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親密感0;2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447 字
回到建築物後,珠雅躺在房間裏,稍微煩惱了一下。
正如智恩所說,珠雅的反應確實與平時不同。
倒也不是說她對其他同伴沒有過類似的反應。
奇怪的是,玫瑰似乎覺得珠雅的性格很好捉弄,所以常常會激怒珠雅。雖然隨着時間過去,這種情況也漸漸減少了,到後來也變得可以平穩無事地相處了。
但是,那種感覺和聽了智恩的話之後的感覺不同。
智恩的話並不是知道了珠雅的弱點而輕輕地挑釁。那更接近於有點魯莽地、在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下隨口說出的話。
而且那些話中,奇怪的是感受不到惡意。
回頭想想,在戰鬥情況下,智恩會說那些話,只是爲了給對手製造破綻。
單純以戰鬥能力來論,一般戰鬥員是壓倒性地較弱的一方,所以當然爲了無論如何都要取勝,不,是爲了造成打擊,無論如何都必須製造破綻。
這也是逃跑時的有效方法。
所以很難說那有惡意。況且,當時愛麗絲甚至好好地穿着安全褲。跟前陣子的智恩不同。
那麼,現在呢?
如果平時捉弄她,那會是什麼意思呢?看她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或許那是以她自己的方式表達親密感。雖然不知道智恩是怎麼把珠雅視爲「親密」的對象的。
「珠雅啊。」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睡覺又還早,於是珠雅就這樣躺在塑膠布上陷入沉思時,夏允對珠雅說話了。
珠雅起身看向夏允,夏允正以非常認真的表情看着珠雅。
看到那個表情,珠雅有點緊張。因爲夏允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只有在情況真的非常嚴重的時候。
附近沒有其他人。要說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這裏唯一稱得上是個人空間的地方只有智恩的帳篷,所以如果想獨自度過時間,大家就只是適當地保持距離各自度過時間。
萬幸的是,地方本身倒是挺寬敞的。不知道是不是住在這裏的人是獨居,房子本身的結構是「一大間房間」。
玫瑰正在房間角落裏做伸展運動。
珠雅心想那個聲音肯定連塑膠門外面的智恩都聽見了,但這次她依然決定完全無視這個事實。
珠雅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無奈。
夏允回答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嗯?」
「她沒有另外說什麼。」
珠雅整理了一下姿勢,用認真的表情說道,夏允點了點頭。
夏允將問題反問了回來。
「能稱得上……朋友的關係嗎?」
珠雅對後面的問題感到有些困惑。
智恩她……剛纔雖然一起回來了,但並沒有立刻回家。她說想再吹一下風再走。來到這裏好像只是害怕夏允會擔心她。
「不能讓人知道喜歡的事實什麼的,那當然——啊。」
但是對於珠雅的下一個問題,她很快又失去了鎮定。
詹姆斯和小櫻似乎在帳篷裏。雖然沒有準確確認,但聽說智恩的揹包裏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可能正在裏面找零件。
「……。」
「喜?喜喜喜喜,喜……!? 」
「我們是能稱得上朋友的關係嗎?」
中間加上太多不需要的問號了。
「那,那麼,珠雅,你呢?」
況且,既然智恩和夏允似乎都不打算暴露吵架的事實,珠雅便決定假裝不知道。
「……是的,大概是那樣。」
用那麼短促的發音來說話,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吵架之後智恩才逃到那裏,現在夏允問起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珠雅叫了她的名字,夏允用比剛纔輕鬆一些的臉看着珠雅。
事實上,作爲領導者的夏允所說的話,仔細聽來應該更爲重要。
「對呀。到底有什麼理由不能喜歡呢?」
從一開始,她就不太清楚朋友這種存在到底是什麼。是父母提醒她跟那個孩子交往會比較好的孩子是朋友嗎?是聊天時偷偷打聽父母的事情的孩子是朋友嗎?
聽起來像是對的,但又有點不同。
「只是朋友之間也可以說喜歡吧?」
珠雅的頭朝着另一個方向歪了一下。
「……。」
「你是不是,喜歡智恩呢?」
因爲如果她在這裏,或許夏允就不能說出這件事了。
不,應該是因爲夏允。即使是對人際關係不太關心的珠雅,光是這點她也能明白。
出乎意料地,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喜歡什麼啊,那是什麼話!? 」
珠雅那樣回答道。
「那麼,果然不是因爲我囉?」
在目前的情況下,夏允和智恩吵架並不是件好事,但如果唯一一個調解者正是吵架的對象,那麼該說什麼才能化解呢?
「爲什麼這麼慌張呢?是不是不能讓人知道你喜歡她?」
「夏允。」
「不是朋友嗎。作爲朋友,你覺得智恩怎麼樣?要問喜歡還是討厭,二選一的話。」
「啊,啊,不是,那個,確實,意思是對的,但是?語氣有點?奇怪吧?」
也許這是關於重塑魔法少女概念的事情。雖然未來尚不確定,但就目前而言,除了已規劃好的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果然是吵架了。
「剛纔,你不是跟智恩在一起嗎。」
不知何時走近的玫瑰,用非常狡黠的表情問道。
就在珠雅歪着頭的時候,
「……。」
是彼此很瞭解的情況纔是朋友嗎?
魔法少女的身體能力當然比一般人好,聽力也算不錯。在這裏說話最終肯定會被聽見……不過,想必是因爲內容即使被聽到也沒關係所以才說吧。
「好的,請說。」
當然,對於珠雅的一句話,夏允所表現出的反應完全是陷入恐慌的樣子,而且珠雅也能知道她後面要接的是哪個單詞,所以她並沒有刻意去點出來讓她更加難堪。
「什麼?」
大麗花將栽培的成果擺在眼前,正沉思着,飛燕草則是用極小的字在書上寫着什麼。
看着鬆了一口氣的夏允,珠雅感到有些困惑。
「她沒有說我的事嗎?」
夏允總算把後面的話說完了。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呢。
珠雅覺得這是一種奇怪地迴避問題的方式。
珠雅試着推測那句話中包含的意思。
雖然她不知道怎麼調解,但至少不應該助長她們的爭吵。
「就是說,我是在想智恩當時在那裏的原因,是不是因爲我。」
而且珠雅對智恩也不是很瞭解。
還有對於夏允——
但是……說實話,她並沒有看見她們吵得那麼兇的記憶。人吵架不一定需要大聲,而且兩人經常單獨待在其他少女看不到的地方,所以即使吵架了,她也可能不知道。
「什麼怎麼樣?」
珠雅心想,智恩不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珠雅根本不知道如何調解另外兩個人。從一開始,在魔法少女團體中,珠雅是負責戰鬥的那一方,而不是調解的那一方。
但是,緊隨其後而來的問題,對於正因這種想法而集中精神的珠雅來說,是個多方面都令人困惑的問題。
那個……不太清楚。
那麼魔法少女們呢。
夏允如果說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即使不是另外約定見面玩耍的關係,但在同一個地方時,也會沒什麼特別原因地聊一些無聊的話。
其他魔法少女們也是一樣。即使不像夏允那樣「親近」,但作爲同一個組織的成員,一起冒擔着風險。況且這也不是因爲錢之類的因素而不得不的情況,所以如果說是朋友的話,也可以說是朋友吧。
那麼,智恩呢?
她覺得對智恩已經很瞭解了。雖然不是精準的瞭解,也不是完全瞭解她的個人經歷,但至少知道她的身份和戰鬥方式。
甚至還有過賭上性命一同行動的時候。
雖然沒有像「我們做朋友吧」這樣簡單易懂的約定,但珠雅稍微遲疑了一下,覺得如果說是朋友,或許也可以。
「……確實,如果說是朋友的話,或許也可以。」
「對吧?不是嗎?那麼,感覺怎麼樣?喜歡?討厭?」
「那當然是喜……喜……」
咦?
如果是朋友,按照「喜歡、討厭」這種二分法來看,應該會說出「喜歡」這個詞。畢竟不喜歡的對象是不能稱作朋友的。
但是,到了實際被問到喜不喜歡的時候,她卻無法坦率地說喜歡。
總覺得,說出那個詞的行爲並不輕鬆。
真是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平常的珠雅,她會用字典上的意思來思考這個詞並說出來。從一開始她就是不服輸的性格,所以在這場爭論中也想贏。那麼,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我很喜歡啊?」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說來也奇怪,完成那句話卻覺得有些困難。
是因爲就在眼前、正緊緊盯着自己的夏允嗎?
是因爲看到夏允把「喜歡」這個詞想得異常認真,所以覺得說出來的意思會被曲解嗎?
「……。」
所以,夏允一直想緊緊地待在智恩身邊。
夏允聽到珠雅的話後,暫時屏住了呼吸。
將智恩從夏允的人生中剝離,這句話與將希望從夏允身上剝離沒有什麼不同。
「……。」
如果將夏允人生記憶中那些點點滴滴的小回憶全部抹去,只會留下一個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荒涼而漆黑的夜空。
努力學習也好,參加比賽也好,多拿一張獎狀也好,報名魔法少女也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智恩的聲音響起了。
總覺得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不會有擁有這種關係的人了。
像是沒有上油的自動人偶一樣,她勉強轉過頭看向那邊,正好看到掀開塑膠布走進來的智恩。
「我,喜……!」
所以說,喜歡。
喜歡。
雖然實際上沒有聽到那種聲音,但夏允卻以任何人都能誤以爲聽到了那種聲音的完美姿態,沉沒了。
所以說,或許那個「喜歡」這個詞無法立刻說出口的部分,是因爲對智恩感受到的「不滿意的部分」吧。
因爲她是個有點任性、完全不介意珠雅的地位、也不會按照珠雅想法行事的人。從這方面來看,她感到「不滿意」。
「什麼?你們在聊什麼?」
如果她們都說「喜歡」,那反而夏允也能安心了。
嗯。
再活下去就會有好日子到來。
但夏允現在擁有的「希望」,全部都與智恩有關。
夏允沒有經歷過那個「未來」。
彼此之間沒有隔閡,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粗魯的話,這樣的存在,直到現在珠雅都沒有過。
她只會分辨眼前事物中「最珍貴的存在」。
把手臂環在智恩的腰上抱緊她,那份溫暖讓她感到心安。
永遠失去的那個存在,如果事實上那是將來能夠獲得的最有價值的事物怎麼辦?從一開始,夏允根本沒有必要放棄。
正因爲如此,她才更加害怕。
那些一點一滴的時間,積累成了一輩子。每一個零星閃爍的記憶中,都映照着智恩的身影。那麼,夏允的人生中,又怎麼可能將「鄭智恩」這個人剝離呢?
從某個角度來看,從字典上的「朋友」這個意義來說,智恩的位置或許非常恰當。
「喜歡……」
這似乎不是單純的親愛之情。
人生漫長,夏允還活得太短,還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看到珠雅沒能好好回答,夏允的表情變得稍微認真了起來。彷彿珠雅的反應是什麼非常嚴重的反應一樣。
到底是什麼時候?
吱呀。
如果有人聽到——是的,如果夏允的父母聽到,肯定會說這是過於倉促的判斷。她們肯定會那樣說的。
「夏允還沒有回答呢。」
夏允直到不久前都還是這樣想的。直到她以爲自己可以一直和智恩在一起的時候爲止。
因爲即使是相處這麼久、一起走路、到處遊玩、字面意義上的「世界上最親密的朋友」的夏允,也沒能說出「喜歡」這個詞。
在其他的可能性中會如何,她不得而知。
每當夏允感到艱辛,每當她想放棄一切,每當她疲憊不堪的時候——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
不知何時,那兩個遠遠站着的孩子也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夏允。慶幸的是,小櫻和詹姆斯沒有從帳篷裏出來。
能夠如此坦率地說出「喜歡」這個事實本身,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喜歡」這個詞的重量是如此沉重,以至於她無法隨意說出口。
智恩也允許了她這樣做。所以她很高興。如果問智恩,她會不會回答說「喜歡」夏允呢?
智恩總是在某個時刻來到她身邊。即使沒有特別呼喚,即使沒有用言語表達,智恩總是在夏允身邊。
因爲,當夏允看到希望時,手中握着的那個「魔杖」,是智恩給予的。
從一開始,她也不知道那個「更好」的東西是什麼。
「……喜?」
她立刻就想去問問其他孩子們。
夏允是魔法少女,她有未來。
也許從試圖將「從什麼時候開始」區分開來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
害怕智恩會離自己遠去。總覺得如果不在眼前,她就會像以前那樣突然消失無蹤,所以很害怕。
玫瑰用稍微狡黠的表情看着夏允。
在那個不確定的未來中,如果找不到更珍貴的存在怎麼辦?
對於那樣的存在,怎麼可能不感到喜歡呢。
當然不是因爲討厭。也不是單純的害羞。
但是即便如此,她認真思考了很久,然後用同樣認真的表情給出的那個回答,其份量也絕對不輕。
但是,如果將這一切都包含在內綜合計算後取平均值的話——
更可能是因爲,夏允認爲「喜歡」這個詞的分量,有些不同吧。
見面聊天時,絲毫不介意珠雅的背景,也不介意她是魔法少女,卻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像裙子、性騷擾之類令人難爲情的詞彙的存在,或許只有鄭智恩一個人吧。
所以……是的。喜歡。
而夏允之所以能夠堅持下去的原因,正是智恩。
「是的,我喜歡。」
珠雅用那張認真的臉,就那樣問道。
聽說魔法少女的魔杖是她們最重視的東西。雖然眼前有一個使用稍微特殊魔杖的珠雅,但夏允還是相信這個事實。
珠雅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兩人可以如此不拘束地說話,但有一點很確定,智恩那樣的態度讓珠雅有點喜歡。
所有一切,都是爲了未來。所以將來可能會出現更喜歡的人,而且不一定是女性。
就在夏允努力想要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朋友。
不是覺醒,而是這樣想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這就是珠雅的回答。
……什麼時候?
噗咻。
往後餘生,一直想看見,喜歡到這個程度。
不,更準確地說——
她知道那個詞的意思並不是指朋友以上的對象。這是理所當然的。她們從小便認識,是朋友。
她很清楚珠雅說那個「喜歡」並不是「那種意思」。這不是當然的嗎?那是……奇怪的事情啊。
那句話讓她有些焦躁。
「我,喜……」
如果不是喜歡,她就不會高興地進到那個狹小的帳篷裏。不,反而是因爲兩個人在狹窄的地方所以覺得很好。兩個人待在裏面,就不會被其他人打擾,可以享受那段時光。
不是作爲單純的親愛之情,而是以真正的意義去喜歡。
珠雅輕輕吸了一口氣。
但是。
珠雅將整理好的想法說了出來。
智恩正一臉非常荒唐的表情看着夏允。
聽到智恩說話的聲音,夏允就這樣趴在地上,把身體蜷縮了起來。
「噗,噗哈哈哈哈!」
彷彿理解了情況,玫瑰爆發出笑聲。
不知爲何,珠雅從剛纔起就臉紅了。
大麗花和飛燕草則遠遠地站着沒有靠近。
「……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姍姍來遲走進房間的智恩,用無力的聲音那樣自言自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