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擊0;1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300 字
智惠不後悔那件事。
無故從學校早退,跑到危險的地方。或許是把所有的錢都花光買了那些東西。
多虧如此,才能知道智恩平安無事,也能以某種方式幫助智恩。
然而,不後悔並不代表不害怕。
智惠對待大人感到尷尬和害怕。
或許是因爲,平時能見到的大人只有育幼院老師和學校老師罷了。
育幼院老師們盡力照顧包括智惠和智恩在內的孩子們,但她們的存在無法取代父親或母親,這件事在那裏生活的孩子們都知道。
因爲孩子太多了,老師們無法全部照顧到。
幸好捐款很多,所以從來不覺得錢不夠,或許正因如此,智惠不覺得對待大人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如果是「警察」的話。
「智惠同學?」
一位看起來和智惠年齡差距不大的女性用溫柔的聲音呼喚智惠。
她們兩人坐着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休息室之類的地方。除了她們坐着的地方,還有其他人可能在的空間,但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是體貼嗎?智惠想起了偶爾在電影或電視劇中看到的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審訊室。
難道還沒有把她當成罪犯?
她聽說過不能進入禁行區,但沒聽說過進入後會受到什麼懲罰。這是當然的。學校不會連這種事都詳細地教。
「智惠同學。」
智惠因爲四處張望而沒有好好回答,坐在她前面的女性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是、是。」
她因爲緊張而沒能一次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聽到「沒有死人」這句話,智惠也不由得揪緊了心。
她快速翻動裏面的文件,翻到某一頁,暫時閱讀了一下里面的內容。
只是「親近」而已,會有人做到這種地步嗎?人們常說友情像厚重的牆壁,不容易被打破,但實際上,有時候也會因爲芝麻小事而破裂。
「——如果鄭智恩小姐聯繫妳的話,請聯繫這裏。我們將盡最大努力提供協助。」
「嗯?」
智恩會…… 那樣做嗎?
「智惠同學,妳說妳和鄭智恩小姐住同一個房間,對吧?」
——
她無法知道會怎麼樣。但她沒想過要那樣做。
看來她確實是警察。
在對方看來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抵抗,但她不想對那些刁難智恩的人和盤托出一切。
見智惠沒有回答,坐在她前面的女性嘴角輕輕揚起一絲微笑,然後拿起擺在兩人之間桌上的檔案。
智惠也知道這種程度的事情。
「聽說當時那位鄭智恩小姐曾到訪那裏,妳聽說了嗎?」
「如果沒有離太遠的話,我自己也能回去。」
——
那名女性將一隻手臂放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傾。表情徹徹底底是個認真給予建議的人。
然後將其放在桌上,像是說服智惠似地開口。
這裏該怎麼回答?
那麼,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也不是警察嗎?她穿的是正裝,所以很難單憑服裝猜測身份。
女人愣愣地看了智惠一會兒,然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甚至連智恩也不會對智惠沒有出現在那裏感到奇怪。當時她沒來得及多想,就毫無顧慮地跑去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並不是「容易做出的判斷」。
不對,或許只是看輕了智惠。也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說服智惠,讓智惠去說服智恩。
——
「如果就這樣拖延下去的話……」
——
「鄭智恩小姐牽涉到多項嫌疑。但現在還沒關係。因爲沒有人受到嚴重的傷害,也沒有人死亡。」
知道說謊沒有意義,所以智惠這樣回答。她只是害怕下一個問題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很多從育幼院獨立後,無法好好適應社會。
至少智惠本人從未對眼前的這位女性說過這件事。
智惠在收到訊息後,特地跑到那個危險的地方。她避開周圍試圖阻止的人,拼命跑去——將喫的和穿的遞到智恩手中。
當然,知道的方法有很多。兩人確實住同一個房間,只要去育幼院查一下就知道了。
最終也確實有人走向不好的方向。
「……這裏,是首爾吧?」
「智惠同學遭遇危險時,鄭智恩小姐不顧可能被逮捕的風險,前來幫助智惠同學。這樣看來,這絕非一般的朋友關係。難道不是從小像姐妹一樣長大的關係嗎?」
——
那名女性用謹慎的聲音開口。
智惠不懂什麼心理戰、政治判斷之類的。她只是聽說過,在警察面前最好不要說太多話。
確認文件將近一分鐘的那個人,終於開口了。
智惠瞪着那個女人。
智恩會做到這種地步,肯定是有足夠讓她憤怒的理由。智恩雖然有點挑剔,但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生氣。
智惠去說服的話,智恩真的會去自首嗎?
兩人之間短暫地瀰漫着沉默。
選擇是沉默不語。
即使老師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會長大成爲善良的孩子。
「從育幼院出來的人當中,還有在聯繫的嗎?據我所知,好像有人去了監獄。」
「鄭智恩小姐還是未成年。或許早一點解決情況會更有幫助。因爲在法律上可能會有利。」
最重要的是,智惠自己也不想否定。
而且,不是曾經親近,而是至今依然親近。
但她很快想起,這次說謊同樣沒有任何意義。
「……是的。」
女人的表情沒有改變。
智惠什麼話也沒說。
能帶走的東西非常有限。雖然有補助金,但要用它來「獨立」,大多數情況下在很多方面都不夠。
她仔細打量着女性的樣子。
——
女人起身說道。
帶智惠來的人是警察,但這裏不是警察局。雖然大概是政府機關的建築物。
智惠張開嘴,又勉強合上。
假裝在關心,但這其實是威脅。
見智惠固執地不開口,那名女性沉思片刻後合上了文件。
「那麼,我們送妳一程吧——」
很多情況下也沒有其他地方的親戚。
就像是在說,時間久了可能就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
她只是保持着那種表情,彷彿是個比自己早幾年成爲大人的人,正在真心誠意地給予比自己年紀小的人建議。
名片上寫着女人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有的孩子在無法接受現狀的情況下長大成人,也有的孩子從一開始就經歷了太多事情而無法有其他想法。
「既然如此…… 可以認爲妳們關係相當親近嗎?」
「當然,還有其他嫌疑尚未釐清。在查明這些嫌疑的過程中她逃跑了,所以也有人對此感到懷疑。這…… 是的,可以說是太害怕了。偶爾,像鄭智恩小姐或智惠同學這個年紀的人,認爲調查過程本身會對自己不利而試圖逃跑的事情時有發生。」
即使智惠在這裏否定,這個人也已經確信智惠和智恩有着深厚的友情。
「上次,聽說妳經歷了令人遺憾的事情。」
「就算如此,我們還是——」
「……不了。不太想那樣。再搭警車也有點害怕。」
智惠的這個理由是否有說服力呢?
女人閉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如果妳堅持…… 那也沒辦法。」
智惠也站了起來。
不管女人是否先走,智惠徑直向前走出了建築物。
然後將名片丟進第一個看到的垃圾桶。
也許會後悔那個選擇。或許那個女人是盡全力想幫助智恩。也許是想盡量降低刑期,將受到的不利影響降到最低。
但是,智惠不想要那樣的東西。
智惠相信智恩。以不同於其他人說話的方式相信。
她沒有殺人,也許沒有進行恐怖襲擊,或許是冤枉的。
不是相信那種可能性——而是相信智恩真的是被冤枉的,相信智恩不是會做恐怖襲擊那種事的孩子。
而且她也相信,現在所處的情況,只是在表達自己的委屈罷了。
她相信智恩至少正在爲了自己的正義而戰。
這沒有任何邏輯根據。事實上,也只不過是想這樣相信而相信罷了。
在別人看來,這可能是荒唐的行爲。或許連智恩本人聽了這話,都會覺得荒謬。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也只想那樣做。
因爲對智惠來說,智恩是少數能讓她感受到家人般存在的。
因爲她想,希望能永遠不要從自己身邊消失。
「這裏的任何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把沉甸甸的便利店袋子隨意放下就走出家門,原因大概就在於此。
當我把泡麪推給孩子們時,孩子們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我慢慢走過去,打開了孤零零放在房間中央的那個塑膠袋。
我現在就想聯繫智惠。如果是手機的話,孩子們有,完全可能,但詹姆斯大概會反對吧。
但很快,孩子們全都露出了堅定的表情,彷彿要打起精神來。
大部分人可能會對一餐只喫一個杯麪這句話,加上「像樣」這個詞感到有些疑問。
裏面有很多東西。
「從沒想過這個會這麼好喫。」
——
「智恩啊。」
好,先填飽肚子再說吧。關於袋子裏的東西該怎麼辦。
即使拿到了喫的東西,我的心情也並不好。
看到他們那個樣子——我感受到了許多難以形容的情緒。
真的就像是把手邊抓到的東西都放進去一樣,裏面有各種罐頭和即食食品,甚至還有即食米飯和泡麪。
智惠去哪裏了?被警察帶走了嗎?會不會受到什麼不利影響?
找了一會兒話的夏允這樣問道。
飛燕草這麼說着,同時確認了那個漢堡排的成分。
既然如此,和它放在一起的即食米飯和咖哩之類的東西,會讓人覺得多美味可想而知。
在我生活的時代,培養肉還太貴,沒能真正商業化,但在這個世界不同。
「雖然也有可能失敗。」
雖然沒有開口同意,但我心裏也差不多是這樣想的。很久沒喫的泡麪很好喫。好喫到讓我認爲如果不堅定決心,幾天之內可能就會全部喫完。
「呼——」
久違聞到的「像樣的食物」的氣味,真是不得了。
……爲什麼便利店會特地賣「可用的培養肉」呢?或許是爲外星人引進的。
就像地球人中有喜歡宇宙的人一樣,外星人中也有這樣的情況。
「……找到了。」
因爲我並不好。
「烤着喫的。」
即使是靠曲速航行宇宙的時代,偶爾也需要親自去探索。要研究天體或去生命無法生存的地方研究,當然要在艦船裏堆滿食物。
「是還沒煮熟的。」
「……妳還好嗎?」
至少對於過去幾餐只喫少量蔬菜、罐頭火腿和鮪魚之類東西的我們來說,一份完整的食物稱得上是「像樣的」食物了。
就像我偶爾喜歡買音樂CD來聽一樣,智惠也偶爾喜歡去電影院之類的地方。
不管心情好壞,收到的東西就是收到了。
不是嗎?智惠爲了買那些東西花了多少錢啊。
回過頭,看到夏允穿着破舊不堪的衣服站在那裏。
「……帶來的東西里面,沒有培養肉嗎?」
聽到這話,我放下杯麪,把袋子拿到前面攤開。
不知道下一次召喚會是什麼時候。即使出去應召,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到喫的東西。而且,爲了弄到喫的東西而隨意出去,也可能會有危險。
本來對於便利店會賣完全沒煮熟的東西感到有些疑問,但即使如此,那也只是冷凍食品。只是在夏允隨手抓取即食食品時順便夾帶進來的。
當然,單純來觀光幾天的情況也很多,但悠哉地在宇宙中漫遊享受旅行的富翁數量,可比地球人總數還要多呢。
我們現在手上的食物是有限的。
孩子們很貼心,沒有動我收到的東西。
站在我周圍的孩子們的視線都固定在袋子裏。
那時候使用的就是培養肉。
特別是旅行到地球的外星人,這種傾向更加明顯。
便利店會有沒煮熟的培養肉嗎?大概大部分都是即食食品吧。即使材料是培養肉,如果組織沒有生命力,就沒有「培養」的意義。
「……便利店好像有生鮮食品區。」
不能讓智惠的努力白費。
詹姆斯說目標是逆轉熵增,但還沒說成功了。我們身體產生的能量總量,終究無法超過我們身體目前剩餘的能量總量。
如果現在因爲好喫就全部喫光,以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又要省喫儉用,靠着一點點罐頭苟延殘喘。
玫瑰附和了這句話。
但直接說出來,感覺像是在對夏允撒嬌,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換了個說法。
「……我們確認一下東西吧。」
我正呆呆地望着天空,夏允從身後叫住了我。
在別人看來,那也許不是什麼大錢,但對智惠來說,即使說是她幾乎全部的財產也不爲過。
所以我很清楚那筆錢不輕。
外面還沒暗。爲了在剩下的一天裏活動,總得喫點什麼吧。
結果就是,必須讓這裏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自給自足。
與我不同,朋友相當多的智惠也需要和朋友一起玩的錢。
我默不作聲地拿出幾個杯麪。或許是因爲它們體積大,一拿出來,袋子的體積就明顯縮小了。
飛燕草拿出的是一個冷藏食品。
我也知道跑到被警察包圍的那個地方有多可怕。連大人都不容易做到,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孩子竟然衝破重圍,大聲喊出我的名字。
倒不如說,如果我沒說那樣的話,也就沒有被廣播出去,智惠或許就不會來找我了吧?
「那是什麼?」
這點不得不承認。
「但是,有嘗試的方法。只要能確定救活一個細胞就沒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飛燕草開口了。
連泡麪湯都喝光的大麗花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是滿足的呼吸聲。
……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但與我的想法不同,飛燕草似乎有別的想法。
見我疑惑地看着她,飛燕草面無表情地說道。
就算我們可以用魔力獲得能量,不喫東西撐過好幾天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些,我無法單純地爲收到那些東西而高興。
看她臉上微微泛紅,似乎是被那味道感動了。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沉默地抬頭看向孩子們。
我不太確定她是高興還是怎樣,總之決定先當作是高興了。
「如果成功了,就能持續製造肉類嗎?」
「嗯。」
飛燕草點了點頭。
「但是,也有可能失敗。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較好。」
不,已經給了所有希望,然後又這麼說……
——
嗯,即使如此。
總之,這幾天的糧食是有了。不對,如果省着喫,說不定可以撐上幾周。
只是希望那「魔法」能夠足夠萬能罷了。
短暫好轉的心情,在喫完東西、和孩子們聊天的過程中又再次低落了。
現實依然很糟糕。老實說,眼前一片漆黑的感覺依然沒變。我的腦袋一角,迴盪着「果然當時應該放棄的吧?」這樣的胡言亂語。
但是,即使如此。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在那個外面,還有個相信我的孩子,這件事我已經確認了。
我想起了智惠的臉。
智惠雖然有些喫力,但卻朝我露出了笑容。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害怕我的神色。
相反,爲了見我,她拋開所有困難,跑了過來。
智惠…… 經歷了那種事情,也沒有害怕我。也不厭惡與我牽扯上關係。
僅僅這一點——即使如此,也成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