自己的進食速度和夏允同步。

我也偶爾會給她買一些需要的東西。當然，從絕對的金錢數額來看，我收到的遠遠多得多。

我彷彿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撥算盤的手。

我也沒告訴夏允。

「啊，嗯？」

我也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待着，這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和老師再次對上了視線。

這是當然的，所以成爲魔法少女之後認識的孩子中，能達到這個標準的並不多。

「那個……這樣說可能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有稍微查了一下喔。夏允啊，我們住在同一個社區耶。」

「我們，第一次聊天吧，對吧。」

這不是合乎邏輯的理由，但我就是不想因爲這種事情得到幫助。其實原因我也說不清楚。

「哈囉。」

大概是感覺到夏允在看我，那個孩子的視線也轉向了我。

夏允看着那個若無其事地把餐盤放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孩子，有些慌張地回答了。聲音幾乎低語到了極點。

老師似乎看到了情況，卻輕輕地轉開了目光。

一直在踩地雷。

大概是因爲周圍的人捧她，她也習慣了被捧的樣子。

這方式有點像漫畫。不，說起來，既然是以網路漫畫世界爲基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

完了。

夏允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把餐盤裏的食物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嚼碎吞了下去。

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夏允，喫完了嗎？」

「呃？」

看到我突然站起來，夏允嚇了一跳，抬頭看着我，接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站了起來。

「嗯！」

這是當然的，夏允從對話開始後就一直在慢慢地喫，還沒喫完。

「呃，呃呃？」

看到突然站起來的夏允和我，那個女孩——她叫什麼來着，總之是那個沒必要記住名字的富家千金，交互看着我和夏允，感到很困惑。

「哈囉。很高興聊天。很高興成爲同班同學。以後也好好相處吧。」

我像唸經一樣說完這些話，就趕快轉身走了。

坐在位置上的三個孩子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們大概不明白像夏允那樣的孩子爲什麼會跟在我身後站起來，也不明白爲什麼她還沒喫完飯卻笑得那麼燦爛。

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吧。

再加上夏允也坐在我附近。

因爲夏允已經稍微看向這邊，顯得有些擔心，那個孩子最終直到下課都沒有再說話。

嗯，是個會打架的孩子嗎？

也許至今爲止都是如此吧。不只我，肯定還有很多其他孩子也成爲了目標。去年她們欺負的是誰呢？

我稍微想了想，該拿這些孩子怎麼辦。

本以爲下課回家前會來找我麻煩，但因爲夏允一直跟在我身邊，她也沒有得逞。

夏允反而這樣問我。

反正明天早上也會在這裏見到，所以夏允也沒有一直感到遺憾。

我回答道。

不過，夏允是個很相信我的孩子。

說起來，看不出來。

光是跑着躲，她們大概就會中途累倒吧。等到那時候再慢慢地踩她們也可以。

「可以幫我撿一下橡皮擦嗎？」

而且這些孩子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比想像中還要執着。

「下次吧。」

我抱着或許她們會跟着的心情留心着，果然，她們正跟着我。

她們大概是發現我一直在兜圈子，一個壓低聲音叫喚我的聲音傳來了。

「啊，抱歉。」

我這麼一說，那個女孩嗤之以鼻。

後面有孩子跟着。

聲音稍微壓低了。

「怎麼？」

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大聲說話。不管怎麼說，她似乎還是有點在意老師。

「原來如此。」

午餐時間結束，整個上課時間，我都能感覺到後腦勺傳來黏糊糊的感覺。雖然覺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隔一會兒就有橡皮擦屑飛過來，清楚地讓我知道其中帶着情緒。

「今天……要直接回家嗎？」

但是呢。

看她們的個性，本以爲不會搭公車，但她們卻搭了。

大概是因爲現在人多勢衆，她們似乎連自己可能會輸都沒想過。

坐在我斜後方、午餐時跟我搭話的那個孩子，輕輕舉起一隻手說道。

而且—

是這樣沒錯。

橡皮擦就那麼重要嗎？

「去福利社吧，福利社。」

我稍微歪了歪頭。

後腦勺傳來的疼痛讓我稍微向前低下了頭。

而且，她們似乎想立刻解決這個令人不快的狀況。

「……。」

我可沒打算讓她們輕易得逞。

「餓了嗎？」

對，就是覺得我很好欺負嘛。

「喂。」

夏允對於這種事情有些遲鈍。她根本沒想過我會被欺負。

「喂。」

叩。

低頭一看，橡皮擦掉在地板上。那是一個被撕得這裏一塊那裏一塊的橡皮擦。真可惜啊。

我撿起了那個橡皮擦，放進了我的鉛筆盒裏。

既然沒有好好喫完飯，總得讓她填飽肚子。當然，我是因爲捨不得浪費食物，才把餐盤裏的東西都塞進嘴裏，但夏允可不是這樣。

不是有些人腿細得驚人嗎？細到讓人覺得不小心撞到可能真的會斷。

我只這樣回答了，然後在福利社買了兩個香腸麪包，硬是把其中一個塞進了夏允嘴裏。

而且那份執着不僅僅體現在跟夏允搭話的方式上。

像這樣，看着夏允的背景而接近她的孩子，每年開學初總會出現。

「橡皮擦。」

事實上，重要的並非橡皮擦，而是我在她們眼裏礙事吧。

我轉過身說道。

明明是新的橡皮擦，被撕得亂七八糟的，真可憐。也許放在我的鉛筆盒裏，作爲一個完整的橡皮擦生活會更幸福吧。

我們互相揮手道別。我先看着夏允朝她家方向走了一會兒，然後也轉過身朝家裏走去。

她們不敢明着對夏允說「妳爲什麼不認真回答我的話？」。背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說出那樣的話，自己會顯得太卑微。

說實話，我覺得有必要打架嗎？

把餐盤放進回收口，我拉住了夏允的手腕。

這讓我無法不回頭看。

我面前那個孩子的腿就是這樣。

「妳們看起來很有錢，就當送我一個吧。」

「今天有事要做。」

所以，通常那支箭會射向在夏允身邊礙事的、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我。

雖然她是一個很容易察覺他人惡意的人，但正因爲如此，她反而無法想像事情會進一步發展。她無法想像，存在着與自己正在遭受的欺負完全不同、更加野蠻的欺負方式。

我沒有直接回家。我朝着與我家方向稍有不同的方向走去。

也許是因爲剛開學隔天吧，夏允在公車站問道，語氣帶着不捨，彷彿捨不得分開。

「正在長身體的年紀嘛。」

在學校裏，我只是假裝不知道。我不想因爲這種事情得到夏允的幫助。

告訴老師也沒什麼用，除此之外，也沒有別人能幫我。

那麼，結論自然只有一個，就是自己解決問題。

我仔細觀察着三個人的身體素質，定下了方針。

「喂。」

「怎麼？」

「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嗯。」

我輕快地回答，點了點頭。

看起來很好欺負。

非常。

好欺負到讓人害怕，生怕不小心碰一下就會斷。

是因爲我回答得太過坦然了嗎？那個孩子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至今爲止，應該沒有孩子敢這樣說吧。事實上，對一般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那個被欺負的孩子，不是一個會定期和魔法少女戰鬥的人，那麼這是理所當然的故事。

「所以，妳想怎麼辦？先打我嗎？我打算讓妳們先動手一拳左右。」

當然，我沒打算捱打。

我向前踏出一步，孩子們身體縮了一下。

「還是說，我先動手？」

「妳神智清醒嗎？」

念同一個國中的孩子們已經不再惹我了。

當然清醒。

因爲我比夏允早很久就已經開始「戰鬥」了。

從國中到現在。

不管怎麼說，和普通人打架，我可不覺得自己會輸。

這也是爲什麼我和夏允在餐廳喫飯時，沒有那麼多人會特意湊過來的原因。

每一次，我從來沒有輕易放過。對方總是想方設法欺負我，而我每一次都發瘋似地反擊。

妳們以爲我遇到了多少個不喜歡我和夏允在一起的孩子？

「我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