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渴望0;51;

直到走到这里才终于意识到，平时我和夏允单独见面时，夏允总是会稍微遮掩脸部。

倒也不是戴上面具什么的，但她会戴帽子或口罩。大概是因为夏允的脸蛋知名度达到了艺人等级，她担心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虽然夏允的头发是粉红色的，但那发色并不是罕见到人们会一直盯着看，所以那多少有点效果。

当然，即使这样，还是会有人认出来上前搭话，或刻意嘲讽着走过。

那些嘲讽着走过的人们，大部分的反应都是说她得了「艺人病」。或许是因为魔法少女不一定都是艺人，但对于脸蛋比一般政治人物更有名、人气也更高的夏允来说，这不过只是吹毛求疵的借口罢了。

「有必要特地这样吗？」

倒是听了这话的玫瑰，如此坦然地说道。

虽然是闹区，但还不是咖啡厅人多的时间。平日加上还没到下班时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托此之福，我们得以占据咖啡厅的一角。原本有些冷清的咖啡厅，大概是因为我们进来了，很快就挤满了人。

其中有些人甚至公然用手机拍摄我们这边。

「反正能认出来的人都认出来了吧？反而那时候故意刻意遮掩，可能会显得很奇怪，反而吸引更多视线。」

「……可是，如果公然这样走，连原本认不出来的人也会认出来吧？」

我问玫瑰，玫瑰点了点头。

「这就是重点。如果脸蛋被认出来，公然找碴的人自然就会少一些。」

玫瑰看到我眨了眨眼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出名不也意味着会受到人们很多不友善的视线吗。我们战斗时常常到处被破坏，战斗结束后也常常因为重建而管制出入。建筑物也经常公然被毁坏。」

那是…… 没错。实际上，网路上也经常以此为借口谩骂魔法少女。

「所以，如果遮住脸，反而会吸引一些奇怪的家伙。像是想看路人口罩里面的人，或是想跟踪我们魔法少女的家伙。」

是这样吗？

听了玫瑰的话，我露出了几分困惑的表情，但玫瑰似乎不太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嘛，这倒也不是奇怪的事。毕竟「郑智恩」这个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虽然从来没有被同龄孩子告白过，但回头想想，我在孩子们中间也算是蛮受欢迎的。

「嘛，不过如果单独行动的话，遮住脸倒也不是坏事啦。」

「我读女校啊。」

说到底，不管怎么说，我会陷入这种情况都是我的错。一开始就没做战斗员就好了。

「……有那种孩子吗？」

感觉到视线，转过头一看，夏允正坐在我旁边，专注地看着我。

……话说回来，我们学校倒也没有那种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氛围。虽然可能会在校门口晃来晃去时被告白，但从一开始，在不同学校的孩子们看来，那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请求交往没什么两样。

事情缠绕不清到这一步，就算不喜欢也只能接受了。

「被拍照是没办法的事。妳也看到了吧。在那种情况下，连接吻的画面都拍下来做成了报导。反正既然有名了，这是完全无法避免的事情。妳也应该学着在某种程度上接受。……虽然对妳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希望的情况。」

「那么妳呢？有被告白过吗？」

我这样想着，吸了一口面前的蜜桃气泡水。

嘴角带着笑意，但夏允的笑容一如往常，并非虚假的笑容。

大丽花不像玫瑰那样活泼地主动和孩子们搭话玩耍，但对于孩子们提出各种问题，或是拿著作业来请她教，她都没办法狠心拒绝。

在网漫中，这三个人的关系也相当不好，看她们这样说话，现在关系似乎还不错。

「看来我好像不太受欢迎呢。」

算了，干脆装作没看见吧。

玫瑰乍看之下个性有点火爆，但也不至于像个男孩子。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那个年纪少女的活泼吧。

「这…… 会变成那样吗？」

尽管如此，一起生活了几天之后，大家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在育幼院里打发时间的方式。

也就是说，我和智惠是真的隔了很久才得以安静地只剩下两个人。

身材也很好，老实说，我觉得偷偷和玫瑰一起玩的男孩子中，有几个大概已经开始初恋了吧。嘛，反正也不是我能怎么办的事，所以我也没打算说什么。

「不会啦，不是那样的。」

我像觉得荒谬一样说道，智惠便笑了出来。

总觉得如果再这样待下去，这里会直接变成我们的基地，但暂时也没有其他替代方案，所以就继续待在这里。

「我吗？」

……这感觉奇怪地不舒服。总觉得自己

好像

身处于三角关系中。正确来说，虽然不是三角形的顶点，而是

像

孤零零地置身于三角形正中央的感觉。

政府说要借给我们的建筑太可疑了，而且凭我们目前的财产，现在也没办法租其他地方吧。

「我们不是艺人。又不会去哪里表演对吧？硬要说的话，我们扮演的是消防员或警察之类的角色，只是脸蛋非常有名而已。」

反正我也不知道艺人实际上是怎么生活的，所以这话听起来也理所当然。

「……不，我也多少有心理准备。」

没有吗？

飞燕草在这方面也没什么不同。乍看之下给人非常冷淡的印象，所以不像玫瑰或大丽花那样有很多孩子黏着她，但或许是因为她那份安静的气质，育幼院里同样比较安静的孩子们常常会坐到她旁边。

大丽花和飞燕草在孩子们当中也很受欢迎。

「珠雅也因为不喜欢别人认出她来，所以会遮着脸行动，妳也是…… 和夏允一起行动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人，所以那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出去活动的时候，也常常是和她们两个一起。」

话说回来，那天我回来时酷酷地问我「回来啦？」的那个青春期小鬼，现在也正在和玫瑰玩。

「嗯。」

电视剧或电影里好像看过。

男孩子中，看着我会脸红的孩子也不是没有。

我像觉得荒谬一样嗤之以鼻。

我其实不太想被说服，但听了玫瑰的话，却奇怪地理解了。

话说回来，虽然政府那边没有公然介入，但这情况就算说是得到了半官方的许可也不奇怪。阻止了事件后，我们也听到了感谢的话语。

我仰躺在房间里这样问道，智惠眨了眨眼睛。

不仅是女孩子，连男孩子也是。

「现在大家的目光虽然转向了别处，但说不定以后真的会收到告白之类的喔？」

听了玫瑰那句话，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总觉得从两边紧贴过来的智惠和夏允的体温高得吓人，但我决定当作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继续认真地吸着冰茶。

而且，想到之前建议夏允见面时戴口罩和帽子，总觉得有点丢脸。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的人。

大约二、三十年前的浪漫电影里或许行得通，但在现今这个时代，如果对方不是帅到能无视所有风险，这并不是个成功机率很高的方法。

「与其那样，不如公然露出脸蛋来活动。妳知道吗？想做奇怪事情的家伙，都瞄准我们单独、一个人在的时候。反而周围稍微有人在的时候更安全。艺人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对我们来说，『受到帮助的人』也很多。」

大丽花啜饮着咖啡说道。

「是吗？」

夏允和珠雅同样很受欢迎。这两人似乎更希望尽可能和我待在一起，但可能是没办法拒绝凑过来撒娇的孩子们，最后还是被玫瑰拉着，正在和孩子们玩耍。

玫瑰、大丽花和飞燕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但大家似乎都没有太在意。

……不对吗？是不是我只是离恋爱太远，所以不太清楚呢？嘛，反正这也是无所谓的事。现在也没有那么渴望恋爱。

头转向另一边，智惠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而如果转向正面，珠雅正对面坐着。珠雅嘛，一如往常，虽然没有笑着看我，但却稍微斜睨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实在不清楚。

「但妳几乎是半强迫地把我们拉着走吧。」

「初恋……。」

尤其是在帮助小学生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她甚至看起来相当开心。

难道网漫中的时间线和现在的时间线有些许不同吗？话说回来，网漫大部分情节都是没有主线、以单元剧形式展开的，所以很难准确判断时间。

可是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这不是和辞去工作没两样吗。这不就等同于完全非法行动了吗？

说来也是，如果两个人中只有一个戴口罩、压低帽子，也许还不会太醒目。但是两个以上的人在外面这样走，就会变得非常显眼。三个人以上就更奇怪了。

我成为初恋的对象了吗？

「不是，我知道。但是有那种孩子啊。在女校门口徘徊，然后告白的孩子。」

「妳现在也是魔法少女了，所以如果和我们其中谁一起出门，就光明正大地走吧。」

又不是什么抢匪集团。

玫瑰看到我的表情，稍微帮我辩护了一下。

嗯……

她们一起安静地做着什么，大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吧。

老实说，听完那些话，我还是忍不住歪了歪头。

虽然对那些孩子真的很抱歉，但就算我们都成了大人，我也不可能和他们交往或结婚。

「嗯。就算初恋就在身边，通常看到艺人来了，目光还是会暂时转向那边的嘛。」

玫瑰似乎挺喜欢孩子们的，而孩子们大概也挺喜欢玫瑰。

「有吧？」

但是，不知怎地起了玩心，我这样回答道。

智惠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有吗？真的吗？」

「嗯，算是吧。」

我本来打算立刻说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有趣，就不自觉地这样回答了。

如果是在夏允面前，我不会开这种程度的玩笑，但毕竟对象是智惠。我们从小时候起，就常常互相开些淘气的玩笑。

而且，那也是智惠先开玩笑，我回击后才变成这种关系的。

「所以妳有被告白过吗？」

「嗯，算是吧。」

听了我的话，智惠完全僵住了。

智惠的脸突然闯入我的视野，让我有些吓到。

虽然她不是骑在我身上坐着或直接躺着，但她跪坐在我附近，双手放在我脸旁低头看着我的表情，带着几分魄力。

智惠的短发垂落下来，轻轻搔痒着我的脸。

「怎么，奇怪到让妳这么惊讶吗？」

我像觉得荒谬一样问道，智惠的脸才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智惠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些惊慌。

「不是，不是那样的，只是……。」

反而我倒是很惊讶智惠竟然没有被告白过。

夏允嘛，因为魔法少女这个身份，反而可能没有这种机会，但智惠不就是个普通地漂亮、普通的女孩吗？

如果是男女混校，有男朋友也不奇怪。而且，也可能是朋友介绍的。

或许可以说是我心术不正，但老实说，我对身边的女孩子交男朋友这件事，也许并不是那么乐见。难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把她们当作潜在的恋爱对象吗？

「怎么可能呢？那时候夏允都在我旁边，妳去问她啊。不对，话说从育幼院走到公车站这段路，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也很多吧。」

但是这样回答着，我的脸颊却慢慢地红了起来。

「只是，稍微吓了一跳而已。」

「……我？」

「妳是担心我会和谁交往吗？为什么？是怕和我一起玩的时间变少吗？」

「总之，我还没打算和谁交往。至少现在没有。」

但是，那只有在一方完全没有对另一方产生恋爱感情，或者至少能完美地隐藏恋爱感情的事实时才有可能。

「像是从朋友开始之类的，不也有那样的吗？」

我认为男女之间可以成为朋友。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打算断言那种关系永远不可能。

其实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拒绝了吧。

「开玩笑？」

对智惠来说，那句话或许真的没有其他更深层的意义，但对于像我这样前世对女性没有抵抗力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话语。

「除了校门口，像是等公车时被告白之类的呢……」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收到告白？」

「个子比我高，肩膀也宽，脸很小。不是那么有自信的人，为什么会轻易告白？」

「嗯，这个嘛。」

「……不，没太过分。」

仔细想想智惠交了男朋友，我心里就有点怪怪的。是往不太好的方向怪。

我本来在犹豫是不是该说这是个谎言，但这一次，反过来，智惠的表情非常认真。

然后说道。

「对不起。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吗？」

「我担心妳交了男朋友，就只会和男朋友玩。」

「嗯。」

能向十几岁孩子告白的，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再怎么有能力又帅气的男人，一旦在校门口那样向十几岁孩子告白，不就直接变成罪犯了吗？

虽然在这个世界我也是十几岁，但感觉上还是有点，怎么说，有那种感觉。

从一开始就残留着那种想法，所以仍然无法

将男性视为恋爱对象

。

嗯……

即使我有过接吻的经验也是如此。老实说，虽然知道两个人都是女生，她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她喜欢我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反问道。

智惠问道。

「喂，那又不是我故意想那样做的。」

「其实—」

「原来如此啊。智恩妳也收到过告白啊。」

在这里如果就这样放着，她大概会真的相信，所以我这样说了，智惠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看着我反问。

智惠用非常认真的表情问，我相当认真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智惠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回答道。

虽然偶尔会有四十多岁的大叔向咖啡厅打工的女大学生告白，但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虽然好像是可能发生，但我至少一次也没有遇过。

智惠听我这么说之后，才稍微有些惊慌地重新看向我。

「咦？」

「话是这么说。」

「真的吗？一次也没有被告白过？」

「原来如此……。」

「喂，喂。」

从一开始就告白被拒绝的人，就算说「那就从朋友开始吧」，那句话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说服力。

……所以我也无法再对孩子们产生那种想法。

我故意开玩笑地问，但智惠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嗯。当然是开玩笑。再怎么说，哪里会有只认识脸的人就去告白的？」

「……。」

「那，那个，那个告白的人是怎么样的？」

看到智惠有点闹别扭似的转过头去，我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好这么惊讶的。」

从小到大不是没吵过架，也不是没有过这样闹别扭的时候，但至少从未因为我轻松的玩笑而闹别扭到这种程度。

「……所以，妳怎么回覆了？」

「嘛，拒绝了啊。我还没打算谈恋爱。而且，我可没傻到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交往。」

光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向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告白，气氛就已经很奇怪了，这个世界上不管再怎么充满自信的人，做了这种事都很难让人觉得他是正常的。

嗯。

「没有啦。」

「……。」

「而且妳也常常和学校的朋友在外面待很久才回来。」

智惠非常坚决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智惠可能是因为自己从未收到过告白，而我却收到过，受到了一点打击，一直喃喃自语，我赶紧起身说道。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嗯…… 正因为不是奇怪的事，所以才更惊讶。」

「话会变成这样吗？」

「嗯。智恩妳长得很漂亮啊。男孩子喜欢妳也不奇怪。我刚才也说过。」

「原来如此……。」

智惠这样说，脸色对我起了反效果。

「唉，真是的。」

最后我除了发出那样模棱两可的声音，然后躺在地板上之外，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说什么漂亮，真是的。

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没想到会这么害羞。

这句话我安慰夏允的时候经常说。

……以后还是少说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