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能做的事0;21;

在不會發生政變，任何人都無法永久執政的現代民主國家中，要完美控制媒體是很困難的事情。

雖然可以嘗試，但要讓嘗試成功，需要幾個先決條件。

首先，營運電視臺的一方必須與該議題相關。無論哪個集團，只要肥大到一定程度以上的集團首腦通常都很注重保身，如果認爲會因爲這個議題而失去地位，就會積極阻止。

但令政府遺憾的是，在這次的議題中，黑色魔法少女與媒體並沒有太大關聯。

那個少女沒有父母。並非單純因事故失去父母，而是從來就沒有過。也沒什麼親近的人。就算有，那份親近關係也沒觸及電視臺的高層人士。

雖然曾有過在此之前，電視臺新聞將黑色魔法少女視爲惡棍的事實，但新聞內容說詞改變本來就是常有的事。要準備能掩蓋那種事實的藉口很容易。

特別是這次的情況，是因爲銀河聯邦、政府和公司隱藏了真相。

第二個條件是，那則新聞不會賺錢。

如果是賺不了錢，又會觸怒政府、銀河聯邦或公司的資訊，媒體根本不會去碰。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爲政府擁有廣播審查機構，銀河聯邦很有可能成爲那政府的『上層』，而公司則處於向電視臺提供廣告並付費的位置。

但這次這個議題也一樣，並非賺不了錢的議題。

因爲如果在新聞中播出，收視率會很高。而且這個國家不只一間公司。就算黑色企業撤掉廣告，那個高收視率新聞前後的廣告位依然很貴。

結果，那個黑色魔法少女的訴求完全佔據了電視臺的主要新聞時段。

甚至那個內容還傳到了海外。特別是那些完全沒有理由看韓國政府臉色的海外電視臺，簡直是對那個事實徹底地撕咬不放。

銀河聯邦拒絕了所有采訪請求。

向銀河聯邦提出採訪請求的地方不只韓國，其他國家的負責人都面露難色，並這樣說道。

「銀河聯邦遍及整個銀河系。所以聯邦的某一部分做了某件事，並不一定是銀河聯邦整體的意願。」

也就是說，負責韓國地區的人們的錯誤是他們那邊的錯誤。

但憑藉那種程度的說詞，無法輕易平息輿論。

魔法少女，或者英雄，或者特種部隊——世界各地存在着屬於能啓動希望迴路的人們的團體。全部都在銀河聯邦之下，而且其成員大部分年紀都很輕或很年輕。

總之，這絕對是非法的。

這點也讓我非常不滿意，但作爲目前必須接受幫助的我，沒有其他選擇。

……或許是到那之前，將黑色魔法少女完全視爲惡棍的反作用力。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

關於『魔法少女』們的話題也出現了很多。

黑洞確實把我帶到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連我也不知道，所以根本無從說起。

感到困擾的不只是銀河聯邦。

「這可真是，要是沒有我，您打算怎麼辦呢？」

詹姆斯說話時，聲音會從我後腦勺傳來，這點讓我極度不滿意，但也沒辦法。

理所當然地，我也改變了詹姆斯的樣子。

……還是很痛啊。

我看着得意洋洋的詹姆斯，面無表情地問道，詹姆斯便閉上了嘴。

那些少女們至今仍未發表意見。雖然想問她們在情況演變至此之前做了什麼，但連銀河聯邦也對此避而不談。

……說不定有我進到亞空間裏生活的方法？大概是不行，所以才進不去吧？

「……。」

第一天，我在野山裏露營了。

而那個混亂不安的世界最感興趣的，就是揭露真相的那個『黑色魔法少女』。

據說他打算適當改造那些零件，只製作成沒有追蹤功能的純粹呼叫用途。

不，這不是開玩笑什麼的。我字面意義上正在露營。

那個少女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話說，你真的不喫肉嗎？」

我我想着是不是得一直在山裏轉移，突然感到力氣迅速流失。

除此以外，聽說也常常有觀光客來，但我自己卻沒見過。畢竟如果在街上隨便亂跑，可能會被人踩到，所以他們多半會採取一些不同的措施。

聽着滋滋作響的聲音，我拿起了筷子。

……有點羨慕呢。只要躲到任何角落，就能成爲逃亡的身體。不過在野外，倒是有可能成爲貓的食物就是了。

所以，那個背在背上，頂端能高達我後腦勺的揹包，最上面的部分變成了類似詹姆斯的實驗室。

「那是當然的。只是匆忙找個地方暫住而已。」

在營運類似團體的其他國家，也出現了針對此事件的尖銳意見。

說白了，我就是詹姆斯的移動式藏身處。

因爲在那之前，輿論主流傾向於應儘快逮捕那個魔法少女並進行審判。

順帶一提，詹姆斯正在包包裏嗑瓜子。這是躲在

砰砰

房間時，爲詹姆斯準備而帶來的。所以詹姆斯的糧食我倒是不怎麼擔心。光靠那些，他就能喫上一陣子了。

爲了設法平息狀況，需要『對策』。

要再次回到砰砰家是不可能的吧。

過去五年銀河聯邦試圖樹立的『好形象』，這次的事件遭受了嚴重打擊。將一名未成年人誣陷爲恐怖分子，卻放跑了『真正的恐怖分子』。

「要不要把你也一起烤了？」

「民宿怎麼樣？」

雖然我戴着面具，把頭髮綁起來改變了造型，穿着日常服飾出了門，但實際上，我卻不知道該藏身在哪裏。

「暫且還是先找個住處吧。不需要身份證的。」

幸好附近有條路，我正在想着沿着那條路走的話，總會走到什麼地方吧。

即使不是地球上的國家，一般而言，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的行星都會區分『未成年』和『成年人』。當然，關於對地球的『未成年』做出那種事的故事，也逐漸傳播到銀河聯邦所屬的國家。

甚至這附近連像樣的路都沒有。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勉強留下了有人走過的痕跡而已。

幸好，附近根本沒有人。

無法完全無視那些話。無論如何回答，都會出現破綻。

「……不能待太久吧。」

黑色企業的形象因這次事件一落千丈，直接跌到了地下深處。

至少我選擇了附近沒人的地方。

帳篷是詹姆斯準備好的。

「首先，那種地方設施和價格相比，可能比較貴。只要過一個禮拜，錢可能就全花光了。」

因爲是平日，又靠近墳墓。運氣不好的話，如果今天正好是墳墓主人的忌日，家屬可能會來掃墓，但看墳墓上長出來的草的高度，現在應該還安全。

正因爲自己曾那樣主張，所以當反對證據出現時，纔會更激烈地高喊『懲處相關人士』。

哎呀，這可真是豪華的逃亡生活啊。

「接下來怎麼辦。」

幸好，這個國家似乎有一些吱吱星人。大部分都是受公司僱用工作的人，似乎也有相關的網絡，但詹姆斯果然是那個性子，好像沒有特別屬於他們的社羣。

不過即使如此，他那獨特的毛色太容易辨認了，所以詹姆斯用與製作我的臉相似的技術遮掩了自己的身體。現在是棕色斑紋的毛。

……我想起了砰砰的家。

那種地方還有哪裏會有呢。

隔天。

其實這件事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爲在不是露營場的地方隨意搭帳篷睡覺會引人注目。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詹姆斯也在我的包包裏。畢竟不引起別人注意是最好的。

雖然攢了點錢，但並不多，所以我在尋找一個儘可能便宜、安全地過夜的地方時，最終決定了這裏。

回答了詹姆斯的話後，我趕緊環顧四周。

看到了煎得恰到好處的罐頭火腿的表面。

在野山裏用露營瓦斯爐烤火腿來喫，該說是很有情調，還是該感嘆處境淒涼呢？

反正也不是問了他會不會給我。

這是理所當然的，這並不是打算在露營場使用的，而是爲了應付萬一需要在野山露宿而準備的輕量帳篷。只要能容納我和包包就夠了，所以重量相當輕。

「沒有特地喫的必要吧？如果非要準備的話，比起那種肉，蟲子之類的會比較好。比如說麪包蟲。」

但同時肚子又太餓了。搭好帳篷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包包裏準備好的罐頭拿出來。

從夏允那裏收到的呼叫器，詹姆斯已經拆開並切斷了電源。

身體還在痛。說實話，我只想就這樣倒下，然後一直睡。

如果覺得重的話，隨便丟到亞空間裏就行了。

我隨便把帳篷摺好塞進包包裏，然後把那個大包包背在背後。

當然，在銀河聯邦、政府和公司之中，受打擊最大的那一方是公司。

大部分都是在自己被指責之前，先開口的那一方。

我離開了露營地。

即使肉烤得金黃誘人，散發出美味的香氣，我還是忍不住想到了這些憂鬱的事情。

「知道了。我全喫掉。」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看到後面有座墳墓，看來至少不是個露營勝地。

至於那個對策該怎麼做，政府內部也意見分歧。

而且麪包蟲之類的東西，我也不想碰。

而且這種地方也不能長期居住。真的得在野山裏到處移動，隨便找個地方搭帳篷睡覺嗎？那樣太引人注目了。

因爲魔法少女這個身份在地球之外也相當有名。

本來形象就不是很好，但民心險惡到出現了針對黑色企業發起罷買運動的聲音。

不，如果只是住宿的話，或許能待超過一個禮拜，但還得喫飯。

廣播播出後過了三天，世界依然混亂不安。

雖然天氣漸漸轉暖，但外面還是挺冷的。不知道靠着帳篷和睡袋能撐多久。

「……。」

我默默地看着肉烤熟。

所以在韓國發生這種事態之後，當然也會出現抱持這種想法的人。

「難道我們也會？」

而且那是個人在家裏經營住宿的地方，所以肯定會經常和屋主碰面。

那樣一來，我的身份曝光的可能性當然會急速上升。

……有點想推辭。

「如果哪裏有間廢棄房屋就好了。」

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不如向魔法少女們求助吧。」

「妳瘋了嗎？」

詹姆斯對我的低語反問道。

「難道您沒想過，魔法少女們正是被監視的對象嗎？這次幫助您的事，肯定已經向上報告給銀河聯邦了吧？不，根本不用說報告不報告的。都已經到了那裏，卻沒能制止您。即使她們無法繼續擔任魔法少女也不奇怪了。」

「……。」

如果夏允辭去魔法少女的工作。

她真的會沒事嗎？她肯定會非常傷心。

我用手撫過臉。

智惠。

我也擔心智惠怎麼樣了。因爲當時只看到她被送上救護車，就回去了。

在這裏，新聞報紙都看不到。我完全不知道事情發展如何了。

我再次站了起來。

無論事情會怎麼發展，總之 我都必須先走。

我本來想沿着路走，但轉過腳步改變了方向。因爲如果在路上走，被別的車發現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複雜。

我決定保持與道路之間，能看到道路但車輛看不到我的距離行走。大概無法一直維持那個距離。山之所以是山，總是有原因的。

「如果運用迴路的話，足以維持您日常生活運作的物品是能啓動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個地方也很適合。不是嗎？畢竟要開啓亞空間，需要最低限度的能量。」

我深深嘆了口氣，環顧四周。

我看了一眼房子，然後環顧四周。

打開門時，聽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

在道路附近行走時，我再次發現了一條像從那個墳墓通往道路那樣，只留下有人走過痕跡的路。

「……。」

「……妳認真的？」

雖然不知道只有六間房子能不能稱得上村莊，但從一部分只剩下房屋地基來看，居民們大概是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村莊，剩下的六間房子也被遺棄了。

「……騙人。」

詹姆斯抬頭看着破舊不堪的房屋，手摸着下巴。

「……。」

說如果感到冤枉，好好說清楚就好了。

面積相當大。大概有六戶人家。

「如果在屋子裏搭帳篷，或許還能住得下去。」

我帶着不情願的步伐走到房子附近。

話說回來，這裏比砰砰家要稍微寬敞一點嗎？

長期沒人居住的屋子內部，簡直就是隻能勉強避雨的狀態。

至少想到沒有人知道我在哪裏，讓我感到安心，迴路也稍微平靜了一些。

雖然有很多想爭辯的事情，但也沒辦法。

夏允喃喃自語。

「難道不是嗎？我的

機器人

已經變成您的裝備了。」

雖然沒有把地釘釘進地面，不過嘛，反正也不會被風吹走。

但是，夏允終究是沒能做出那樣的選擇。在這種情況下待在智恩身邊，只會激怒智恩罷了。

當他還是管理員的時候，好像不太理解我的表情。

在只能勉強坐一個人的廊檐上，有個生鏽的推拉門。幸好窗戶沒有破裂，還完好無損地裝着。

自從得知智恩似乎並非完全厭惡夏允之後，她就一直只是想見她。

搭好帳篷後，我環顧了那『廢棄房屋』本身內部。

那時，是不是應該直接逃走呢？如果和智恩一起遠遠地逃走的話。

該說是運氣好嗎。

雖然只是剛入春，路上卻長滿了茂密的雜草。看到都快長到我的小腿肚了，大概到了夏天，真的會長到腰部吧。

不過老實說，詹姆斯那句話還是有點讓人煩躁就是了。

我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說法。

聽得最多的，是『怎麼能那樣』這句話。

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卻已經要開始做重活，這點讓我極度不滿意——

「嘴上說得好聽，抓到之後還不是會說沒辦法。」

「……。」

即使跪下哀求，也必須一起離開嗎？

詹姆斯嗖地跑進了揹包裏。對他來說，揹包就是帳篷吧。

是的。是個村莊。

至少潛在的敵人少了一個不是嗎？

大人們都說着同樣的話。

然後從裏面一股溼氣撲鼻而來。

「……不如待在墳墓旁邊？」

「不過最近你連人的臉色都能讀懂了。」

……雖然不知道能住多久，但這樣的地方，或許能待上幾個禮拜吧？

……一想到這種事心跳就會加速，看來我也真是無藥可救。

這間房子勉強還保持着形狀……。

「即使如此，在這裏面搭帳篷就不會凍死。就算在裏面生火，也不太可能被誰發現吧。這是指窗戶都封起來的情況下。黴菌嘛……就邊住邊慢慢清理吧。」

即使是白天也非常陰森。六間平房中，這間位於最上面，也是最完整的。勉強還在的房子大部分也都半倒塌了。

「那個，不是我得做嗎？」

我拉開拉鍊，拿出帳篷攤開。

我深深嘆了口氣，放下了揹包。

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應該抓到智恩。

……好吧。

我之所以把包包背到這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您剛纔是不是在想着非常不文明的事情？」

「看來這裏很適合臨時居住。」

那時候是不是做錯了選擇呢？

「收音機之類的，你能做出來嗎？」

總之，必須先躲起來，直到夏允叫我。

我只是想着如果有樹樁之類的地方可以坐下休息，就沿着路走了進去。

然而這次的路比通往那個墳墓的路還要難走得多。

嘛，又能怎麼樣呢。

我深深嘆了口氣。

或許也是因爲確認了夏允不討厭我。

通常這種廢棄房屋會被這方面的愛好者破壞，但這裏似乎因爲過於偏僻，無法找到。

那時候我已經走了幾個小時，累得筋疲力盡，正在尋找一個可以稍微休息的地方。

「……。」

她還是想見她。

「嗯。」

詹姆斯看着陰森森的村莊說道。

她什麼都討厭。真的。

「您纔不是認真反問的吧？不需要花錢，也不需要身份證的住宿設施，就只剩下這種程度了。」

那麼至少裏面最好能保持乾淨吧。

但是即使如此。

如果肚子餓了沒東西喫，考慮把詹姆斯當成糧食吧。

如果發生那樣的情況……那時候就不得不走在路上了吧。

抱着這樣的覺悟，我努力地走着。

迴路被回收了。

大概不是永遠被奪走了吧。或許在需要的時候，會叫夏允過去，只在那一瞬間再還給她。

就像對待工具一樣。

「夏允啊……。」

躺在牀上茫然地只看着天花板的夏允，小櫻叫了她。

但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即使知道那不是小櫻的錯，但情感並非輕易就能控制的東西。

夏允轉過頭。

看到了放在牀頭的呼叫器。

以前收下的備用呼叫器。

……至少，因爲有那個，她才能覺得自己和智恩是聯繫在一起的。

僅存的一線希望。

或許夏允現在沒有失控，真的只是因爲這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