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方向的差異0;61;

就這樣，會議的結果確定了方針。

我們繼續做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

公司的形象已經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畢竟那種事情發生在人潮擁擠的汝矣島中心不是嗎？

這個世界已經經歷過幾次和怪人相關的事件，所以對事態多少有些適應了。

怪人出現時會封鎖周圍並疏散人羣。即使是公司戰鬥員和銀河聯邦的魔法少女發生衝突也一樣。

不只是單純制定了那樣的計劃，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這意味着已經經歷過幾次「實戰」了。

但是即使這樣徹底地準備，終究還是有限度的。

如果是單純的居住區，那沒關係。商業區也無妨。人們離開家幾個小時，對經濟運行不會造成太大問題。

同樣地，個體戶的店鋪幾個小時無法營業，和人死亡相比，也是可以接受的損失。

但是企業停擺會是相當大的打擊。無論是中小企業還是大企業，如果牽涉的很多，打擊會更大。雖然有損失補償方案，銀河聯邦也說會給予一定補償，但補償並非萬能。

結果，在人口密集、摩天大樓林立的地方，疏散行動必然會受到限制。

畢竟到目前爲止，還沒有能將整棟建築物摧毀的怪人。

嚴格來說，不就是一個擁有特殊能力的罪犯嗎？

儘管如此，能用手機拍攝到的地方還是會盡量淨空，但如果怪人會飛來飛去，那就另當別論了。

至少像魔法少女一樣會飛行的怪人，這次還是第一次。而且建築物被破壞到這種程度，在我記憶中也是第一次。

從遠處放大拍攝的影像中，我們的身影清晰地被記錄下來。

封鎖警察們的嘴巴也有極限，透過已經對我們抱有好感的人們，各種各樣的消息正在悄悄傳開。

『公司一直在對地球人進行實驗。』

『或許銀河聯邦也在做那種事。』

『魔法少女們是從那些人那裏逃出來的。』

「沒有道歉啊，道歉。」

詹姆斯彷彿看穿我的想法似的，聳了聳肩說道。

首先，爲了至少有個門面，必須把這裏弄得像樣一點。由於人手不足，爲了讓外人看起來像樣，需要各種各樣的設備和設施。

對於我的話，小櫻這樣乾脆地回答道。

這也不是我該說什麼的事。既然她們說要自己想辦法讓這裏更適合居住，那我只能遵從。

看來小櫻似乎不是想把這裏打造成一個「只有門面像樣」的地方，而是想打造成一個「即使當作總部使用也沒關係」的地方。

「他寧願入侵這個國家。雖然那是下下策。」

「政府表示將進行審計。這就意味着他們打算傳喚現任會長進行調查。」

不管對不對，最終那些傳聞對我們有利，這是一件好事。

畢竟光是在這個地球上，就已經有不把同爲地球人「當人看」的人了。不，應該說從古至今一直都存在，所以說「現在也有」纔對。

然而——

「……那會發生什麼事？」

到目前爲止，我們既沒有什麼厲害的裝備也沒有什麼厲害的設施。這裏明明是某人的所有物，卻因爲沒被使用而被遺棄，我們不過是擅自改造來用罷了。

我向詹姆斯展示了我手腕上的迴路。

我因爲那些原因，目前還不打算和她們兩方合作。

我是個在很多方面都讓人感到麻煩的人。

甚至也有完全脫離一般生物範疇，像是岩石般的存在。

幸好這裏的孩子們似乎對我的話感同身受，所以我暫時沒有再抱怨。

連自來水都沒有，只能從附近的溪流引水來用，至於電力，並不是另外拉線，實際上只是在使用電池驅動的產品。而那些電池，則是由迴路產生的能量來充電罷了。

而且，那個露出不太情願表情的詹姆斯，最終也順從了我們的計劃。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

「當然用現在有的東西也能做投影機，但拿來當『狀況圖』就有點不太行了吧。那種東西通常要100英寸纔行吧？」

影片中出現的怪人有着地球人的輪廓，研究室再次發生了巨大的爆炸，而我的形象變成了「白色魔法少女」。

……總之。

「結構當然不同。如果方向相反就能輕易轉換，銀河聯邦和黑色企業就沒有必要花時間互相研究彼此的迴路了。」

畢竟小櫻已經拿來了裝有大韓民國地圖資料的裝置。

那就是成爲「第四個勢力」。

「建築物的室內或室外，大概很難完全修好。那是建築領域的事。但是我們可以製作清潔工具和空調。還有兼作狀況圖的熒幕之類的。」

「如果其中一部分人與公司勾結呢？」

「他可能會逃到地球外面啊。」

「然後呢？」

「我們將解除與魔法少女之間的誤會，併爲更美好的未來與政府合作。我們承諾在大韓民國政府允許的範圍內提供最大的合作。」

而那些材料，我們決定從公司那裏拆來用。

但是至少，她們比黑色企業的現任會長更守「底線」。畢竟銀河聯邦也扮演着政府的角色。

因爲其他國家的魔法少女、英雄之類的人物正在議論紛紛。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有多真心，但政府至少發表了那樣的言論。

畢竟其他國家的英雄啊魔法少女啊，都是和我們一樣的地球人。

對於這句話，我也只能點頭。

迴路中仍然隱約流淌着白色的光芒。和之前回到絕望狀態時完全不同。

對外而言，還沒有透露公司和銀河聯邦是否聯手。但是，由於她們利用迴路進行戰鬥，而且這次首次確認的「地球人怪人」胸前佩戴的也是迴路，所以他們無法一句話都不說就帶過。

大概她們雙方都做出這樣的發表，是想說給我們聽吧。一個訊息就是如果和她們合作，至少可以搞垮公司。

詹姆斯帶著有點不悅的表情說道。

「大概您們就會跳出來了。到那時候，銀河聯邦也無法不行動了。雖然最終目標是這個星球上人們的能量，但表面上總還是要標榜正義的。您們也很清楚銀河聯邦並不是鐵板一塊吧？」

顏色姑且不論，警察和恐怖分子合作，這說得通嗎？

那些屍體……怎麼說呢，雖然「有用」，但似乎也有從人道立場考慮，選擇不使用的一方。

說一句我不是恐怖分子有那麼難嗎？只要說那一句話，我上次就不會從那裏逃跑了。

「這個，怎麼回事？結構不是不一樣嗎？」

也許只是他覺得自己人太少，反對也沒意義，但至少在制定計劃上提供了幫助。

銀河聯邦並非所有人都完全正義。

之前，我散發着不祥能量的時候，還能被冠以恐怖分子、惡黨的稱號，但看到我身着完全相反的顏色武裝，甚至和警察合作的樣子，他們實在說不出那種話了吧。

「可以用投影機代替。也有全像術技術，利用起來就好了。」

我一邊這樣喃喃自語，一邊大口咬下加熱過的熱狗棒。

如果對我做了錯事，應該跟我說啊。即使不是直接見面，不是也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嗎？

是的。

外星人中，有長得像倉鼠的，也有長得像熊或狗的。

「……鎖定現任會長的位子，大概不會那麼難。」

「單就銀河聯邦最優秀的迴路專家們，就會因對您的處置感到憤怒跑到這裏來。」

「這個嘛。一個連前會長都無法徹底殺死的存在，我覺得不太可能做出那種事。他沒有能力，但自尊心很強。而且對眼前的利益非常有興趣。在這種情況下，他最清楚自己如果離開了，那個空缺會被真正的會長坐上。」

想辦法讓現任會長不好過。讓他們知道我們的目標就只有這個。最終目標仍然是那個建築，並確認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那些原因，我們現在要做的並沒有改變。

「……。」

「這個迴路。」

「還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即使有這樣的例子，也無法完全消除擔憂。

「一開始，公司一方可能會佔點優勢。您不是不知道那個他們對付的地球人怪人有多少個嗎？」

銀河聯邦公民代表部發表了那樣的聲明。

但同時，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其他事情」也產生了額外的目標。

似是而非，身處故事的中心，我卻有些困惑。

小櫻這麼說道。

「在最初接觸地球時，就已經被認定爲居住着智慧生命的行星。現在如果推翻這一點，其他行星也會認爲『立場隨時可能被推翻』。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其中一個最先會擔心這件事的行星，就是我們吱吱星。」

「熒幕之類的需要有能當熒幕用的零件吧。」

「我們將對黑色企業進行徹底的審計。」

「……啊，對了。還有。」

對於這句話，我也無法反駁。

「從怪人的身體裏拆下回路來用，應該可以弄得相當像樣。」

「請務必記住，黑色企業之所以能夠作爲一家公司成立，是因爲它存在於地球上。」

「……那麼，這個呢。」

「就如上次所說，我想這或許是魔法的調和。」

「施展魔法不是需要回路運轉嗎？迴路沒有運轉，魔法卻改變了迴路的方向？」

「……您的希望，或許影響了其他魔法少女的迴路。」

「我的希望？」

「是的。您已經知道共鳴了吧。充滿希望的櫻花和您的希望交織在一起，或許施展了某種我不知道的魔法。」

「這不是常有的事，對吧？」

「這是不是常有的事，我不知道，至少我第一次看到。迴路本身，也是來到這裏才被創造出來的。通常是利用具有魔力的物體來提取魔力加以運用。而且，如果不是地球人的話，也會直接使用魔法。」

「……。」

「……不過。」

看到我歪着頭，詹姆斯開口了。

他的語氣和平常的詹姆斯不同，稍微帶着點小心翼翼。

「不過，我們提出的……也就是說，前會長提出的假設有一個。」

「假設是指？」

「爲什麼不是別的情緒，偏偏是絕望和希望呢？其實光憑單一情緒也能讓迴路微弱地運轉，但果然，爲了製造『有意義的能量』，需要從絕望和希望這種複雜情況中產生的情感。」

詹姆斯彷彿在猶豫是否該親口說出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緩緩地繼續說道。

「所以就想出了這樣一個假設。『絕望和希望，不過是方向的不同罷了。』」

「……方向的不同嗎。」

「是的。如果越強烈的情緒越能驅動迴路，那麼爲了產生那最爲強烈的情感，所需的情境或許只是方向不同，本質上是相似的。」

絕望是一種不斷下墜的情感。

「……嗯。」

「智恩。」

只有依靠那從遙遠地方降下的細微一線光芒，才能夠繼續前行的人，才能驅動迴路。

總有一天詹姆斯可能會說漏嘴。夏允聽了那樣的話，感覺也不會太失望，不過……這個嘛，那也只是我的想法。就像我一直以「黑色魔法少女」或「戰鬥員」的身份活着一樣，或許那只是我自己爲了正當化而產生的妄想。

聽到這句話，總覺得有些失落，我垂下了肩膀。

見我沒有任何回答，夏允再次溫柔地問道。

睡着後身體四處翻動，必然會變成那樣的姿勢。

或者，是因爲我有天賦，才被丟到這裏來的嗎？

只有在感受到絕望的同時，絕不放棄並堅持下去，纔能有效地利用迴路。像我一樣。

有時候會碰到夏允的額頭，有時候會碰到臉頰。

……即使擁有那樣的天賦，我卻不相信自己。

如果是那樣，那麼我也有義務將一切恢復原狀。

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拒絕。畢竟現在才拒絕的話，誤會肯定會無法收拾地擴大。

再再加上緊緊地貼在我旁邊，抱着我的腰的姿勢依然不變，甚至還把她的腿直接放在我的大腿上。

「……。」

而我認爲把那樣的景象給其他孩子們看很尷尬。

或許我一開始選擇的方向，就是錯誤的方向。

只要不看到臉，不舒服的感覺似乎就會淡去。

雖然上次是在帳篷外面睡的，但帳篷仍然是我的房間。

詹姆斯並沒有特意回應。

「……。」

「原來如此。」

我不清楚。畢竟我也沒有實際見過並對話過。

是不是已經走得太遠，無法回頭了呢？

……方向的不同，是這麼說的嗎。

現在氣溫漸漸升高，已經不太適合蓋冬用睡袋了。房間裏的塑膠布也正在一點點地拆除。

擅自嫉妒那份好意，然後往奇怪的方向衝出去的，是我。

「……如果妳有什麼煩惱，請告訴我。」

而且把臉頰靠在肩膀上，也意味着夏允的臉會碰觸到我無謂地突出的某個特定部位。準確來說，夏允會變成向下看着那個地方的姿勢。

「有什麼煩惱嗎？」

我知道這不是她故意的。如果我正躺，本來就窄小的帳篷會更窄，爲了爭取空間只能靠得更近。

我不知道將我丟到這裏的存在是什麼樣的存在。但是那個存在並不是隨隨便便把我丟在這裏的。

是給了我一些力量嗎？像天賦一樣的東西。

我怎麼能對夏允說那種話呢。

那麼夏允就會非常自然地從後面抱住我。

「……啊。」

我閉着眼睛，努力想睡着，同時緊緊握住了拳頭。

夏允的善意總是那麼耀眼。

夏允總是理所當然地面向我這邊躺着，所以我總是背對着夏允躺着。

所以，我總是背對着夏允躺着。

感覺夏允的手臂環繞在我的腰上，她的身體柔軟地貼在我的背上。

或許在這個國家能夠驅動迴路的存在都是魔法「少女」這一點，以及她們都來自相對富裕的家庭這一事實，之間可能存在着相當的關聯性。

最終，夏允也退了一步。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我長長地吐了口氣說道。

我只是單純地嫉妒夏允，並且只想着走向相反的方向去獲勝。

不，她被捲進去了，當然。

……雖然在帳篷外面好像也差不多，但總之就是這樣。

我無話可說。

但是，那有時候也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也永遠不想說。

老實說，我可以就這樣出去睡，但無論我睡在哪裏，夏允反正都會黏在我旁邊睡。

擅自嫉妒夏允這件事。明明從一開始就有能力達到相似的位置，卻擅自亂來，把情況搞成這樣。

我的那份扭曲的心意，夏允是不是也被捲了進去？

如果仰躺看着天花板，夏允就會非常自然地把臉頰靠在我的肩膀上。

「無論妳有什麼煩惱，我也會和妳一起努力解決的。」

「有什麼煩惱嗎？」

也就是說……如果詹姆斯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從一開始就有天賦了。

最終我選擇躲進帳篷裏，夏允也一直跟着我。

但是迴路，卻渴望「永無止境的絕望」。如果感到絕望的人完全放棄，拒絕感受更深的絕望，迴路就不會再運轉。

即使是和智惠，雖然經常那樣，但她畢竟是我的姐妹啊。而且即使是智惠，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兩個人躺着，面對面躺着也還是有點奇怪。

這就是我自己想通、理解後的結果。

我覺得這姿勢有點不舒服，但夏允看起來完全沒有放棄的打算。

反過來，希望也是一樣。

既然以前這麼想過，現在說這種話是有點可笑……

所以，我現在還不想說。

面對面躺着當然不是適合做的行爲。

現在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還能挽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