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可觸碰之物0;7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6193 字
久違回到房間,這裏被我弄得一片狼藉。
我努力不去殺死他們。我手上有能瞬間奪走人生命的武器。
怪人被這武器狠狠擊中頂多受傷,但普通人只要被它落到身上,身體的某個部分就會一起掉下來。
推進器噴出的火焰大概連骨頭都能燒盡。當然,我不認爲那是普通我所知的火焰,但至少它能融化掉曾落在頭上的鋼絲吧?
我努力不去殺死他們,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不想成爲殺人犯。
我不是個好人。在真正重要的時刻,我不也因爲極度情緒化的原因才跑到這裏來嗎?
我知道黑色企業是個反派組織,卻還是選擇在裏面工作;在性命攸關的時刻,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發狂,不顧對方的死活。
但儘管如此,我不想殺任何人。
這是一種底線。
……總有一天或許會跨越吧。
如果黑色企業的現任會長就站在我面前,我說不定真的會殺了他。
但是,即使智惠失去了意識,在她面前,我不行。我不想那麼做。
於是我板着臉,對着那些傢伙的防毒面具,一人賞了一拳。
喀啦。
不只防毒面具碎了。
那種不像軍用防毒面具那樣有兩個小孔,而是像工業用防毒面具那樣,由一整片大塊透明塑膠構成、易於確保視野的防毒面具,對於完全保護藏在下面臉部的臉來說,顯然有些脆弱。
血濺了出來。
我的拳頭也沾滿了血。
當然不是我的血。
也對,看到臉上插着塑膠碎片、失去意識的人,看起來確實像是面部塌陷死亡一樣。
那個裝置也不見了。
我抓住逃跑者的後頸,猛地拉過來,一拳砸在他臉上。那個比我高一個頭的男人,防毒面具碎裂的同時,後腦勺撞到地板上,軟綿綿地倒下了。
我堆放的CD和播放器被男人的身體撞飛,掉到地上發出了嘩啦嘩啦的聲音。
但每個怪人迴路的確切位置都不同。然而,如果形狀與人類相似,要找到那個部分並非難事。通常在左肩或右肩後方。或許是爲了直接向關節輸送能量?
再次響起了槍聲,被愛麗絲的子彈擊中頭部的怪人無力地倒下了。
在另一邊,愛麗絲正在開槍。
稍微回頭看了一眼,粉紅色的軌跡正在跳舞。
雖然因怪人而異,但通常爲了制服一個怪人,都需要好幾個魔法少女同時衝上去。
我不知道。
他華麗地飛了出去,全身撞在我的書桌上。
如果是四腳行走形態的怪人,或是手腳各有兩對的情況,情況又另當別論了。
砰!
魔法少女們再怎麼強大也不是萬能的。
「……」
怪人的數量太多了。
玫瑰順勢踉蹌着,直接倒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感覺到有什麼炙熱的東西從背後掠過。
孩子們和老師們都昏迷着。
因爲我。
飛燕草大喊。
她用短機關槍般的手槍射擊着,保護着揮舞着劍的夏允的後方。
首先,我折斷了那些進入房間的男人的腿。反正臉也好腿也好,去了治療所都能治好。比起隨便綁起來,這樣似乎更保險。
儘管如此,夏允仍鎮定地一個個減少怪人的數量。
走廊上放着一個奇怪的裝置。看起來像醫院裏重症病患旁邊放的氧氣筒,上面連接着各種機械裝置。
她平時用的長槍已經被扔在地上了。上面沒有能用的保險絲了。話說回來,現在和怪人的距離太近,用長槍瞄準射擊幾乎是不可能的。
「……」
昏迷的人還能醒來嗎?醒來需要多久?
伴隨着小小的爆炸聲,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雖然胳膊沒有斷,但右肩上方的一個裝置炸開了,露出了燙傷的胳膊。
難道他們有製造怪人的方法嗎?
一團糟。到處都是血跡,書桌亂七八糟……
氧氣燃燒後留下的空隙,空氣再次匯聚,發出巨大的聲響。
無論多少人受傷或死亡,牠們都不會被追究責任。
「呃……!」
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被清理乾淨的房間裏,我茫然地站了一會兒。
砰!
玫瑰的拳套狠狠地擊中了形狀像大狗的怪物的臉。說是狗,但實際上是兩足行走,所以看起來像穿着盔甲的狼人。
嘰嘰!
不知道要去哪裏,但人們消失了。至少強行入侵這裏的人們已經不在了。
即使臉部被精確擊中,頭盔破碎,能看到裏面的情況,怪人仍然揮動着手。手上的爪子看起來很鋒利。
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
我一個迴旋踢踢在他的腰上。
即使在刺耳的怪叫聲中,她也面不改色地拔出劍刃,然後抓住了怪物的背部。
當然,這裏的情況有些不同。
豎起拳套格擋,爪子在上面劃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刮痕,然後擦過。
兩者都沒有用。
我拿起聽筒,撥打了119。
雖然不用在意周圍會被破壞多少,但要不殺死任何一個怪人而制服牠們,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還在呼吸,所以沒死,但在看到這一幕的人們看來,情況顯然並非如此。
迴路正在運轉。或許我現在感受到的絕望,比我在建築物裏發狂時還要嚴重得多。
什麼都不知道。腦袋不太靈光了。
我放開了抓住人們的手。
嘭!
我打開房間的窗戶,感覺到渾濁的空氣得到了換氣……
「咳——!? 」
兩個怪人朝着那樣的愛麗絲衝了過來。
是腳。一個長臂、高大瘦長的怪物,用牠的腳踢中了她的腰部。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大麗花對着牠們連續施放魔法,讓受傷的怪人無法起身。多虧了她,除了那兩個昏迷的,還有一個也無法從地上站起來。
那個朝智惠跑過去的傢伙……或許是想把智惠當人質。
「……」
一邊在意周圍、儘量減少傷害地戰鬥,和完全不在意周圍的存在之間,存在着相當大的差距。
我該怎麼辦?就這樣消失嗎?
噠噠!
恢復原狀的牠們會忘記作爲怪人時的所有記憶。
連我唯一視爲家的地方也是。
「玫瑰,趴下!」
而且魔法少女們還必須在不殺死那些怪人的情況下制服牠們。怪人要恢復原狀,必須再次被送回宇宙,遠離地球人。
聽到兩個怪人倒下的聲音。
唰地一聲。
迴路。
希望一切都好。
夏允的迴路快速轉動着。閃耀着粉紅色的劍刃從下往上,穿透了怪人的腋下,從肩膀外側穿出。
怪人跳起來,用背撞牆,後面的夏允只能被壓在牆上。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然後,我把他們一個個拖了出去。
但是,這次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擊中了她的背部。
我衝進了院長室。院長老師也趴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識。
防毒面具碎裂、吸入氣體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接着,她踩着牠光滑盔甲上稍微突出的腰帶部分跳了起來,再次刺入了怪物的另一側肩膀。
迴路被破壞後,怪人更加狂暴了。或許因爲失去了動力輔助,身體本身的力量減弱了,但相反地,原本因爲那套裝甲而受到抑制的行動限制也被解除了。
砰!
她柔順地彎下身體,躲開朝她揮舞而來的巨大手掌,然後迅速上前一步,轉過身來。
……全都毀了。
失去理性、狂暴失控的怪物,無論周圍有多少人受傷,甚至死亡,牠們也完全不在乎。
已經倒下的怪人數量達到兩位數了。怪人的數量有這麼多嗎?魔法少女們抓來的怪人數量固然很多,但這裏的數量對於只待在一個地方來說,似乎太多了。
魔法少女們在與怪人戰鬥時,極力試圖找出迴路的位置。
「……!」
有人逃跑了,有人反而朝智惠跑了過去。
這裏的孩子們現在會怎麼看我呢?老師們呢?我還能回到這裏嗎?
這樣的戰鬥一直在持續着。
所有人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不行!」
我看到一個拋下玫瑰,快速衝過來的怪人。
不知道牠是不是打算進入廣播室。牠無法做出那樣的判斷,也無法接收那樣的命令。
但光是靠近就很危險。這個區域已經因爲與怪人的戰鬥而牆壁大面積坍塌。如果什麼東西進入到門已經被撞飛的廣播室裏,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夏允飛過去,用力撞向那個怪人。
嘴裏發出了呻吟聲。感覺像是撞上了巨大的石頭。好像有地方骨折了,但她沒有鬆開魔杖。
……智恩也一定很辛苦。
不,肯定更辛苦。夏允現在是帶着希望戰鬥,但智恩完全不是。
「……啊啊!」
強行這樣喊着,她邁出一步。揮動魔杖砍向對方的腿,然後刺入肩膀。
這次那裏好像沒有迴路,怪人抓住了夏允的身體,把她扔了出去。
她本來可能會就這麼飛進廣播室,但她抓住了牆壁,強行停了下來。手指發出了危險的聲音,但她無視了。
我還能戰鬥。
夏允再次擺好了姿勢。
身邊同時傳來了槍聲和魔法攻擊。在達麗亞和愛麗絲同時攻擊的空隙,怪人身體扭了一下。
支援沒有持續很久。兩個人很快就必須應對朝她們衝來的怪人。
一道明亮的光芒瞬間籠罩住怪人,牠的動作暫時停止了。在怪人被飛燕草倉促施放的魔法擊中而踉蹌時,夏允迅速繞到怪人的腰後,砍向牠的背部。
伴隨着小小的爆炸聲,怪人倒下了。
「呼啊,呼啊……,呼啊。」
到處都是倒下的怪人。幾乎沒有完整保留裝甲的怪人。
身上到處都是汗,油光發亮。汗水和黑色的灰塵混在一起,一團糟。當然,現在的我看起來也差不多——
門框周圍留有血跡。那是沾滿血的手緊緊抓過的痕跡。
爲什麼她們突然來找我,幫助我?
智恩在這種情況下,一直在忍受着吧。
然後。
無人機上掛着各種線纜。那些線纜插在廣播設備上,廣播設備的電源燈亮着。
有些地方像是被炸開,露出了部分的肉身或毛茸茸的皮膚,有些則顫抖着試圖站起來,但因爲身體沒有力氣,始終無法起身。
「……」
回來的時候,房間裏一片狼藉。
就像守護着那個被破壞,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廣播室的門口一樣。
愛麗絲還握着槍,坐在地上。
門附近,倒着倚靠在牆上的四個魔法少女。
「……」
「這真是明智之舉。」
詹姆斯從無人機上下來,站在了設備上。
「但我們需要的,是沒有被損壞的設備本身。他們撤走了那些會破壞設備的兵力,把怪人都集中在這裏。大概只怕魔法少女吧。真是愚蠢。」
這……是開了嗎?
爲什麼她們會那麼狼狽,卻還能站着?
夏允跑了起來。
是夏允說要待在這裏守着的。
詹姆斯站在麥克風旁邊說道:
但是,沒有人離開。即使離開了,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玫瑰在奔跑的夏允身邊跑着。
如果怪人跑到建築外面去,那些人就會受傷。
大麗花和飛燕草靠在牆上,癱軟地喘着氣。看起來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爲智恩還沒有來。
建築裏的人們幾乎都逃出去了,但建築外面還有警察。還有聚集的記者們。
以那個門框倒下的地方爲界,裏面與走廊不同,顯得非常乾淨整潔。
一個人也不能讓牠們進來。
用魔法制造的衣服多處破裂。有些地方被血染紅,身上也多處淤青。
「……」
……除了這四個人,還有另一個人。
她咬緊牙關看向怪人們,怪人們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不能就這樣放牠們離開。
一個人也不打算讓牠們離開。
「海盜廣播準備就緒。」
夏允緩慢地走着,朝着她面前的怪人們走去。
再次響起了槍聲,魔法飛了出去。身後一片明亮。飛燕草正準備着下一個魔法。
就這樣出去的話,肯定會傷害到人們。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玫瑰一條腿跪着,右臂撐在上面,眼神有些鬆散地抬頭看着我。拳套多處凹陷,裂痕遍佈。
即使渾身狼狽。
「……爲什麼?」
但她還不能倒下。
其他孩子們的樣子和夏允也沒什麼兩樣。
她咬緊了牙關。
夏允的劍燃燒了起來。
夏允燦爛地笑了。
「智恩啊。」
「……」
「我很想知道,您是否認爲在最關鍵的時刻做這種事情是理性的。」
詹姆斯依然挖苦地說道。
我茫然地問道。
但詹姆斯一邊這麼說,一邊往旁邊挪了挪。
……我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
我完全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夏允稍微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不,她自己是不是正義的存在,她仍然感到困惑。或許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好好觀察周圍。
她們也會變成被追趕的對象嗎?聯邦會立刻過來要求她們歸還回路嗎?
幾個怪人後退了。
但這次的挖苦並非針對我。
如果只是什麼都不說,也許她們就不用經歷這些了。如果她們不跟着夏允,只是待着,大概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夏允瞪大了眼睛,勉強站在原地。
一個充滿嘲諷的聲音響起。
我聽着那些話,向前走去。
夏允,她站着。
「……」
……魔法少女真的是正義的存在嗎?
即使只是一個約定,即使那是夏允單方面做出的約定,爲了遵守它,夏允也沒有停下腳步。
麥克風的燈亮了。
「正如預料的,他們切斷了網路和電源。」
我看了看夏允,然後慢慢地走進了廣播室。
憑本能行動的怪人們,感到了一絲恐懼。
但是,儘管如此,她也不想放棄自己所相信的事物。
然後他按下了其中一個按鈕。
看着像結束表演鞠躬致謝的演員一樣,誇張地打着招呼的詹姆斯,我拿起那個無線麥克風。
然後轉過身。
夏允靠在門框上,對着我露出了笑容。
是想說……讓我照自己想的去做嗎?
許多念頭湧上心頭。
爲什麼?爲什麼?
妳是魔法少女啊。之前一直是那個立場的。
無論是妳不認識我的時候,還是認識我的時候,都一直那樣。
這樣的話……
這樣,做了的話。
我沒辦法再恨妳了。
也贏不了……
我緊緊握住麥克風。
轉過身去看詹姆斯。
對。但最終,我剩下的只有這個。那個叫會長的人,連我最後剩下的人際關係都毀了。
大概智惠和孤兒院的人們,以後都會害怕我吧。
所以——我必須做。
詹姆斯按下了廣播室設備的按鈕。我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的,但一打開,我的臉就佔滿了整個熒幕。
廣播室裏的所有熒幕都是。
所有那些熒幕上,角落裏都浮現着各個電視臺的標誌。有些畫面看起來像新聞快報,大概本來正在播新聞。[黑色魔法少女,再次發動恐怖襲擊?] 真是會胡說八道。
但是,那個底線已經被跨越了。
人們看了這個廣播會怎麼說呢?
我像是咀嚼着話語般說道。
畫面再次變換,出現了我與怪人戰鬥的樣子,以及中槍的樣子。看來都是警方隨身錄影機拍下的畫面。
對,而且。
映在黑色畫面上的我的臉,正瞪着我。
沒有穿完整的衣服,只是醫院病服被子彈穿透的場景。當場流血倒下的場景。
「我,不是恐怖分子。」
我看着詹姆斯。
我繼續說道。
我頭上被好幾層厚重的網子籠罩的場景。一開始透過網子還能看到我的樣子,但很快上面疊了太多東西,我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
「那個時候安裝炸彈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黑色企業的戰鬥員之一,只是捲入其中的一人。」
我帶着真心,說道。
渾身狼狽,但至少臉上沒有無力感。
我該怎麼介紹自己呢?
「但是,僅僅是,我感到太委屈,無法忍受。當我在毫無知覺的狀態下醒來時,來找我的是警察。我明明只是待在那裏。我明明只是捲入其中失去了意識,但人們卻想把我帶到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稍微想了一下,就這樣說了:
「所以,等着吧。」
畫面變了。
我瞪着畫面。
來到這裏,如果只是讓我廣播,我大概只會說自己有多委屈。
又一個畫面中斷了。
「我也曾,想在你們面前留下好印象。但是,即使打倒了怪人,換來的只有槍聲。即使救出了人質,我也只是一個恐怖分子。」
「但是,不說出來,實在太委屈了……」
連我正瞪着的畫面也黑了。
「……今天,那些爲了阻止我而越過底線的傢伙。」
「……而且。」
一旦開口說話,後面就不再卡頓了。
和夏允一樣,渾身狼狽。
我不太清楚。
「所以,今天我來到了這裏。來向你們,講述關於我的事。你們或許不會相信。政府、公司、聯邦,都會把我當作恐怖分子對待。」
我中槍的場景。
「我是——」
「……那些以孤兒院爲人質的垃圾。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
他到底從哪裏,是怎麼找到這些影片的?是入侵了嗎?
一個畫面中斷了。
許多畫面紛紛關閉,最後只剩下我面前的一個畫面。這大概也是被控制的吧。
「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之後,我也努力活了下來。逃跑,躲藏。……是的,發電機確實是我偷的。因爲我討厭那些追趕我的人。而且,那家公司就這樣拋棄了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我也曾想對那家公司復仇。」
有了新的目標。
既然越過了底線,就不能就這樣結束。
「等着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把我變成這樣,還有企圖做出那種事的你們,我會讓一切都回報到你們身上。一個一個,我會去找你們,徹底地復仇。」
我該說什麼呢?
「所以我逃跑了。只是不停地跑,一直跑。追趕我的人越來越多,於是我很害怕……」
來這裏之前,以爲這裏就是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