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位置话 0;51;

做了一个梦。

是关于童年记忆的梦。

记得自己突然失去了一切，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多久时的记忆。

当时我非常混乱。

对于已经习惯大人身体的我来说，才五岁左右的孩子身体实在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知道什么也说不出口。虽然知道自己在育幼院，但也仅此而已，完全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怎样的世界。也不知道周围的人是谁。

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也很辛苦。孩子们还太小了。对于拥有大人思考能力的我来说，夹在他们之间非常困难。

孩子们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交谈。我必须跟着他们，假装成小孩子一样度过好几年。

几年？

虽然我也经历过童年，但那个时候的记忆几乎没有了。在什么瞬间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才算正常呢？怎样才能融入他们，过上平凡的生活呢？

老师们看我的眼神也很可怕。偶尔不小心流露出「我的」行为时，老师们会用奇妙的表情看着我。

有些人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天才。我只是脑海里有预先学过的记忆而已。

有时人们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有时又像是看着非同寻常的存在一样看着我。

是本能，还是我不自觉地露出了什么破绽，孩子们渐渐地疏远我。

很可怕。

我之所以躲避老师的目光，偷偷溜出育幼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能独自打开那么高地方的锁，然后跑到外面去吧。

我并不是想出去做什么。就像现在漫无目的地活着一样，那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我不能用「因为还小」来当借口。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那样。

归根结底，我之所以能成为夏允那样的朋友，只是因为夏允选择了我。

夏允把我当作朋友。

仅此而已。

嫉妒她身边的一切。

而我却完全不是这样。

我喜欢夏允……作为朋友，作为一个人，她都是非常好的人。善良，学习好，运动好，漂亮，连细微的地方都很会照顾人。

看来，我大概不像大多数穿越重生小说的主角那样心理素质强大。

看到那头鲜明的粉红色头发，我认出了她，但她似乎没有认出我。

一直以来。

只不过是幸运地坐在夏允后面的孩子。

还是因为对方反正也是个孩子，所以认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鲜明的粉红色头发。

迟来的冲击向我袭来。眼前一片黑暗。

不，或许一开始的起跑点就不一样吧。

虽然还不能说是真正的成年人，但想到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消失了，多少还是会感到空虚吧。

「妳怎么哭了？」

原因，全都在我身上。即使想责怪别人，最终所有的指责都会绕一圈指向我自己。

即使和我在同一个地方起跑，夏允也会利用她所拥有的所有才能，一定会让周围的人感到幸福。

我并非不满。如果我原本就喜欢引人注目，就不会是这样阴沉的人了。

偶然坐在我前面的她转过身来对我说。

一旦眼泪溃堤，就很难停止。

那是个熟悉的世间。

我是否安心了，或者说到底如何，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安心一半，空虚一半吧。

那个孩子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并非坏事。夏允也不会希望这样。

或许那时候，我是想确认这一点吧。

我保持沉默时，孩子们不会特意和我说话。大概是因为夏允吧。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是个配角。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只不过是出现在主角身边的其中一个路人。

「我……」

却嫉妒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觉到我们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还不是有宇宙人的时代。

那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之后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是那个孩子的父母来了，把我带到了警察局吗？还是警察直接过来问话了呢？总之，我们分开了。

是啊，我一直以来都对夏允感到自卑。

「嗨。」

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走过来抱住了我。

是因为有人关心我而安心了吗？

然后，有个孩子对我说话了。

只不过是幸运地在学校里第一个和她说话，所以就只是顺理成章地一起行动的孩子。

因为总是待在夏允身边，所以很清楚夏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而我，也是这样看待夏允的人之一。

在网路漫画里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经常在日常场景中作为背景出现的无脸人物之一。

虽然喜欢。

但是，最终眼泪还是掉了一滴下来。

只是，恐惧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一点倒是相当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在这个偶然诞生的世界上，我是否能好好地活下去，是否能平凡地活下去。

她用对小学生来说过于成熟的声音这样说道。

大概，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放声大哭吧。

夏允这个名字和粉红色的头发。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虽然原本也不是那种拥有一切的人。

路过的成年人都会看我一眼。他们似乎很疑惑，为什么这样小的孩子会独自在外面玩耍。

总是拼命挣扎着想要追赶她的脚步，但我才走一步，夏允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落后了，只是在前面笑着挥手。

即使重新投胎，人生看起来也没有变得轻松。

但是。

衣服也是一样。整齐地穿着的外套，一看就知道并不便宜。

她不知道什么没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关系，却还是对着我的耳朵这样说。

明明就在身边。甚至，我已经知道这部漫画的内容了。或许，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那些魔法少女还要多。

喜欢她。

所以世界很平凡。

之后，就再也没有哭得那么厉害了。

很难忍住哭泣。

粉红色的头发在脖子下方俐落地剪成短发，干净俐落，仿佛刚被谁抚摸过一般，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翘起来。

在路人看来，这一定是非常不自然且奇怪的景象。

但同时，也感到复杂的情绪。

「我叫夏允，李夏允。」

如果说夏允花最多时间相处的朋友是我，最常一起行动的人是我，去哪里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也是我。

拥有引人注目的外貌，运动和学习都很好，连性格都很好，受到许多孩子憧憬的夏允。

那个孩子也是独自一人。

对我穿的袖子有些松弛、领口也松垮的衣服，她并没有特别在意。也没有看我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所以，我很高兴。

一个和我记忆中的世界没有太大不同的世界。

我竟然因为她稚嫩的声音而放下心来，真是没用。

后来，在银河联邦与地球接触之后，我才知道夏允是主角。

坐在她旁边，像我这样性格阴沉的孩子会被夏允的光芒稍微掩盖住。当然不可能被注意到。

我只是在自己所知的世界的自己所知的国家里重新投胎了而已。

作为朋友，我喜欢她。就像夏允对我而言是个好朋友一样，对我来说，夏允也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她是我少数的朋友之一。

在寒冷的天气里瑟瑟发抖，鼻涕流个不停，却还是到处走动。

「没关系的。」

我想成为特别的人。但是无论怎么努力，我始终只能是夏允身边的人。即使夏允再怎么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把我当作特别的人看待，我仍然觉得自己不配站在那个位置。

我，又是为什么？

而且，直到几年后，我才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是「夏允」。

是身体变小的反作用吗？

那时候，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拥有非常多不同颜色的头发。当然，在这个国家里，黑色头发还是占大多数，而我就是那「大多数」中的一员。

坦白说，还是朋友中的「好朋友」。

我知道。明明知道，每次看到夏允，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再次见到那个孩子，是在我小学入学的第一天。

在一个并无特别之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其他平凡孩子更加匮乏的环境中长大的我。

竟然想依靠一个五岁的孩子，这太不像话了。我的理性这样告诉我。

即使如此，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即使看到了这两个组合，当时的我仍然没有想起她是哪个网路漫画的主角。

「会没事的。」

身边没有监护人，独自站在路边，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抽着鼻子的孩子。

我张开嘴想要回答，又立刻紧紧闭上。

我想在夏允心中占据特别的位置。

而不是仅仅因为坐在后面的座位而变熟的朋友，而是非我不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我想赢。

哪怕一次也好。

或许，我比夏允早一年成为战斗员，也是因为这个愿望吧。

……夏允最终还是知道了。

她会同情我吗？

我不希望那样。

宁愿——

「夏允啊。」

夏允一直守在好几天都没醒来的智恩身边。

学校去了。但放学后就直接来了医院。

智恩倒下了，让她没有心思做其他事。

这并不令人意外。对于夏允来说，智恩的存在绝非轻如鸿毛。

「……」

「妳真的不打算说吗？」

快乐玫瑰——徐熙说道。

她是比夏允高一个年级的前辈。魔法少女的工作也比夏允早一年左右开始。

只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是领队。魔法少女之间原本就不存在地位之分。需要的时候，夏允会担任名义上的领队，那是因为夏允的魔力用途广泛，而且最重要的是，夏允和所有其他魔法少女的关系都很好。

大丽花和爱丽丝互相竞争，飞燕草和大丽花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

「夏允啊。」

「……」

「啊，那个，请问——」

「啊，那个，如果妳想多待一会儿，不用在意我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认识的。

夏允到目前为止完全不认识智惠这个孩子。

什么都做得很好，完美的夏允。

夏允和樱花是不会和这三个人产生特别冲突的性格，因此，只要樱花在中心，至少魔法少女这个群体就不会瓦解。

而且。

怎么会想像得到，里面的存在竟然是自己的挚友呢？

如果不是智恩亲自愿意说的事情，从别人那里听来又有什么用呢？

……是很自然的话。

「不是我们的错。」

「……应该不会。」

若无其事地站在智恩旁边，比夏允更没有顾忌地靠近智恩的孩子。

智惠的话让正要走向病房门的夏允停下了脚步。

难道，智恩她……？

「我们没有错。」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受公司雇用的专业人员。要不然就是流氓之类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在那套战斗服里的存在会是「普通人」。

夏允用手抹了把脸。眼下有着黑色的阴影。父母不满意夏允待在这里。

在那个地方那样行动，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不能说玫瑰有问题。

现在就很想问。

但是，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最终是战斗员们有问题的意思。

玫瑰说。

飞燕草向智恩倾泻魔法，爱丽丝则向那样的智恩射击。所以，这样做并不公平。

「抱歉。我让开。」

护手和头盔撞击的声音。清晰地听到，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但是，「夏允」阻止了她。

玫瑰看着夏允的表情，再次强调般地说道。

夏允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了。

急救已经结束了。智恩躺在那里的原因不明。

她转过头，看到的是和她一样，过去几天持续来探望的孩子。

夏允疲惫地嘟囔道。

虽然是玫瑰一拳击中了智恩的头部，但在那之前，几乎是拚了命在战斗的人是夏允自己。

玫瑰回答道。

玫瑰这样说完，拍了拍夏允的背，走出了病房。

「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仿佛智惠自己待在这里是理所当然似的。

也没有人这样告诉过她。夏允只是自己这样认为。

我知道这很奇怪。

「啊，不是，如果妳们有重要的话要说，可以继续……。」

仔细想想，智恩总是听别人说话的那一方，而不是说话的那一方。如果真的要回想，夏允对智恩的个人事情完全不了解。

徐熙默默地走到夏允身旁，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是啊。而且，那样的事情，除非是从智恩口中亲口说出来，否则毫无意义。

为了正义。

总是受到所有人喜爱的夏允。

「啊。」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是可以理解的话。

「炸弹不是我们引爆的。反而是因为战斗拖延了时间，所以才发生了那种事。当然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吧。如果知道的话，就没有理由待在那里了。大概谁也不知道吧。」

当夏允闭口沉思时，背后传来一阵略带惊讶的声音。

但是，现在也开始出现一些裂痕了。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

「没事。也不是非得在这里说的事情。」

一定，有什么理由的。

玫瑰的行为，只不过是在夏允眼前发生得太过剧烈了。

因为战斗拖延了时间。特别是在最后阶段，由于智恩强烈抵抗，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失控，所以更加阻碍了行动，这确实是事实。

爱丽丝稍微有点不喜欢玫瑰直爽的性格。相反地，玫瑰经常反驳或反对爱丽丝的计划。

但似乎无法用充满自信的声音回答。

是因为里面有两个魔法少女吗？那个孩子看起来有点慌张。

「我们，有控制力道啊。对吧？而且那些人也使用回路进行战斗。所以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为了正义啊。」

这大概是她几乎第一次不听父母的话，而自己做决定吧。

她转过视线。

她叫智惠。之前见过一次面了。

这个名字，阻止了她不好意思地问出那样的问题。

第一次，真的很奇怪地，夏允心想，那些战斗员们或许并不是普通人。

不，不会的。

夏允喃喃自语。

智恩仍然闭着眼睛睡着。

夏允猛地摇了摇头。

果然，这句话里也夹杂着即使没有那么严重，也一定会受伤的意思。

「……我知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战斗的人们。」

智惠的手里拿着几包零食。

反正智恩也吃不了。

不，原本就是她自己想吃的而带来的吗？

正这样想着，夏允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

但即便如此，夏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至少智惠没有打智恩。

不管那是不是迫不得已，事实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想到这里，夏允更加不想和智惠待在一起了。

但她又不能赶走智惠。这也是「夏允」在阻止她。

「……智恩就拜托妳了。」

「嗯。交给我吧。」

最终退让的同时，还是没来由地加上了这么一句。

智惠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那句话。

仿佛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一样。

真是个好孩子。明明自己也有时间，却特地来探病。

但是，即使如此，夏允不知为何还是无法完全正面地看待智惠。

为了掩饰那份困惑，她赶紧转过身，有些仓促地离开了病房。

快步走过走廊，来到楼梯间。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用手抹了抹脸。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

就算只是帮她逃跑也好。

夏允想到这里，更加难过了。

夏允完全摸不着头绪。

每次夏允遇到这种情况，智恩总能给出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