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私生活话 0;61;

其实，我之所以会协助逮捕跟踪狂，是有原因的。

我总得活下去吧？

当然，公司也有些令人害怕的地方。但那种恐惧……嗯，老实说有点微妙。

直白地说，就算我立刻辞掉公司的工作，收容所的运营也不会变得不可能。虽然会过得比较拮据，但应该不至于连国家提供的支援都不够用来运营。

我也有些借口。

我完全不知道那个记者长什么样子。心想随便硬拗说自己误以为他是真正的跟踪狂，或许就能应付过去。

总之，见到公司的人最快也要等到今天晚上，现在眼前的魔法少女更可怕。

我虽然没被公司干部打过，但被魔法少女打过。如果有所谓的最差和次差，选择次差是不是会好一些？

…….

我得承认我当时很冲动。

毕竟夏允是我的朋友。

我想尽办法待在她身边，以免被怀疑。除了住在同一个收容所的智惠之外，夏允是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总之，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我冲动行事了。

「一个平民协助逮捕了怪人？」

然后，托此之福，我现在陷入了极度尴尬的处境。

我原本只想到要救夏允就结束了，没想到会这样被各色各样的魔法少女记住脸。

首先，夏允和爱丽丝并没有变身。

由于周围的路人已经在努力地拍着她们是魔法少女的照片，变装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在抓到犯人之后也没必要特地变身。

另一方面，接到夏允的全员召集赶来的三个人，已经处于变身状态。

或许是因为社群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她们判断情况危险。

「嗯！妳的也有，每个都有两份。」

而我看着那星光，感觉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不，我是害怕你们会惩罚我。

她也像名字一样穿着蓝色的连衣裙，但更接近「女巫」的刻板印象。

整齐划一的短发搭在脖子旁，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女巫帽。背后还有类似长袍的斗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闪烁着星光，非常美丽。

「嗯……我不知道在经历了这种事情之后说这些话是否恰当。」

「啊，嗯。」

是不是我只顾着自己想了？

「……嗯。」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根巨大的魔杖。虽然远距离魔法也很出色，但最重要的是那根木制魔杖非常坚固。要是被最上面弯曲的部分打到，小腿骨会断掉。

「嗯？」

正望着窗外的我，听到这话稍晚地看向智惠。

「反正事件已经解决了。反而如果跟我们无关，说不定还能拿到勇敢市民奖之类的呢？」

是和地球派来自同一个星球的人。正如他所说身体经过改造，一只眼睛是机械眼。

智惠正想说话，又赶紧闭上了嘴。然后看了看周围。

「有什么关系？」

我不由自主地一条腿发抖，然后费力地用手按住镇定下来。

而且反正一旦开打我们就会被击退，立刻送往医院或治疗所，所以不太可能一天之内被两个以上的魔法少女攻击，进行所谓的「第二次战斗」。

实际上我从未被打中致死，所以她们似乎多少会控制火力，但那种身体像要燃烧起来的炙热感，是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的感觉。

看我视线盯着跟踪狂，以为我还在担心，夏允温柔地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说道。

……刚才她突然直直地盯着我，会不会是因为我太出风头了？

通常战斗中也只会遇到一到两个人。就算发生团体战斗，每个人也只会对付几个敌人。

「有点，有点冷。在外面待了很久嘛。」

……飞燕草使用的魔法很危险。如果说前面那些魔法少女的攻击是「会痛所以要躲开」的程度，那么飞燕草的魔法则是在看到瞬间头顶发麻，感受到生命的威胁。

智惠已经拿出一本笔记本给我看。

「不用太担心。」

他的脸完好无损。那个地球人中年男性的脸是个面具。

嗯，不，称作「女性」或许有些年轻。年纪还小到可以称作少女。

我曾被那臂铠打过一次。那天我的肋骨断了三根。在治疗所治疗之前，痛得我得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呼吸走路。

我感觉背上渗出了一点冷汗，吞了吞口水。

「刚才跟魔法少女们说话的时候，跑到附近的店买来的。」

「……在这种地方执行这种作战……太依赖偶然了……竟然跟着执行这种作战……。」

…….

她长长的栗色直发在背后摇曳。黄色连衣裙的后背开得很深，但因为头发的缘故不容易看见。在网路漫画里，她似乎说过一句台词：「这样才够

服务

。」

「对吧？妳朋友—啊。」

只要能离开这里，至少就不会被魔法少女制服了。

但我无法直接说出口，所以我摇了摇头。

仔细一想，智惠也被牵扯进来了啊。

可是，怎么现在只有我一个是坏蛋，魔法少女却有五个呢？

说着这些原则性话语的，是一位穿着红色洋装的女性。

燃烧般的红色头发是短发。不过，头发有些地方似乎往这边或那边翘起，虽然是短发，却带有中性的氛围。洋装整体紧贴身体，显得很女性化，但整体的氛围和手上戴着的臂铠让她绝对不是单纯柔弱的样子。

反正也就比我小一岁左右。

「……有拿到签名吗？」

回家的路上。

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少女说道。

我看向仍然昏迷着的怪人。

我们虽然会上新闻，但巴士里还没有传播我们的脸。说到底，我们也不是艺人，只是普通人，路上走过去也很难立刻被认出来。

「别太担心。」

「不，不是那样。」

「这行为虽然值得赞赏，但以后可能会遭到报复。这种时候就乖乖交给我们吧。就算妳是她的朋友，随意介入专业领域还是有点麻烦。」

对说出这番话的夏允，我也感到很抱歉，但老实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话时异常多省略号的，是飞燕草。

这是真的。智惠翻开笔记本给我看，每页都有一个签名，总共十页。

我曾被担架抬着，紧急送往黑色企业的员工综合医院。当时我切身体会到腿骨断掉比肋骨断掉更痛。

「啊，原来如此。」

「那么，智恩啊。真的很抱歉。」

果然当时应该保持沉默吗？

「还在担心吗？」

她看起来比罗丝年轻一些，但也不像夏允或我这个年纪。或许是因为那悠闲的氛围？

看到我坐在椅子上颤抖，夏允小心翼翼地叫了我的名字。

夏允脸上带着真诚歉意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智恩啊。」

「我可能得处理后续的事情。今天大概不能再陪妳了……。」

夏允、罗丝、大丽花给人喜欢签名的印象，所以并不惊喜。但大丽花和爱丽丝也会给签名啊。这我倒不知道。

说起来，就算是大丽花不知道，爱丽丝也多少期待大众的关注。或许今天她那样在上面跳来跳去，也是想展现自己的活跃吧。

我因为想了很多事情而暂时沉默不语，坐在我旁边踌躇着的智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蓝色的皮肤，头上长着触角。

我怀着担心、歉意和安心混杂的奇怪情绪，僵硬地点了点头。

即使如此，智惠这样记着并且小心翼翼地做，还是让我很欣慰。正因为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今天才会一起出来。

快乐大丽花。

……什么时候买的？

看到他仍然昏迷不醒，我有点担心。……不是不会醒来吧？

我差点就要叹一口气了，意识到智惠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

「是害怕公司会报复吗？」

夏允沉稳地对我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故意趁智惠洗澡的时候，赶紧溜了出去。

正如任何时候只要战士犯错就会立刻被叫去的公司一样，我接到联系的时间也是就在那天晚上。

我在外面瑟瑟发抖地闲逛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收到了简讯。

[关于今天的事情，有急事需要与您讨论。请来公司。]

是干部詹姆斯的简讯。

「……。」

我觉得「干部」这个头衔，跟一个最底层的员工频繁地单独见面，这种情况太不寻常了。

应该是因为他知道我是魔法少女的朋友吧。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立刻去了巴士站。

从干部詹姆斯的办公室俯瞰出去的景色一如既往地壮丽。

虽然没有比周围所有建筑物都高，但正对着首尔广场，所以在市中心也能视野开阔。

还没来得及欣赏那番景色，詹姆斯就在他的办公桌上摊开了大幅冲洗出来的照片。

……不是在待客桌上。

大概是说要我站在那里听他讲话的意思吧。

心想大概是叫我来指责我的错误，我便走到他面前，摆出一个自认得体的姿势等待。

摊开所有照片的詹姆斯坐回椅子上。

我稍微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那是我和夏允挽着手臂的照片。

我的表情看不太清楚。相反地，夏允正仰头看着我，笑容灿烂。

「两位的关系看来很好。」

詹姆斯开口了。

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但眼睛却没有笑意。

「但是啊，就算是那些不起眼、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多做几次同样的事情，也会摸索出诀窍。那时候，就会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啊，这个人可能有潜力。』」

「今天协助魔法少女的原因是什么？」

平时只觉得他印象轻浮。战斗中也只会大声嚷嚷，战斗结束后总是拿战士们出气。

或许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儿童特摄片里的干部，所以感觉更像。

猛然间，我想起了今天见到的那个跟踪狂的脸。第一次见到时只是地球人的中年男性脸孔，卸下伪装后变成了青蓝色的外星人脸孔。

詹姆斯发出哒哒的皮鞋声，绕着桌子走到我身边。

「—是魔法少女们先察觉到了。」

「但是，如果第一次交给那个人的作战失败了，那时候会怎么想？样本只有一个，连这一个样本都是劣质的，那失败率不就变成100%了吗？更何况，如果那个样本的失败是出于样本自身的意愿。」

我停下脚步，詹姆斯用有些阴森的声音说道。

在那张脸背后有怎样的真实面貌，至少我是不知道的。

但是，现在不知为何，我很害怕。

「智恩小姐，我对您抱持着相当大的期望。」

詹姆斯拿起身旁附近的平板电脑，打开了荧幕。

詹姆斯许久没有说话。

[击退外星人跟踪狂……市民与魔法少女的联合行动]

詹姆斯也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那个—」

「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不协助，魔法少女们可能会怀疑我。」

「对我们来说，能确保魔法少女的亲近人士，真是再幸运不过了。不，老实说，这应该说是命运。是的，您的价值比那个罪犯出身的劳工高多了。所以，这次您的借口，我会认为『有道理』而就此打住。更何况，她不是您的朋友吗？我认为有点私人感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过。」

「好吧，没关系。这算是『私生活』吧。这部分我们就不干涉了。」

詹姆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窗外。

比起「竟然只说这些就把我叫来」的想法，我更多的是因为这样没被训斥就结束了而感到安心。

「……。」

我转过身。

但是，当我几乎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詹姆斯又开口了。

他俯瞰着下方移动的小光点，用沉重的声音说道。

我微微张开了嘴。

现在在我面前的詹姆斯也是地球人的脸。

「……。」

「从那时候起就很亲密吗？」

糟了。

詹姆斯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子，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看了看，说道。

然后把上面醒目的大篇幅报导给我看。

「智恩小姐，您知道信任的机制吗？」

「我们送去的捐款啊。」

那个位置即使我避开视线，他的脸也还会进入我的视野。

「如果您认为对方不是值得信任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会信任了。我不信任一般的战士。所以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我总是假设他们会失败，而不是成功。」

「稍微调查了一下，两位从国小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了。」

我赶紧转身。

那沉默令我感到害怕。

「好吧，没关系。」

但是，在詹姆斯眼里，这就已经足够了。

詹姆斯稍微转头看着我。

「虽然还没告诉您，但事实上不久前我们公司内部就已经讨论要正式展开社会公益活动了。正好因为智恩小姐的事情，我们公司接管了那家收容所的营运权。」

「从第二次开始，我们也无可奈何了。如果一次失败一次成功，至少还有五成机会，但如果两次都失败，那就直接是零了。」

「啊，对了。」

那张报纸照片上出现了我的脸。

「那么，您去吧。」

虽然他说了「原来如此」，但表情并没有表示认同。

虽然还不到半夜，但正值白昼变短的时期，外面已经是完全漆黑的夜景了。

我正要开口进一步解释，詹姆斯轻轻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答，詹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积极协助魔法少女是个明确的事实。

我没有看着詹姆斯，只是将视线固定在窗户上。

我无言以对。

「……。」

不过并非拍得很清楚。该说是远距离拍摄后硬是放大了吗？真要说的话，焦点是放在我周围站着的魔法少女们身上，我只是背景。

詹姆斯稍微靠在桌子上，看着我。

「那时候开始，就会把各种更出色的作战交给那个人负责。」

「所以，从今以后，这就不再是『捐款』，而应该称作『营运资金』了。啊，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可不是只打算用以前捐赠的金额来营运那里。那样肯定会资金『不足』的，不是吗？」

我迅速开口。

「啊，原来如此。所以您是说您甚至使用了追踪程式来协助魔法少女吗？」

「既然接手了，就不可能疏忽营运。谁知道从那里独立出去的人会乱说些什么呢？」

我茫然地看着詹姆斯。

詹姆斯一副颇为愉悦的表情看着我。

「啊，但是，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那里的教师们会不会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导致需要换人呢？比如说，虐待儿童之类的。」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

那里的老师们……都非常尽心尽力。当然不是完美的人，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人了。

「或者，啊，对了，还有这种方法。」

詹姆斯不动声色地抬头看着天花板陷入思考，然后说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您今年要升高二了吧？差不多该决定未来的方向了吧？是就业还是大学。我听说现在也有很多人选择直接就业。特别是如果有机会在大企业就业，怎么样呢？您似乎有室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詹姆斯转过他手里拿着的照片，面向我。

照片上是智惠。

「如果您的朋友听说有机会在一家起薪优渥的公司就业，心情会有多好呢？啊，当然不是真正的就业。毕竟还不是成年人……不过，如果是『领钱学习工作技巧的实习生』，倒是可行。」

「智惠她—」

「怎么了？这不是坏事吧？如果在高中毕业前就能学会专业技能，将来跳槽到其他地方也能有个很好的起点。而且，我们公司还可以提供各种福利政策支援。您可以边上班边考省考，同时也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书。」

看着我愕然的表情，詹姆斯笑了。

「然后，带着所有这些梦想高中辍学，突然所有的福利都被取消，这种事情也是可能发生的。谁知道呢？世事总是难以预料的。」

「……。」

听到詹姆斯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以说，到头来……都是我的错吗。

「所以，智恩小姐。好好想想吧。我们不是敌人。虽然是可以成为敌人的对象。」

「……我知道了。今天真的很抱歉。」

「是，您能反省真是太好了。那么，请慢走。」

我怀着狂跳的心脏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