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渴望0;61;

「还没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对吧？」

沉默了一会儿的智惠问道。

「嗯。」

我小声地回答。

在刚才的害羞感之外，一股歉疚感也涌了上来。

毕竟占用这间房间的，也只是我们单方面占用罢了。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连装备都会搬进来。

「原来如此。」

智惠平静地回答后，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那么，暂时都会在这间房间里一起生活了。或许会持续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嗯，嘛，是这样没错。」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智惠则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

「那么，这周末我们两个单独出去玩好吗？」

「只有我们两个？」

智惠这句话让我有点惊讶。

我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智惠，她正带着相当坚定的意志看着我。

「嗯。只有我们两个。」

是因为觉得魔法少女们不方便吗—

……不，在觉得不方便之前，对智惠来说我是家人。也许是想和家人单独相处。

我前世也常常和家人出去吃顿饭什么的。

只不过……。

虽然特意来了人比较少的地方，但可能是周末，加上天气渐渐转暖，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有人。

听了我的话，智惠有些惊慌地回答。

再说，我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离开那些孩子们了。

没有对我指指点点的原因，大概是觉得我做那些事是有理由的吧。

确实有可疑的迹象。

虽然是魔法少女，但我的形象并不是很好。曾经是被通缉的——不，说不定现在也还没解除通缉，总之那时候的形象肯定很鲜明。

「嗯—。」

大概是绕到后面去了之类的吧。

「对不起。我应该再多想一点再出来的。」

没有变身姿势或变身台词，也是作者的偏好。总之那部网漫描绘的是如果魔法少女存在于现实中会发生的事情。

「妳，也能凭藉希望的力量变身吧？」

「嗯。虽然还不确定。」

上次去了从来没去过的弘大附近，但这次决定去常去的地方。其实在战斗过程中，我已经去过附近好几次了，但那时候当然没有理由在周围闲逛玩乐。

没错。我的身后……似乎跟着狗仔队。

所以我本来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那个人单独出现，但一旦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那个人影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了。

但是。

我想，这么灿烂的笑容，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不被我发现，以及拍我的照片去卖，那肯定不会做暴力的事情。

回来之后，和智惠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本来自己的房间就被占用了，每次出去玩又有认识不久的孩子们在场，智惠在很多方面都会感到疲惫吧。

之所以找没人的地方，并不是因为注视着我们的人。

我陷入沉思时，智惠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虽然有人认出来小声议论，但没有公然上前搭话。

我本来想着不如自己抓住那个人送去警察局，或者模仿夏允试试看。

智惠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抬头看着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拍了一下手掌。

「……。」

但尽管如此，我也不想把魔法少女们叫出来。那样会彻底破坏气氛的。

之所以说「似乎跟着」，是因为还不能确定。

问题是，在人多的地方，每当我转动视线，那人影总是消失在视野之外，巧妙地拉开距离，导致我无法准确地看清那个人的样貌。

智惠的脸蛋虽然也算是小有名气，但相比我，她在媒体上露面的时间比较短，而且后来因为不是魔法少女或被通缉者，脸部在电视上被打了马赛克，所以认识她的人比认识我的人少多了。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抽空。反正政府那边不说什么的话，我们也没什么事可做。」

而且，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身为客人的朋友们。

我从座位上起身，盘腿坐下。

每次我转动视线，总有个人影快速地消失在那个角落。不是什么幽灵之类的存在，好像只是个人。

既然难得和智惠一起「像平常一样」出来，我想着玩乐也「像平常一样」怎么样呢。

然后看向智惠。

「嗯，没错。」

「嗯。」

这是隔了很久才重新找回的日常。就算这样，也因为有人认出我而显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使用呼叫器，和亲手打破这短暂的日常没什么两样。

智惠都这样说了，我也应该努力试试看吧。

不是，我也不是想一味地拒绝啊……只是夏允和珠雅最近总是想黏在我旁边，我没办法罢了。

就算不讨厌，就算不适感稍微消失了，也一样。和一个彼此都很了解、感到自在的人相处，肯定比和刚开始认识的人们一直混在一起要轻松。

不知道想说什么，脸颊有些泛红。

「还，还感觉得到吗？」

「而且，智恩妳在什么情况下会确实感受到希望，我已经通过报纸读了很多，都了解了。」

把「变身」这个词说得这么明确，感觉有点奇怪。

狗仔队。

我把帽子压得很低。虽然没有戴口罩，但奇怪的是，路上的行人并没有立刻认出我。

「知道了。」

「啊，不是，是跟着我们的人不对。」

智惠带著有点僵硬的表情看着我。仿佛知道我会拒绝一样。

所以，如果事情顺利发展，我们应该可以在周围逛逛玩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用稍微锐利的眼神环顾四周。

「……。」

恐吓警察，提出要求，还有，即使说是邪恶势力，却没有确切证据就闯进别人的公司搞得一团糟。

话说回来，我确实是在变身没错，但从来没有嘴里喊过「变 身！」之类的声音。

我并没有认真思考该玩什么。

智惠也同意我的想法，我们像以前一样，朝著书店走去—

以前和夏允在一起的时候，她能立刻察觉到状况，但我好像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我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智惠小心翼翼地问。

但同时，隐藏行踪的技巧也一定是专业级别的吧。

既然如此，也顺道去医院一趟吧。反正医院就在闹区附近不是吗。去确认一下砰砰的状况再出来，智惠也肯定会理解的。

「看来…… 他们好像不是想打架的家伙。」

听了我的回答，智惠的脸上露出了光彩。

我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智惠开口说道。

「智恩啊。」

「不行吗？」

我有些勉强地回答，智惠直视着我。

智惠直视着我，这么问道。

……是啊。

去了公园之类的地方，每一个长椅上都坐着人，随便钻进哪条巷子，里面竟然也挤满了餐厅和咖啡厅。甚至钻进一条有些阴暗老旧的巷子时，竟然还有外国游客一边拍照一边逛，我赶紧又走了出来。

「嗯？」

智惠的话，我一时没能理解。

过了零点几秒的延迟后，我才明白智惠在说什么。

「呃，等等。智惠啊。难道？」

「在这里叫魔法少女来有点不好吧？她们过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这么擅长逃跑，肯定一用呼叫器就会立刻逃走。」

「等等，等一下。」

智惠一只手伸向我，同时说道。

然后将那只手放到额头，用食指轻轻按了按我的额头。

难道？

「智惠啊，等一下。就算这样……」

「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智惠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

抬头看着我的那个表情，到底有多久没见过了。

我离家出走之后的智惠，总是看起来有点危险。她比我强多了，所以应该能撑过去，但那张脸却像是担心可能会失去唯一的家人，连觉都没睡好一样。

而且和我见面聊天时，以前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度也很少看到了。

但是，这个表情不一样。不是那种表情。

反而是更早以前，我和智惠经常吵架时的表情。

双手叉腰，脸色僵硬，仿佛自己绝对没有错，绝不退让的表情。

我也像智惠一样不退让，一味地发脾气，但最后我们两个都学会了互相稍微让步，解决问题的方式。

理所当然地，随着时间过去，智惠做出那种表情的情况也几乎消失了。

走向我的脚步也是。

「看到了吗？」

听了智惠的话，我微微张开了嘴。

「我知道那一点。」

智惠看着我说。

然后，随即点了点头。

相机快门移动的声音。

「智恩啊。」

如果真是那种情况，那这情况就等同于是我自己造成的。

这一次，我没有后退。我似乎明白了智惠想说的是什么。

然后钻进了我的怀里。

智惠向我走近了一步。我后退了半步。

但是。

「……嗯。」

「妳这个已经战斗过好几次的人，应该很清楚，有时候不能逃跑，必须战斗，对吧。」

「太好了。那么……」

而且…… 如果是那样的外星人，纯粹的力量比一般的地球人强多了。就算是地球人，在我战斗的时候也可能对智惠不利，那外星人又会怎么样呢。

是啊。

睁开眼睛，智惠正笑着看着我。

而且。

智惠再次向我走近了一步。

「我知道妳想保护我。那一点，我很感激。感激到觉得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为我着想的人。但是，尽管如此，我也不想成为妳的绊脚石。」

……即使亲自警告，对方也可能不会罢手。

最终需要的还是力量。政府、公司、联邦，在我安静待着的时候，只想利用我，当我开始激烈反抗时，才开始与我保持距离，给予应有的待遇。

「而且，如果妳决定战斗，我会一直跟着妳，帮助妳。因为，我们是家人。」

之所以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我希望听到吧。

「所以，请让我在可以帮助妳的时候，能够帮助妳。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想只是被保护。」

「不是，不是那种情况啦。」

我用双臂抱住了智惠。

「什么叫不是？」

「所以，妳的力量是必要的。」

当然，那个人和现在跟踪我们的人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为了点击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不是没有吗？

「不管妳在想什么，都不是那个。」

我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一使用呼叫器，对方可能会逃得很远，抓不到。但那些人不会因此放弃吧？他们肯定会再次靠近，想拍照片或是采访我们。」

「……我是，知道的。」

「而且，如果能够让妳利用那份力量的对象是我，那就更理所当然要利用了。万一现在就是那种情况，妳打算怎么办？」

「妳肯定是想拒绝我的想法吧。不论找什么借口。」

智惠断然地说道。

而且，也是因为现在总是戴着的回路正充满力量地运转着。

智惠举起双臂说道。

「那么，现在需要力量了呢。」

「没有。」

智惠说道。

「……。」

「如果情况允许，妳就应该积极地利用妳的力量。」

「……。」

「我在想什么了？」

也可能会有不是那个被警告的、其他的存在来骚扰我们。

是啊。我是知道的。

没错。也有可能是外星人。改造过自己身体的。

「既然如此，就得直接说。抓住他们，亲自警告他们不要再做这种事。不然他们会变本加厉。赶走了还会再来。就算我们回家，他们也会找上门。警察在也好，窗帘在也好，他们会等到我们暴露在外面的一瞬间拍照。所以必须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要这样做。」

不是看到了。但听到了。

智惠约我单独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种程度。毕竟有人拍下了我和夏允接吻的画面，还做成了报导。

「那个拍照的人，也不能保证不会是和上次跟踪我们的人相似。也不是妳凭自己的力量跑就能抓得到的对象。」

智惠的话语很坚定。声音没有颤抖。

我对付过的怪人中，也有能用体液融化铁的。

听了我的话，智惠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如果真是那种情况呢？」

「……我可以，帮助妳吧？」

不会的。我希望不是那种情况。

但是—

「听到了。」

「……。」

心里很轻松。至今为止的担忧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因为智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

大概，即使不是这种情况——智惠也肯定只是想对我说那句话罢了。而那句话，在其他孩子们面前说，又太过个人了。

不，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甚至黑色企业也因为我而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智惠忽然说道。

「力量？」

「战斗时要用的力量。」

感觉到智惠的气息，我吓了一跳，低下了头。

在那里，是智惠的眼睛。

眼中满溢着，是智惠闪耀的眼眸。

那眼眸离得太近了—

—甚至亲吻到了，柔软的东西。

啾。

只听到极轻微的啵一声，智惠的脸慢慢地远离。

「魔法少女战斗的时候，变身是理所当然的吧？」

智惠看着我，咧嘴笑了起来。

脸颊瞬间变得火红，仿佛随时会爆炸，但那个笑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智惠的笑容。

是只有智惠才能露出的笑容。

对我来说，那是再适合不过，让我能抱持希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