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问题0;31;

真的令人惊讶，换句话说，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是，

我的回路从夏允称呼我为「百合」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猛烈地运转了。

说实话，有点难为情。

名字怎么会是「快乐百合」？

我对英文名字不太了解。我完全不知道什么名字算是时髦的名字，什么名字很特别，什么名字听起来有点过时，所以我完全不知道「百合」这个名字在英文名字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不过，姑且作为韩国人来评价一下「百合」的话，老实说，有点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形象。

以花为主题的魔法少女，而且这个名字感觉主角应该是小学女生，而不是像我这样的高中生。

嘛，如果真要计较的话，其他名字也都不遑多让，但唯独百合听起来特别稚嫩。不过玫瑰的话，应该能安在一个像样的地方吧。

然而，即使这么想着，我似乎还是蛮喜欢夏允给我取的名字。

大概，理由只有一个。

从小时候开始，我也想成为魔法少女吧。像夏允一样。

「哈。」

我拍掉头发上的灰尘，发出无力的笑声。

灰尘不容易掉落。可能是车子碎裂时哪里漏了油，头发上黏糊糊的，灰尘黏得到处都是。

真烦人。而且我的头发还这么长。我不记得有特别认真打理过头发，但是如果中间断掉或者发尾开叉的话，还是会心痛的。

准确地说，智惠会心痛的。一起住的时候，智惠总是帮我弄头发。

话说回来，她自己的头发比我的短多了。

白色的连衣裙沾满了灰尘和油污，显得有些发黑。

不过这比头发好多了。与其穿着像新娘会穿的那种纯白色礼服，不如看起来像是从哪里打过仗回来的好一些。

……总之，魔法少女啊。

我用脚踢了怪人的膝盖，然后将斧刃转向怪人，向下劈去。距离很短，没能做出完美的应对，但至少这一击对怪人造成了威胁。

虽然之前已经被称为「黑色魔法少女」啦「第六位魔法少女」啦之类的名字，但现在感觉像是得到了正式的认可。

然后，就那样向下劈去。

虽然我从来没砍过树—

就在回路上方。

「我也曾经害怕过。」

我向后退开，避开了牠的抓握，然后稍微分开双腿，稳住身形，将斧头高高举过头顶。

啪滋。

我将锤子倒过来握着。

黑色的刀刃碎裂了。那刀刃像是金属碎片而不是光一样向上飞溅，一旦没有回路的帮助，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觉得老是想出工具的形状，但又能怎么办呢。

锵！

那就是那厚重刀刃本身的重量。

像是魔力组成的粉红色刀刃，或是以无法躲避的速度朝我飞来的光线。

怪人的眼睛睁大了。

喀啦喀啦！

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牠交叉双臂在头顶上方，用刀刃保护身体—

喀啦！

砰！

我吐掉嘴里的异物，双手紧紧握住锤子。

我因希望回路而增强的力量，加上原本的助推器提供的力量，以及怪人瞬间的精神涣散导致防御减弱，这些复合因素作用下，那个回路裂成了两半。

怪人摔倒在地，砸碎了混凝土。有几辆车被推开了，幸好看到我们打架的样子，大部分市民都已经从车里逃了出来。

「……！」

没有听到刀刃嵌入人头的声音。

咚。

「哈！」

还有拳头大小的魔力团块，以及爆炸时会将周围烧成白地的巨大陨石。

这就是结束了。

即使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这力量也足以破坏其姿势。

黑色的烟雾从回路中流了出来。

怪人侧身躲开，又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再次大幅挥动锤子，将怪人击退，然后向后猛地跳开，拉开了距离。

虽然没有直接碰到怪人的头，但在我猛击那块坚硬凝固的黑色魔力时，那团魔力再次击中了下面怪人的头部。

……牠还在呼吸。

我加大了握着锤子柄的手的力道，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挥，将怪人打了出去。

原来如此。

这是本能的行为吗？

而在那下面，是怪人的头。

将白色的光向前喷射，试着将它变成一种刀刃。就像夏允做的那样。

怪人重新摆好姿势抬头寻找我，但我已经在空中向下劈出了斧头。

「吼啊！」

不对。如果硬要说的话，并不是「官方」的……嘛，不过心情这种东西是有的。

这是一场很难想像为光与光碰撞的冲击。

毕竟在我脑海里，「可靠又危险的物品」就只有工具而已。

白色光芒从猛烈运转的回路中炫目地喷射而出，同时锤子的推进器也白色地燃烧起来。

牠明明没有理智什么的，怎么还能把那种东西用得这么好？或许是回路对怪人的本能产生反应而动起来的吧。

虽然推力不如单个巨大的推进装置那么强大—

裹着魔力的手套也挺吓人的。甚至玫瑰的魔力效果混杂着白色和红色，看起来更加血腥。远远看去，就像是拳头在喷溅鲜血一样。

然后—

黑色的刀刃裂开了。

环顾四周，看到远处藏着的人们。

怪人摇晃了一下。

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推力。难道是我的「想法」连火箭的推进方式都改变了？

而且，我的锤子原本是两端都有推进装置的。这把被我的强烈「希望」强制改变用途的锤子，那个「前方推进装置」正被当成「后方推进装置」使用。

对。在这种战斗中，重量才是王道。刀刃越锋利，就越容易损坏。

我被向后猛地推开，怪人向我逼近，连续挥出左右拳。

然后奋力地跳了起来。

幸亏怪人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但是，原本斧头除了刀刃锋利之外，还有其他更危险的原因。

喀啦！

发出了像金属刮擦金属一样的剧烈噪音，

牠的拳头上方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黑色的刀刃。

白色的斧刃，嵌进了怪人的胸口。

破车而出后还挥舞着比自己还高的锤子大闹一番的我也真是，不过牠也真是有够顽强的。

即使是里面实心的铁块，也能挡住发出那样的声音，见状我也着实吓了一跳。

我情不自禁地问道。

或许是因为我的刀刃不像夏允的刀刃那样锋利吧。白色光芒乍看之下，末端显得有些钝。

砰！

「很可怕吧？」

看到朝怪人挥去的锤子，怪人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如果牠像战斗员那样逃跑，或者像我以前遇到的怪人那样随便抓住一个周围的人，那我的行动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两侧的光芒都散发着热量。

我向上奋力一跃。

嗖。

所有人都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这边。

但重量和推力足以嵌进怪人那粗壮的手中。

怪人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朝我扑了过来。牠像弹簧一样伸直腿，飞扑而来的样子有点卡通化，挺滑稽的，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不如说是斧头吧。

耀眼的光芒从白色的刀刃中流淌而出，后方的推进器也稍微超负荷地喷吐着火焰。

不，再说，怪人的身体上没有看到很大的伤口。至少外伤看来是不会致命的。

话说回来，就算得到了官方认可，如果其他魔法少女不认可，我也不会得到这种感觉。

我将锤子—不对，斧头—横着摆，用原本锤子的那部分躯体挡住了朝我脸飞来的拳头。

「呸。」

怪人的手垂了下去。确认牠不再动弹后，我俯下身，把手放在牠鼻孔下方。

怪人的身体本身也受到了那个回路能量的保护。刀刃虽然碎裂了，但在挡住我的刀刃末端的那一刻，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任务。因为它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随着姿势向后崩溃，牠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什么。

嘎吱。

「……！」

但是，那块沉重铁块的动能依然存在。

看到末端比锤头稍微宽一些的刀刃……嘛，这大概不能称之为剑。

「……。」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过，既然回路坏了，就算不是魔法少女应该也能制伏吧。

我这样判断着，扔下倒下的怪人，飞向了天空。

周围一团混乱。就像我每次和怪人在街上打架时一样，沥青路面裂开、坑坑洼洼，这次还有不少车辆撞烂了。

会有伤者吗？看来暂时无法确认。

在我悬停的下方，警察来了，捆住了怪人。这是用抓住其他怪人时使用的电线制作的拘束装置。

不知为何，有人抬头看着这边，大幅地挥舞着双手，看他的表情，大概是说着「这里交给我们吧」。

……我刚才不是才把警察也一起骂了吗？

嘛，不过眼下我有急事，也没办法。

我立刻朝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大家还好吗？」

『还好，百合。我已经制伏怪人了。』

第一个回答的人是夏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总是一直叫着我的……代号？外号？艺名？总之看她一直叫我「百合」，她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她送给我的名字。

或许就像我感受到的那样，夏允也觉得我真正加入魔法少女的事实本身令人开心吧。

『这边也制伏了。周围虽然有点乱，但警察正在赶来收拾。』

这是玫瑰的声音。

『我也制伏了。』

『我也是。』

育幼院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警察。

至少，会长当前的调查将会被推迟。

即使在政府内部，意见也会产生分歧吧。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政府会如何呢？不，这个世界地球上的其他政府又在想什么呢？

「这个也想过了。如果抓不到会长，他肯定会去安全的地方指责我们。」

追根究底，这是银河联邦、政府和公司模糊地纠缠在一起，追求自身利益的结果。简直就像国际局势。双方如此厌恶彼此，市场却又如此盘根错节，以至于没有人能够轻易抽身，从这一点来说不是很相似吗？

『我跟大丽花、飞燕草去。』

详细的事情之后再好好烦恼吧，我说道。

「……怎么了？」

「那是……？」

「剩下的人再多看看周围。不要断开通讯，夏允……不对，樱花和爱丽丝跟着我。」

「没什么，樱花。」

这是詹姆斯说的话。

如果只是想要紧急时刻能够传送的条件，那比起大丽花和飞燕草，让爱丽丝跟着我会比较好。

『他也有借口。由于魔法少女们非法胡闹，所以无法出席。嘛，从法律上来说，这句话没错。』

我不认为黑色企业会随便处理事情。虽然不知道对地球人怪人的调查进展如何，但是，如果那些「地球人」是被制造出来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声称通过某种方式改变了人类的基因，所以「不是人类」，那么难道不存在会许可使用这项技术的政府吗？

我被夏允的话叫回神，回答道。

理所当然地，如果智惠算是家人的话，那她就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因此，从敌人的角度来看，可以威胁我的手段非常明确。尤其是当我在公司工作期间，我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我对智惠和育幼院有多么重视，更是如此。

『还不知道。事实上几乎没有什么根据。因为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发。』

如果硬要算的话，有智惠和育幼院的家人们。虽然称得上是家人的关系，但毕竟不是血缘关系，也不是法律上的真正家人。

如果开车去，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钟的距离，但直接飞过去就不需要那么久了。

『……连拘束也完成了。』

将那种情况正常化，从来就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我建议道。

玫瑰说。声音中已经混杂着风声。

如果我们只是不停地吵架，彼此不重视对方的话，一开始连将对方视为家人的理由都没有了。

「那么，我们先把总部会长室弄得一团乱吧。」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

没错。

玫瑰强调说。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夏允异常开心的样子，但我摇了摇头，赶紧甩掉那个想法。

『不，还没。恐怕今天不会再出现了吧？』

小樱说道。

但如果他真的朝那边去了，这次我不会再默不作声地任凭摆布。反而应该把那当作反击的机会才对。

……话说回来，急的时候，我自己传送到黑色企业总部去就行了。

对。如果以嫌疑犯的身份被逮捕，从那时起，就等于是政府在保护他了。

我也看到了。

而且这也不会很快发生。可能是几个小时后，也可能是几天后。

我带着充满个人情感的声音说着，降落下来，守在育幼院入口处的几个警察立刻让开了位置。

「……嘛，到头来那也只是个名义罢了。」

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对我而言，智惠永远是个让我感到抱歉的对象。

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我几乎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弱点的地方。

「……。」

我并不是什么正义的人。

我们当中视力最好的爱丽丝，看着育幼院的方向，稍微有些惊讶地低语。

「这里上次受到攻击，所以接到了保护的命令。」

难道没有哪个政府会对「通过改造人类获取的能源」表现出明确的兴趣吗？

Plan B是去搜查总部。

我只是想让自己相信，我正在做的事情并非完全是坏事。

那个警察，仿佛演练过几遍一样，立刻回答了我的问题。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受到政府的保护了。』

『知道了。』

『嗯！』

当务之急，是搞定黑色企业，这家企业显然是在利用人类作为武器，公然制定着不道德的计划。而且，他们原本就是和政府联手在这个地方建立总部的，所以审判之类的也只是徒劳。

之后我连她过得怎么样都没好好打听。虽然找了各种借口，但实际上，如果我真心想办法的话，也许是能想到的吧。

说实话，我只想断开对政治之类的关注，远远地离开，看漫画悠闲自在地过日子。谁不想呢。谁不想过着钱多、悠闲、没什么特别事情的生活呢。

魔法少女能够勉强合法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们没有公然与政府为敌。只要政府目前放任我们，我们就应该避免主动招惹他们。

事实上，如果问「是谁的错？」，那确实是我们的错。因为是我们亲手破坏并大闹了一场。

说完后感觉怪怪的。想想玫瑰提议这样分开，也许她就是针对这一点来的。

但是，我认为已经察觉到我们正在追赶的会长不会躲在总部里，所以计划是只确认最重要的地方，然后立刻逃离。

这意思是说，现在一对一也能制伏了吗？或者也可能是怪人们也是分开的。上次我还在转动绝望回路，或许是受到了那个回路的影响才更强。

『就从那里开始吧。我们能知道他逃到哪里了吗？』

「现在怎么办？第一个作战失败了。会长出现了吗？」

我心头一紧，加快速度，尽可能快地朝那里飞去。

曾经做过类似事情的会长这次是否会重施故技，我们不得而知。

上次智惠在政府设施的中央。我再一次抛下那样的智惠逃跑了。

在此期间，另一组前往我曾经居住的育幼院。

『嗯？百合，你说什么了？』

……嘛，虽然也夹杂着个人感情。

「搞成这样是谁的错？」

保护……吗。

确实，从政府的角度来看，智惠是具有利用价值的。因为我太过分了，每次见到智惠都表现得如此明显。

「我可以进去吗？」

「是的，当然可以！」

我一说话，警察们就让开了路。

后面有两个人降落了。

我走向育幼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里面很安静。

应该不是在睡觉。因为现在还是早上。上学的孩子们应该都去学校了，但是老师和学龄前的孩子们应该还在。

他们正屏住呼吸。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这么一想，心脏就像被揪紧了一样。

脱下鞋子后，鞋子的样子变回了变身前的样子。

我把那双鞋放在玄关，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里面。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这时才见里面的老师轻轻探出头来确认。

「智恩啊！」

老师立刻出来，叫着我的名字。

而名字被叫出来的瞬间，立刻就听到了急促跑出来的脚步声。

「智恩啊!? 」

那样喊着，气势汹汹地撞上走廊墙壁的孩子，理所当然就是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