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線0;31;

知道如何尋找前會長的人，我們當中沒有。

我們甚至從未見過那個叫前會長的人。不過是那個有着紅色臉孔的大叔，來了只做了一件類似交易的事情，然後就回去了。

雖然我確實曾想過育幼院的裝置裏或許會有什麼線索，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我打消了。

因爲反面的邏輯立刻推翻了它：一個如此努力隱藏自己身分的人，怎麼會故意把線索放在那個裝置裏呢？

那設備難道不是在與呼呼的戰鬥中曾被暫時無力化的裝備嗎？如果連萬分之一受到駭客威脅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我堅信他絕對不會把那種資訊放進去。

「不過我們還是認識一個人啊。」

小櫻小心翼翼地開口。

看她察言觀色的樣子，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誰。

「……砰砰。」

聽到我說的話，小櫻點了點頭。

「砰砰是，黑色企業前會長的孫女不是嗎？」

「我不覺得那孩子會知道那種事。」

我不自覺地反應得有些尖銳。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砰砰是黑色企業會長的孫女之類的消息，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比起那個，我只記得她是在我最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的孩子。

我不想讓她白白卷入這種……奇怪的「權力鬥爭」之類的紛爭。

「想想看。」

然而，小櫻卻像是想說服我似的開口了。

「反過來說，如果你們不保護她，她可能會很危險。黑色企業所做的事情雖然是不人道的行徑，但那也是結果明確的遺產。」

「……。」

玫瑰是真的喜歡那些小朋友吧，她對我這麼說過。

聲音很熟悉。不過是因爲很久沒聽到，所以感覺如此罷了。

我從狹窄的房間裏出來，想稍微洗去一些煩悶，於是坐在育幼院遊樂場的鞦韆上。

小櫻抬頭看着智恩說道。

砰砰聽了我的話後，露出這種表情，還是第一次。由此可見，砰砰有多麼不想和自己的祖母扯上關係。

呼呼的腦子完全壞了。雖然我很想說這是自作自受，但在目前的情況下，反而一點幫助都沒有。

我點了點頭，砰砰便坐在了空着的鞦韆上。

徹底解散黑色企業。嚴格禁止接觸那個「遺產」。

「呼——」

手裏拿着的是罐裝咖啡。而且是咖啡因含量相當高，砰砰想「醉」的時候經常選擇的那種罐裝咖啡。

「智恩啊。」

但是，仍然，仍然，什麼都還沒有結束。只是幸福地度過日常的日子，仍然遙遙無期。

「不是說要利用你。」

砰砰吐了口氣。果然，她就像是啤酒廣告裏的廣告模特兒一樣。

只因那一滴水，落在湖面上擴散開來的漣漪，至今沒有消失，仍然持續地移動，試圖掀起下一波浪潮。

「咖啡的味道？」

因爲我們每次聚在一起，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就是即將發生大事，總是這兩者之一。

還是那些孩子們的思維模式，因爲長期擔任魔法少女而變得有些扭曲了呢？這是無從得知的事。

她已經變成了五歲的小不點，當然不可能進行正常的對話，之前擁有的記憶也不可能完整。

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個遺產泄露了多少。呼呼那個人到底插手了多少，向誰泄露了情報。

……我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我打算盡我所能去做。

雖然就算我們接觸她，情況也不會發生太大變化。

如果只是以爲一切都解決了，然後在空中飛來飛去地約會，偶爾……嗯，總之如果能那樣生活該有多好。

「那樣就能解決嗎？」

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孩子們看起來有點享受這種事實，但我這個煩惱又變多的人，卻不覺得全然歡迎。

改造……或是生產人類，強行驅動迴路。然後像是渦輪機一樣使用那樣的人類，產生能量。

「我，黑色企業？」

「果然，真是懷念這個味道啊。」

其中一位會長試圖將那樣的地球人賣掉，將他們當作像是宇宙飛船燃料棒一樣使用，而另一位似乎認爲對人類的研究，是爲了邁向「下一個階段」的體系。

兩人同時打開罐蓋時，冰冷的罐子裏傳來了那個聲音。

如果只是單純作爲朋友聚在一起，那倒是好了。

「嗯，那也是，不過如果是普通的咖啡，隨時都可以買來喝啊。反正這個國家買咖啡也沒有年齡限制。」

「我打算徹底解散那家公司。」

無論是聯邦接觸她，政府接觸她，還是黑色企業的其他任何人接觸她，砰砰最終都會陷入「被利用的處境」。

隔天。

我以爲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

如果把那種東西稱爲遺產——

「只有你了。」

「嗯。」

「而且，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沒有。……這可是新罐裝的啊。」

看到砰砰臉上已經有些抗拒的表情，我感到一陣罪惡感，然後開口。

嘶。

我正茫然地抬頭看着天空，有人走過來跟我說話。

最終，我點頭同意了小櫻的話。

我去找到砰砰，提起前一天和小櫻談過的話，砰砰露出了像是很喫驚的反應。

不過，我只是擺出一副像是嚼到了什麼東西一樣的表情，靜靜地站在那裏，她也就閉嘴了。

……說得也對，或許並不全然是錯的。無論哪個方向，這都是能徹底改變這個宇宙能量概念的事情。

砰砰說着，將什麼東西遞給了我。

結果，我們說了「回各自待的地方吧」之後，還不到三天，就又在育幼院聚集了。

「我，我好像就這樣住下來算了。」

我露出無語的表情接過來拿着。

「……你往裏面加了什麼？」

「可以稍微坐你旁邊嗎？」

我只能這麼說。

難道是我還沒適應魔法少女這個位置嗎？

至少，必須讓他們確切地將「招惹人類並非易事」這點牢牢記在心裏。

對於砰砰，我只有滿心的愧疚。不只是長時間來一直用扭曲的視線看着她，也是因爲明明接受了她的幫助，之後卻一直只給她添了麻煩。

雖然我救了她……而且嚴格來說，這並不是因爲砰砰救了我才發生的事情，但一想起那段記憶，總覺得不舒服，這也無可奈何。

「……知道了。」

夏允和智惠正在鬥嘴，反而是那副景象看起來更令人賞心悅目些。

我像喝咖啡一樣啜飲了一口，但砰砰卻像是喝啤酒一樣，豪邁地咕嚕咕嚕將罐子裏的內容物一飲而盡。

「你看起來煩惱很多啊。」

遺產。

孩子們看到魔法少女回來，發出了歡呼聲。

那種像是理所當然地試圖犧牲的模樣，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了。雖然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團亂，才導致這種情況發生，但夏允一個人以魔法少女的身分試圖戰鬥的樣子，還是不太令人舒服。

正因爲如此，砰砰或許纔會變得危險。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她，砰砰便一臉冤枉地聳了聳肩。

「我的意思是，我很懷念這樣和朋友一起喝咖啡的感覺。」

這次輪到我聳了聳肩。

「我完全不會醉啊。」

「你不覺得有很能喝咖啡因的人在旁邊會很安心嗎？」

那個嘛，這不就像是容易醉的人每次都向不會醉的朋友借宿之類的話嗎？

……話說回來，這種情況下明明是我給她添了更多麻煩。

「以後，等你到了能喝酒的年齡後，那時候我們再來真正地一起喝吧。你喝酒，我喝咖啡。怎麼樣？」

「嘛，隨你吧。」

即使意識到她幫了我，要對砰砰溫柔地說話也不容易。

爲什麼呢？

是不是我瞧不起砰砰呢？

砰砰的臉稍微泛紅了。皮膚是藍色的，但臉頰泛紅時卻不是變成紫色，這點有點神奇。話說如果是紫色，還真有點嚇人，不過，生物本來就不會只朝着美麗的方向進化，不是嗎？

我們兩人有一段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啜飲着咖啡。

「你，很適合。」

砰砰突然開口。

「很適合？」

「嗯，那件白色的洋裝。」

砰砰用帶着些許玩鬧的表情看着我說道。

「像是婚紗一樣。結婚的時候穿穿看吧。大家肯定會非常喜歡的吧？當然，包括和你結婚的人。」

一個我絕對無法成爲的存在。

砰砰看着我。

「……。」

「下一個是希望。」

砰砰直視着我說道。

雖然從沒聽說過地球人會被咖啡因弄醉。

也許，我也稍微有些「醉」了吧。

砰砰穿的戰鬥服，不過是附帶微弱動力輔助功能的，那種單純的東西。和我這個地球人穿的，是不一樣的。

幸好我是地球人，運氣好才能成爲魔法少女。

看着我，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能驅動迴路，即使只有一瞬間，也能與魔法少女抗衡的我。

而是否必須前往宇宙，也還是未知數。

「沒有下酒菜也沒關係嗎？」

「我覺得你是個很棒的魔法少女。其實我不是光看白衣服就這麼想的。」

「所以，我也想加入守護的行列。不想看到這個地球的可能性，就此終結在區區『燃料』、『能量』之類的東西上。那份『做不到卻能做到』的浪漫，我想一直看下去。」

砰砰又喝了一口咖啡。

聽到這話，我回想起砰砰在咖啡廳發酒瘋的時候，不禁嗤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喜歡魔法少女，不是單純的喜歡。」

或許無法一直在一起到最後。

……看着我時，她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那種情感呢？

「你說那是用絕望驅動的力量吧？」

但是，砰砰的話，不知爲何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是在我得出有罪還是無罪的結論之前，砰砰又接着說話，就這樣打斷了那個想法。

「我也想成爲，魔法少女。」

她臉上泛紅，像是被氣氛、被咖啡因弄醉似的。

不知爲何，我好像能理解那種心情。

「只是因爲想看遠方，就製造航海者號，讓它去旅行。」

我一邊把玩着罐子一邊回答，砰砰看向了我。

「……。」

「雖然自己無法變身——也沒能成爲航空員，不過，嗯。」

「如果是協助魔法少女的話，以及和地球人一起去宇宙的話。可以說變成類似那樣的存在了吧？」

「嗯，嘛。」

「聽起來感覺那樣才更像是『冒險』。研究軌道，爲了去遠方，甚至利用行星的引力來飛行的航行方法。很帥吧。雖然人們奇怪地視爲傻瓜。」

「因爲你穿黑衣服的時候，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卻如此憧憬，想要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變得像她一樣的存在。

但是砰砰不行。因爲她不是地球人。因爲她無法驅動迴路。

「地球人是充滿浪漫的存在，不是嗎？雖然也有政治因素，但他們證明了即使沒有魔法也能將人送上月球。又是製造巨大的望遠鏡放到宇宙軌道上，又是如果壞了就派人去修理。」

「所以，我會去，不是因爲你的強迫。」

她那仰望着星星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遙望着遙不可及的事物。

連我，聽着那個有名的故事時，也沒有想太多。

嘗試了無數次，最終卻都失敗，最終那份情感變成了黏糊糊的嫉妒情感。

砰砰臉上泛紅地看着天空。

因爲那正是我看着夏允時感受到的情感。

但是她的眼睛卻閃爍着光芒。

那是直視着自己想看的事物的人的眼睛，那樣筆直的眼神，

「這種程度算什麼。又不是咖啡廳的咖啡。」

「仰望着那些星星，地球人當時在想什麼呢？在金色唱片上，放入可能永遠無法相遇，與相遇機率渺茫的對象說的問候語和歌聲時，他們在想什麼呢？」

砰砰笑着說道。

那種眼神，我一次也沒有過。

我認真地考慮了這是否是性騷擾。是醉了……不對，是咖啡因醉，所以說這種話好像也不奇怪。

「明明身體無法使用魔法，卻偏要以奇怪的方式變身，與邪惡勢力戰鬥。」

「很神奇吧？我啊，想成爲航空員。不是像非地球人的其他星球人那樣用魔法飛行，而是用地球人曾經做過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