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吴越同舟0;21;
《我成为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895 字
那天发生的事件几乎被所有主要媒体大幅报导。
基本上,银河联邦,以及大多数与银河联邦对立的公司,在提供事件相关资讯时,都会加工成对自己有利的版本。
因此,报纸上的报导内容大多是片面的。只能透过组合路过市民用手机或相机拍摄的照片,以及两个组织公开的资讯和内部人士的证词来撰写报导。
当然,大多数媒体只是选择性地采用符合自己口味的「公开资讯」来撰写报导,很少会花费那样的力气去整合多方资讯。
但是,在首尔市中心发生的那件事,不管谁公开或不公开,都不可能完全隐瞒。
数辆警车被损毁。
一辆运送特种部队的装甲车翻覆。
虽然没有人死亡,但轻重伤的人数却有三十二名。
……首尔市区发生了枪击事件。而且不是手枪,而是步枪、冲锋枪和散弹枪发射的子弹。
而在那些发射的子弹中,有实弹。
所有那些子弹,都是瞄准同一个人,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在压制怪人时,偶尔也会使用枪弹。如果情况真的很危险,就必须使用实弹,市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接受。只要那些实弹没有伤到人,这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对地球人开枪,而且还是对一个未成年的少女这么做,很容易引起许多人的反感。
「那是必要的措施。」
警方相关人士如此表示。
「逃跑的少女拥有能伤人的回路,即使被实弹击中也能毫无问题地行动。为了压制她,那是必要的措施。」
「那么,在采取了那种必要的措施之后,却还让她逃跑了,又是怎么回事呢?」
「……。」
关于使用实弹的讨论,意见大致分为两派。
即使是未成年人,如果拿着刀闹事,也应该使用实弹制服,否则真的可能会有人死亡。虽然在那之前可以考虑使用电击枪或其他非致命武器,但如果对方拥有的不是单纯的刀,而是回路,那就跟怪人没有什么不同了。
但是夏允,却失去了朋友。
但是,夏允的表情太过阴沉,以至于让她们连自己的思绪都暂且放下,转而关注夏允。
甚至连夏允自己也是。
而且——
这让她非常焦虑。
无论怎么想,最后的结论都指向了智恩。
如果连至今为止进行的研究都无法完成。
只是在旁边,像往常一样以普通朋友的身分对她微笑。
大丽花也是一样。在战斗中自尊心受到最大打击的,大概就是大丽花了。对自己的魔法有自信,对近身战也有自信的她,竟然如此狼狈地被打败,连法杖都断了。虽然正在修理,但那件事实却无法改变。
没有任何家人可以照顾她。
智恩都遇到了夏允。事实上,因为大家都戴着头盔,所以无法确切知道谁打了谁,怎么打的。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在那里面有智恩。
那个从小时候就一起长大的智恩。在夏允成为魔法少女,周遭人们的目光一个个改变时,智恩依旧在她身边。
在那之后,黑色企业没有任何动静。
飞燕草的魔法范围广,大丽花的魔法擅长应用,爱丽丝的攻击距离长且精准。玫瑰则能在近身战中正面击溃所有威胁到其他魔法少女的敌人。
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爱丽丝逐渐确立了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身分。现在她甚至以此为傲。
智恩的骨头被夏允打断了好几次。夏允的魔法虽然不会伤人,但夏允的身体却可能会伤到人。
夏允自己也很清楚。
夏允完全不知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要怎么做才能重拾希望?
手正微微颤抖着。
爱丽丝总是努力维持着自信的表情,但这次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担心。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是想塑造一个对社会友善的企业形象吗?
爱丽丝稍微焦虑地问道。
……那个答案,在不久之后就揭晓了。
「……。」
黑色企业在捐款时从未匿名过,这也是他们被发现的原因。
但是那位记者也查明了,名为「郑智恩」的少女就住在那个育幼院里。经过锲而不舍的潜伏,他终于在学校附近拦下一个正要去上学的少女,并突然要求采访,那位少女在慌乱之下说出了「她是和我住在同一间房的孩子」。
在挡下夏允的踢击,手指骨往后弯折的隔天,
在某种意义上,她的自尊感是建立在魔法少女这个身分之上的。
对一个胡闹的未成年人射击实弹,结果却没有成功阻止或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只造成了对方带着「回路」这个非常危险的物品逃跑的结果。
在腹部被手肘击中,在地上翻滚的隔天,
当然,智恩之所以能成长为如此开朗的孩子,应该是因为育幼院的老师和一起生活的孩子们都是善良的人。
银河联邦那边也没有任何相关消息,魔法少女们只是怀疑除了智恩逃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实际上,这两个集团的内部,却因为各种原因而处于沸腾状态。
虽然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直接说出这句话,但大家似乎都这么认为。
夏允努力地思考着。即使自己的情况如此,她也不想拖累其他队友。
那个魔法少女飞上天空,然后创造了一个黑洞,逃了进去。
如果就这样停止担任魔法少女。
前提是,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不再出现。
而夏允——樱花,则能用她的能量切断一切。无论敌人披着多厚的铁甲,都无法阻挡从夏允的法杖中发出的光芒。
明明才刚信誓旦旦地将智恩指认为嫌疑人,之后却没有再说任何话。无论谁要求采访,他们都只是重复一些基本说词。
公司发现了智恩拥有某种能量,所以才会接近她吧。然后以那些条件作为交换,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去战斗。
夏允被认为是魔法少女中能量最强大的人。
那么,即使那样做,也阻止了那个少女吗?
勉强能说的也只有这种话了。
「我刚才拒绝了采访邀请。光是那个频道就已经是第四次邀请了,都不会腻吗?」
这一切在人们眼中,都像是为了逃避责任。
「……非常抱歉。」
同样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飞燕草,也偷偷地瞥了一眼夏允。平常她总是谁也不理,只顾着看书,但现在完全不是那种气氛。
正义。
玫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她却无法发挥出以前那样的力量了。
她会不会觉得很可怕?
智恩,是住在育幼院里的。
那天,在首尔市中心,诞生了一位新的魔法少女。
至于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黑洞,又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那个少女如果愿意,可以随时在任何地方再次出现。
或许会觉得才一周,但在现代社会,一周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如果是轻微的谣言,或许早就平息了。
在被刀刺穿的护手之上,又被拳头击中导致锁骨凹陷的隔天,
但是现在不是这样了。
但是,关于那个事件的讨论却一直持续着。看来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平静下来。
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竟然如此依赖朋友,却对那个朋友所处的困境一无所知。
当其他人对夏允有所期望时,智恩却没有特别的要求。
智恩也是。
看着无情殴打自己的夏允的脸。
而且那种力量还不会伤到人,是非常有用的能力。
此外,她那强大的能量还能影响其他魔法少女的电路。只要夏允维持住中心,其他魔法少女的力量几乎都能倍增。
夏允,失去了希望。
在休息室的角落,她看到夏允正愁眉苦脸地坐着。
银河联邦保持沉默。黑色企业也保持沉默。唯一发声的,是当时负责指挥调动部队的人员,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每次在学校遇到夏允时,智恩都在想些什么呢?
对于这点,警方也无话可说。
黑色企业一直试图保持沉默,但有一位锲而不舍的记者发现,黑色企业一直在持续向一间育幼院捐款。
「是吧。即使在拒绝的过程中也能搭上话,只要能发布一点新闻,他们就会不厌其烦地重复同样的事情。」
……结果,智恩一定有好几次,都是看着夏允的脸战斗的。
她如此顽强抵抗的原因,或许是为了赚取育幼院的营运费用。
夏允为了正义而战。虽然银河联邦不可能完全正义,但她仍然想与明显是恶人的黑色企业战斗。她的父母也支持她的决定。
「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但是智恩却看到了那样的夏允。在被那样殴打之后,隔天也一样。
失败就是失败。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周左右。
并非完全失去。她仍然可以变身,也可以召唤出刀刃。其他的应用也一样可行。
「对啊,总觉得他们一直想挑衅。问现场是不是也有其他魔法少女,既然有,为什么没有阻止……」
关于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
究竟为什么那样的智恩会是战斗员呢?
如果知道里面是智恩,夏允绝对不会真的认真战斗。
沸腾的,魔法少女们也是一样。
爱丽丝至少只是停止担任魔法少女而已。就算她在那里感受到自尊心,但那终究比较接近一份「工作」。一份非常好的工作。一份她喜欢的工作。即便如此,如果必须放弃,她也只能接受。毕竟,她不可能永远都顶着「少女」这个名字。
并非所有的战斗都能顺利地以魔法结束。为了制服对方,有好几次她必须殴打、踢踹、甚至将对方摔到地上。特别是智恩,她总是顽强抵抗。
虽然幸好还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如果以现在这种状态再次战斗,只会拖累其他魔法少女。
她会不会觉得,把人打到那种地步的夏允,就是把她变成那样的夏允,现在却在她面前哭哭啼啼?
即便如此,她还是对自己微笑了吗?
智恩对夏允没有任何要求。如果她曾经要求银河联邦的情报,或是魔法少女们的弱点,或是任何其他能让她在战斗中更有利的情报,夏允或许反而会觉得比较轻松。
但是智恩从未要求过。夏允也没有说过。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的立场。
智恩给她的那些微笑,全部都是虚假的吗?是忍耐着恐惧和厌恶,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吗?
即便如此,智恩却还是那样对夏允好吗?
她现在平安无事吗?
即使在刚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智恩也总是伤痕累累。
好几次被枪击中倒地,身体上还压着那条粗重的铁刀片,连动都动不了。
最后一刻,智恩的表情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那张冰冷僵硬的脸庞,俯视着她的表情。
和至今为止智恩的表情完全不同。
她紧咬着牙想要忍住,但眼泪还是不断地涌出来。她赶紧用手擦了擦眼泪,但之后眼泪还是不停地、不断地流下来。
「……。」
有人递给她一条手帕。
她抬头一看,是玫瑰。
「……对不起。」
夏允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玫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似乎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地理解夏允的心情。
夏允一直哭泣着。
智恩非常珍惜放在书桌上的CD。她当然也很珍惜自己挑选的CD,但更珍惜的是夏允买给她的CD。她每次打开盒子拿出CD时都非常小心,好像深怕刮伤一样,那样子甚至有点好笑。
她认为那样的智恩,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她拒绝了,然后快速地离开了教室。
不,她看起来完全不像那样啊。
孩子们早就知道智惠和智恩住在一起。也知道智惠在哪里、怎么生活。
只是,至今为止,她们从未因为这件事排挤过她。关于智恩的事情,智惠倒是会说,但从未刻意把智恩的脸展示给其他孩子看,或是特别介绍她们认识。因为她了解智恩的个性。
智惠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人却一直因为那件事向她打听。特别是在有记者拦住她上学的路,并问出话之后,记者们偶尔还会出现在智惠的学校。
智惠感到不安。
最近几天她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那些孩子,也知道这件事。
孩子们开始问起以前根本不关心的事情。
光是这样,就能想像到那里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房间仍然只有智惠一个人住。老师为了让智恩随时都能回来,一直没有安排其他孩子搬进来。
对不起。
她当然也说过夏允是魔法少女的事情。但仅此而已。
「那个叫智恩的孩子,是怎样的人啊?」
当时,她是否应该反驳那些话?是否应该大声说智恩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那样的孩子?
明明知道却——
夏允今天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即使听到那些关于智恩的坏话,智惠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在那之后,学校就绝对不让记者进去了,但记者消失后,这次换成是孩子们的问题了。
「对啊,好像是这样。听说,别人跟她搭话的时候,她态度都非常尖锐。」
智恩为什么没有向夏允求助呢?
智惠也是这样。她希望智恩能够回来。
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非常可悲。
「……智恩啊。」
她走进洗手间。幸好快要下课了,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她头昏脑胀。
但是,她害怕。
她不想回家。每次在家里遇到父母,他们都只会告诉她,那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但实际上,她也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她无法相信的那些新闻。
下次见面的时候。
但是,智惠却无法反驳那些孩子的话。
如果智恩向夏允提出那样的要求,夏允就不会再将智恩视为特别的朋友了吧。会和其他人一样看待她吧。
自从智恩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智惠周围的孩子们突然开始不断地打听关于智恩的事情。
即使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光是想到智恩在那里,她的心脏就怦怦直跳。她会平安无事吗?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既然逃走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在那些声称智恩「逃走」的报导里——
事实上,关于智恩的那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理解智恩没有告诉她的原因。如果老师知道智恩在做那种事情,肯定会拒绝黑色企业的捐款。
「听其他学校的孩子说,她不太会和别人相处。」
但她同样也感到非常无力,就这样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答案。
「智惠啊。」
附近都是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在管制。勉强能辨认的,只有翻覆的车辆和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
胃里一阵翻腾,好像随时都会把里面的东西都吐出来。
育幼院的老师曾经告诉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无论被问到什么问题,都不要回答。
智恩平常说的关于夏允的事情,大多是她们一起去哪里玩之类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如何认识的,以及她们之间的友谊有多深厚。
当然,当她到达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原本巴士就已经停驶了,她光是跑过去就耗尽了体力。
因为新闻上是那么说的。网路新闻也是那么说的。
那天晚上,智惠一看到网路上的新闻,就立刻冲了过去。
「听说是想借着交朋友来打听各种情报。」
智恩会那样吗?
当然,智恩也知道这一点。智恩似乎认为永远隐瞒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是说说而已,她并不反对。
不管听到什么话都可以,她只想知道智恩是否平安无事。
智惠走进一个隔间,迅速关上门,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幸运还是不幸,她并没有真的吐出来。
或许智恩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一直忍耐着。配合夏允自私的想法。
「不过幸好,妳没有被卷进去。」
……。
对。不是因为老师那样说。只是因为情况太可怕了,智惠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逃避。
或许是因为担心,如果她替智恩辩解,孩子们会觉得她很奇怪吧。老师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所以,这虽然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甚至有一次她早上到学校,发现有记者擅自翻动她的书桌。
「……对不起,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她现在就想见到智恩。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智惠的肩膀吓得抖了一下。
偶尔,智恩在提到夏允的时候,脸上总是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该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会殴打智恩是必须做的事情呢?
孩子们似乎都相信那些报导。所以才能在她面前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吧。
这是什么原因呢?
下次,如果见面的话——
是想在记者面前炫耀吗?还是想把消息发到网路上?
智惠说完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看到智惠脸色发白,孩子们不知道怎么想,有几个人也起身说要陪她去。
「她会跟魔法少女亲近,好像也是为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