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位置0;41;

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說有炸彈。

不知道那種東西爲什麼會在柱子裏。我只聽說柱子裏有研究員。

難道他們不是擁有外星技術的人嗎？在柱子里弄出一個隱藏的房間應該不算什麼。而且那種事就算沒有外星技術，原本也是可以做到的。

支撐着巨大園區一角的柱子。足夠粗的柱子，讓人相信裏面有一個小型研究設施也不奇怪。

在這種東西的內部裝滿炸藥，能裝多少呢？

然後，如果把這個巨大園區的柱子炸掉，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只是一根柱子倒塌，整個園區也不會完全崩塌吧。肯定會有不良影響。

但是，如果柱子是「爆炸」呢？

單純的倒塌和爆炸是不同的。碎片會四散飛濺，衝擊波會向四面八方擴散。那爆炸肯定會對旁邊的柱子、牆壁、天花板造成很大的影響。

而且，如果擁有那種炸彈的不只是一根柱子呢。

嗶——嗶——嗶——！

耳朵快要裂開了。這是線路危險地運轉發出的聲音。又打算要溢位了嗎？

想撐起身子，卻又一次摔倒了。眨了幾次眼睛。視線一片紅。血從一隻眼睛上方流下來。

10

熒幕上顯示絕望數值的部分就是這樣顯示的。10%？我難道昏過去了嗎？有可能。四周都是灰塵。視線也被灰塵弄得模糊不清，看不清楚。

聽到有人在喊叫。

好不容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先是拿起了錘子。雖然看起來不是能戰鬥的情況，但還是。

搖搖晃晃地走出去。

人們到處奔跑。原本關燈的建築物裏燈火通明。煙霧中透出的光芒，有點夢幻。

還有那邊翻騰的橘紅色火焰。

黑色的物質從身上滴落。

地球迷推開我，倒向了一邊。

原來如此。

雖然爲了把地球迷拉到魔法少女那邊，稍微靠近了一些，但是——

是100。

看到愛麗絲停了下來，櫻花也轉過頭來。

不是10。

抬起瓦礫，把錘子的頭部豎起來插進去支撐住。

轉過身，看到一名頭盔有點破損的戰鬥員的腿被瓦礫壓住了。

「……別亂動。」

「大家都逃啊！」

右臉的上半部就這樣露了出來。

但是，我那微弱的希望立刻破滅了。

我抓住地球迷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後起身朝魔法少女們走去。

「傷患是——」

附近傳來呻吟聲。

從用手捂住的部分，黑色的液體不停地流出來。

愛麗絲的視力很好。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的特長是用精準的射擊擊中遠處的目標。

「……咦？」

彷彿都忘記了戰鬥，所有人都在行動。戰鬥員也好，魔法少女也好，都在爲了救人而奔跑。

「嗚呃。」

整個園區都在震動。上方的照明閃爍着光芒，不停旋轉。那不是裝飾照明，是火災警報燈。

「那不是問題！你，臉……！」

玫瑰把戰鬥員帶過去躺下後，愛麗絲正一個個將他們傳送走，但她卻停下了動作，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只是，單純地寫着10。

啪滋、啪滋，線路里冒出了火花。

天花板的一部分向內凹陷進去。有些地方破了洞，能看到天空。

眼神交會了。不，是嗎？我急忙抬起手遮住頭盔破損的部分，但不確定夏允有沒有看到。

但是不能脫掉。不可能的。

「喔、啊……！等一下！」

愛麗絲正看着我。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那根粗大的柱子從底部斷裂，散落在四處。雖然到處都有火，但火勢本身並不大。

我以爲地球迷是因爲腿痛才這樣說。但事實上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被壓住的部分以奇怪的角度彎曲着。

10

呼吸困難。

吐出了黑色的物質。戴着頭盔很痛苦。

「等等！在那邊做什麼!? 」

不是的。

我急忙想轉過身，但地球迷還在我的手臂上。不能隨便丟下傷患。無論如何，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可就糟了。

頭盔熒幕上仍然顯示着那個數字。

但我硬是想要拉着他走，地球迷卻拼命想要掙脫。這樣的話，肯定又會往旁邊倒下去的。

「唔……」

臉？

她以爲我要戰鬥嗎？

大家都看起來都很忙。

很快，水從天而降。伴隨着像是驟雨般的水聲，煙霧迅速開始消散。

耳邊響起了警報聲。

不知道情況的人喊道。是誰的聲音？想到是女聲，肯定就是魔法少女中的一人吧。

原本如果是10%左右的話，是不會響起這種聲音的。因爲還沒危險到需要警告的程度。

把被壓住的傢伙拉出來一看，是地球迷。

地球迷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啊、啊……」

不是10%。

轉過視線，櫻花正在疏散人羣。也看到了愛麗絲正在把倒在地上的戰鬥員搬出來。愛麗絲正在逐一找到戰鬥員，並對他們使用傳送技術。那不是戰鬥用的，而是愛麗絲個人的長處。

不過，這種程度的傷到治療所治療一下很快就會好。連完全粉碎的東西都能設法恢復的地方，骨折這種程度應該是足夠能醫治的。雖然可能比其他傷口要花費更長的時間。

「我又欠你一次了。」

真正重要的是，那根柱子旁邊的柱子，還有再旁邊的柱子，都倒塌了。

平時的話，手還沒碰到臉，就會先摸到頭盔堅硬的表面。但是，手就這樣直接伸了進去。

「……。」

腦袋裏一片混亂。噁心得快要吐出來了。

聽到有人在喊。

「不是，不是那樣！」

頭盔，破了。

從顯示最後一個0的部分開始，到它上面的部分，完全碎裂了。右眼上方流着血，視線受阻，精神也恍惚，所以沒有注意到。

我朝那邊跑過去。

10

「腿比想像中好多了。」

左手的手腕在震動。線路運轉得太快，快到連線路本身都承受不住那個速度了。

吱嘎吱嘎，傳來不祥的聲音。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一隻手，摸了摸那個部分。

他應該沒看到吧？

嗶——嗶——嗶——

然後摸到了我的臉。沾滿了血的臉。

我後退了幾步。

那東西，正在改變着身體周圍的形狀。伴隨着骨骼作響的聲音，覆蓋在手臂上的甲殼移動着，慢慢變得尖銳。

耳朵疼得快要裂開了，但仔細一想，聽到的聲音不只是頭盔裏傳來的。

後面，沒有了。

大麗花和飛燕草正在抬起破碎的瓦礫，把壓在下面的人救出來。玫瑰也差不多。她們用力抬起瓦礫放在一旁，然後把傷者抬到一處集中。

我用雙手捂住臉，想盡辦法想要逃跑，但不知爲何腿上使不上力氣。

地球迷卻非常慌張地喊道。

不是要戰鬥。

我，

我是——

……。

我，到底，想要做什麼？

明明，好不容易來到這裏，是想要不被發現的。是想要儘可能順利地結束與魔法少女的戰鬥，然後再躲起來回去的。

轉過頭。

其他樓層出來的人們正在看着這邊。有人看起來像是拿着智慧型手機。

但是那樣的悠閒並沒有持續多久。

砰！

建築物開始崩塌。

已經向內凹陷的天花板塌陷下來。人們尖叫着四散奔逃。

到底是什麼人做的？

即使是黑色企業，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把整個園區都毀掉，還讓裏面的未成年人陷入危險。雖然是個不道德的公司，但至少也會做最低限度的形象管理。

想要嫁禍給魔法少女嗎？

不太清楚。

唯一能確定的是，

不管我原本想做什麼，現在在這裏都結束了。

聽到有人朝這邊跑過來的聲音。

「……大家都逃啊！帶着人！」

那張臉上顯露出來的表情是困惑。

「等等，等等一下，不行，不行啊，玫瑰！」

夏允無法回答。她不明白智恩爲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

兩人的視線交會了。兩人臉上都是困惑的表情。

不，她甚至不明白爲什麼會戰鬥到這個地步。剛纔她不是還使盡全力衝過來嗎？

思考很困難。

玫瑰說。

「可、可是，我……」

玫瑰說。

「咦？爲什麼？」

「櫻花！壓制住那傢伙！」

視線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後就直直往下掉。

那是一種本能的排斥感。

她們不知道黑色企業使用的是什麼能源。但是魔法少女們幾乎是憑藉本能就能知道，使用那種能源的結果不會是好的。

開始唸誦着什麼。

「我不是說你們有什麼關係，但是，現在妳看看那邊。」

飛燕草這樣說着，舉起了手杖。然後翻開了魔法書。

啊，這是，難道是對我的絕望嗎？

飛燕草喊道。

我抬起沒有遮擋住的那邊的視線。

只是因爲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想要贏過比自己好太多的孩子。這樣扭曲的心態所做的選擇，結果就是這樣嗎？

玫瑰指着一個方向。

感覺到身體正在站起來。

「如果真的沒辦法，妳就先退開。別礙事。我們先把那東西解決掉，把人全都疏散出去，等安全了再說。」

「智恩啊……？」

轟隆巨響，我的線路爆炸了。

愛麗絲說。

咚。

爲什麼？

臉色蒼白。

聽到了櫻花的尖叫。是無法言語的尖叫。

大麗花和飛燕草的魔法飛了過去。

「我會想辦法的……！」

發生了幾次巨大的爆炸。

「我留下。」

「妳認識她？」

視線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這是——

然後——

輕率地想說，位置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只要用在好事上就好，這樣的結果就是這樣嗎？

球體變得更大，內部浮現出一個東西，一個蜷縮着的人形。

頭盔上勉強可見的10這個標示，消失了。

頭盔後面露出了櫻花的臉。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黑色的球體貪婪地吞噬了所有魔法。

「我也不知道里面那傢伙有多危險。但至少，妳知道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

櫻花想要阻止什麼。

絕望。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朝玫瑰衝過去。拼命想抓住她的雙臂，甚至還揮舞着手杖。

理性彼端的本性不斷湧現，包圍了我的身體。

我不明白她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穿着這樣的服裝。爲什麼一直和自己戰鬥。

百分比仍然看不見。

啪嚓，頭旁邊傳來這樣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櫻花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櫻花！」

甚至還拿着錘子，像是要毀掉一切一樣。

「現在在做什麼!? 」

「爲什麼？」

如果完全放棄的話，應該不會再上升了。爲什麼視線會被那液體覆蓋呢？

在玫瑰的拳頭幾乎要打到臉頰的前一刻，夏允才勉強看清前方。

但是愛麗絲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把槍口朝前，跑了出去。

「爲什麼——看看你眼前那個傢伙！」

「……！」

是的。

「啊……。」

…

玫瑰問道。

那裏，有一個黑色的塊狀物。

夏允聽到那樣的喊聲纔回過神來。

「好。」

玫瑰沒有等夏允回答，就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也感覺到有人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只是，最後想着，真希望一切都結束。

所有疑問都包含在那樣的表情裏。

愛麗絲跟在她後面，然後看向夏允。

是被旁邊打到才飛出去的吧。

「需要有人負責把人送到最後一刻。」

然後飛向了空中。

「櫻花。」

玫瑰說。

櫻花呆愣地看着玫瑰，然後點了點頭。

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但是，智恩她——

櫻花咬緊牙關，跑了起來。

現在必須先救人。飛燕草和愛麗絲一定會想辦法的。現在櫻花的力量也沒有意義。

不，或許還是有意義的。

櫻花第一次這樣找藉口逃跑了。

現在什麼也不想思考。

巨大的爆炸，再次發生了。

飛燕草的魔法引起了白色的爆炸。大到讓緩慢變大的黑色物質瞬間失去形狀，一部分甚至被炸飛出去。

愛麗絲沒有錯過那個空隙，朝着裏面的人影射擊了。用盡了她能使用的最大力量。

如果還保有意識的話，大概會非常痛苦吧。肯定也會受傷。

但就目前而言，那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那個希望奏效了。

或許是因爲裏面的存在失去了意識，愛麗絲的射擊才能將其傳送走。

是因爲本體消失了嗎？黑色的球體緩慢地、無力地崩塌了。

弄斷，撕裂，碾碎。

一開始，其他孩子還來安慰她。但是夏允一直沒有任何反應，靜靜地待着，最後大家都放棄離開了。

愛麗絲把手放在那樣的飛燕草的肩膀上。

黑色企業爲萬一的情況做了完善的準備。甚至今天才第一次入住的學生，也進行了大約一小時的安全疏散訓練，多虧如此，工作人員才能快速應對，將所有人都疏散出來。幸運的是，學生們都在外圍而不是中央部分，也是最先疏散的那一批。

喉嚨下方湧起一股酸澀的感覺。

「爲什麼？」

只要到治療所接受治療，就能毫髮無傷地完全康復。

她爲什麼戰鬥，爲什麼敵視魔法少女們。

夏允喃喃自語。

她也曾這樣想過。

周圍一片慘狀。

到底經歷了多少年那樣的生活？智恩和夏允相遇過多少次？

「……。」

雖然也曾想過或許可以溝通，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快速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巨大的園區倒塌了。並非完全崩塌，而是柱子所在的中間部分整個塌陷了。

現在躺在牀上的，是智恩。

即使疏散手冊做得再完善，園區內的員工也非常多。奔跑時摔倒或撞到的人不計其數，而且恰好內部正在發生戰鬥，許多人是在與魔法少女的戰鬥中受傷的。

愛麗絲曾解釋說，被愛麗絲的傳送彈擊中，肋骨可能會斷裂。

「……。」

—智恩，她。

擊飛，撞擊，衝撞。

夏允一直把對方當作邪惡勢力。

或許是因爲又一次的衝擊，建築物開始快速崩塌。難道影響到了整個園區嗎？

傷者衆多。仍在統計中。其中輕傷和重傷也在統計中。

之前被夏允打傷後，去了治療所接受治療回來，每次在學校遇到，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對她微笑。

……夏允，又曾多少次弄斷智恩的骨頭？

在連表情都看不見的頭盔後面的人，可能就是自己認識的人。

聽說飛燕草的魔法會讓人產生身體被灼燒的錯覺。

但很快，她意識到了一個比那些想法更令人震驚的事實。

只有愛麗絲還留下，試圖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

夏允用手捂住嘴，只是低頭看着地板。

治療所不夠大，無法一次容納那麼多人。先將他們送到附近的綜合醫院住院，治療結束後再轉回治療所治療傷口。

奇蹟的是，死亡人數極少。

飛燕草臉色慘白地單膝跪地。

夏允，曾多次欺負智恩。

大麗花的手杖很堅固。從那根手杖發出的魔法當然也很強大。

「智恩啊，到底爲什麼……？」

剩下的痕跡，隨着園區的崩塌，被埋在了下面。

夏允茫然地坐在躺在牀上的智恩旁邊。

而其中，就包含了智恩。

無論如何努力想着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無論如何努力想着黑色企業是多麼糟糕的存在。

但是中央部分都塌了，剩下的部分也不可能完全完好無損。

但是，沒有回答。

她們不是邪惡勢力嗎。絕對不會死。因爲有那樣的控制。

兩人消失了。

在制伏戰鬥員的過程中，戰鬥員當然也會受傷。

被玫瑰的拳套擊中，不是僅僅疼痛就能了事的。

甚至還曾用劍砍過。

有時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骨頭斷裂。有時頭盔下方，脖子部分會流出血，有時戰鬥服會被撕裂，皮膚被劃破。

手不停地顫抖。

即使在智恩面前，她也無法正視她的臉。

沒有時間去仔細查看那是什麼。

夏允成爲魔法少女已經兩年了。這代表，在過去兩年裏，智恩很可能一直混在那些被她們擊敗的戰鬥員之中。

戰鬥結束後。

是啊。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人的治療進展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