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位置0;31;

看到那名戰鬥員的動作，人們感受到的情緒是「詫異」。

那不是單純戰鬥員的動作。

事實上，那名正面擋下魔法少女們的攻擊並與之戰鬥的存在，足以讓攻擊她的魔法少女們，以及一同戰鬥的戰鬥員們都感到膽寒。

而且那名戰鬥員還戴着頭盔，看不到表情。雖然不知道里面是什麼表情，但至少從外表上看來，就像一個毫無表情變化地戰鬥的機器。

實際上，愛麗絲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的是機器人。

機器人已經存在了。雖然還沒有達到與人類完全相同的程度，但銀河聯邦已經將其用於戰鬥用途。如果黑色企業成功製造出那樣的機器人，那麼——

但是，戰鬥員的手腕上卻有迴路。一個非常快速地旋轉着的迴路。

迴路是由情感驅動的。不是單純的喜悅、悲傷這種單一的情感，而是由其他事物所感受到的複雜情感的相互作用產生能量的裝置。

對魔法少女來說，那種相互作用是「希望」。看着希望所感受到的正面情感的糾葛，能幫助魔法少女們發揮出巨大的力量。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那個戰鬥員到底看着什麼在行動呢？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至今爲止，還沒有任何戰鬥員能夠有效地擊中魔法少女。自從開始與黑色企業的戰鬥員交手以來，那個存在恐怕是第一個。

她認爲，望向希望的目光並沒有改變。

但是，不知爲何，看着那個幾次倒下又爬起來的存在，她的自信心稍微動搖了。

以前就這樣了。還沒換戰鬥服之前，她就已經稍微感覺到了。所有戰鬥員中，唯獨他一直堅持到最後，想方設法尋找方法，即使失敗了好幾次也絕不放棄。

究竟是爲什麼？

黑色企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讓那樣的存在出現在那裏？

愛麗絲完全無法理解。

只是，這樣下去又會失敗。

上次戰鬥的失敗導致了現在的局面。銀河聯邦好不容易纔找到隱藏的研究員，勉強創造出讓所有魔法少女都能行動的時間，才得以站在這裏。

飛燕草對此嗤之以鼻，迅速地追蹤着魔法的流動。

……打算殺了我嗎？

「哼！」

這是理所當然的。工作這種事，做得越久就越想趕快結束。

砰！

愛麗絲跑到一旁，她更換彈匣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感覺到周圍有無數的戰鬥員。大多數人只是看着從頭頂落下的光芒，瑟瑟發抖。

她將魔杖高高舉向空中，環繞在她周圍的星光都聚集到了魔杖的頂端。

噠噠噠，她將槍緊貼身體，控制住後座力，用力扣下了扳機。聽到細小的保險絲掉落的聲音。

戰鬥越久，集中力就越下降。

頭好痛。

話雖如此，至今爲止曾被飛燕草廣範圍攻擊擊中的人們，也確實只能感到恐懼吧。一不小心可能就會住院。

「……」

「玫瑰！」

戰鬥員正單膝跪在她剛纔站立的地方，一拳擊在地面上。

戰鬥員的迴路打開，一個看起來像電池，已經燒黑的東西彈了出來。

飛燕草的周圍，星光正在舞動。那就像是將夜晚的天空完整地搬移過來一般，從披風內部向外擴散的樣子，甚至讓朝她衝過來的戰鬥員都忍不住瞬間被吸引住了目光。當然，那些戰鬥員都被站在旁邊的大麗花用魔杖一一敲昏倒下了。

……而且，現在迴路的輸出也沒有當時那麼完美。現在最好是適當地分配能量。

即使光線照射，也無法看到面罩的內部。

恐懼的戰鬥員們發出尖叫聲，還有「組長」們朝着自己組員喊叫的聲音傳來。

但是櫻花卻衝到這樣的愛麗絲面前。

然後——

砰！

五名戰鬥員瞬間消失在視野中。

「……什麼？」

栓式步槍已經損壞，而且一次使用的能量也很大。加上每一發子彈都非常重要，所以打偏的風險太大了。

然後，越是這樣，射出去的子彈威力就越強。

到底哪裏出了錯？

飛燕草揮動了魔杖。

光芒與光芒相遇的地方，開始迸發出紅色的火花。那就像切割鋼鐵一般強烈的火焰，但櫻花卻沒有移開視線。

再次閃過黑色的火花，戰鬥員又站了起來。

砰！

躲藏在各處觀察情況的戰鬥員們，看到突然慌張起來的魔法少女，也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

「是、是飛燕草的攻擊！」

飛燕草再次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愛麗絲再次向戰鬥員射擊。戰鬥員的身體晃了一下。

聚集在一起的星光，再次分裂成細小的光芒，朝四面八方散開。

他是模仿了剛纔櫻花所展現的樣子嗎？

「……笨蛋們。」

對方是以這樣的想法在行動嗎？

喀嚓。

雖然沒有留下像櫻花揮舞的劍那樣乾淨俐落的痕跡。但是，愛麗絲剛纔站立的地方卻留下了一個拳頭形狀的凹陷。

剛纔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原本現在要使用的魔法就不是戰鬥用的魔法。

聽到飛燕草慌張的低語，櫻花問道。

平時總是一臉慵懶，彷彿什麼都嫌麻煩的飛燕草，臉上卻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看到那個表情，察覺到不對勁的不僅僅是包含櫻花在內的魔法少女們。

實際上，這就是這個魔法的目的。

將不規則的光芒聚集在一起，然後再次規律地散播出去的動作。

如果在這裏失敗，就無顏面對了。

櫻花將力量注入劍中。

就在飛燕草想要朝其他魔法少女們喊些什麼的時候——

戰鬥員微微抬起雙臂，然後向下揮去。看似只是揮向空中，但隨着他手臂的動作，他的雙臂上卻出現了長長的刀刃。

更何況這還不是有固定工作時間的工作。真是煩死人了。

戰鬥員舉起手臂擋開準確瞄準頭部射來的光束，卻無法擋下玫瑰的拳頭。

「全部躲開！找地方掩護！」

「飛燕草……！」

她瞄準了槍。

愛麗絲抱持着希望。她感覺到迴路運轉得更快了。能量在她體內流動，槍枝的魔力供應也更加穩定。

彷彿不願再次被相同的招數擊中，戰鬥員用一隻手護住了頭部。在那個戰鬥員的身體附近，出現了一層防護罩。地面上留下了一個長長的「ㅅ」字形的痕跡。

剛纔將戰鬥員擊飛的地方傳來巨大的聲響。

飛燕草如此低喃道。

戰鬥員交叉雙臂，用兩個刀刃擋住了櫻花的武器，然後被向後推去。

「……我知道。」

愛麗絲一邊思考着，一邊更換彈匣。

白色的星光匯聚在一起——

「……」

「我知道了！」

她迅速轉身，向着從背後跳過來的幾名戰鬥員進行反擊。一顆次子彈足以將戰鬥員傳送到遠處。這個彈藥量雖然無法將他們送到很遠的地方，但目前只是將他們擊飛出去就足夠了。彈藥本身的能量也足以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砰！

她將燃燒着強烈粉紅色光芒的光之劍插在了自己和戰鬥員之間，並直直地看着那個頭盔。

閉着眼睛的飛燕草睜開了雙眼。

…

並非無敵。黑色的火花絕不可能完全阻擋攻擊。

砰！

「等等，這是……！」

然後，大麗花的魔力彈朝着那樣的戰鬥員飛去。

聽到櫻花的喊聲，玫瑰衝了過去。戰鬥員試圖躲避，但愛麗絲換上新彈匣後的射擊卻隨之而來。

背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向前滾動後迅速起身，採取坐姿射擊的姿勢朝後方瞄準。

砰、砰，撞塌了好幾面牆。戰鬥員撞出的洞穴裏一片昏暗。現在纔剛入夜，裏面的燈幾乎都熄滅了。

被大麗花的攻擊猛烈擊退一次的戰鬥員，迅速地交叉雙臂擋在臉前。所有的次元彈都擊中了他，卻毫無作用。

既然如此——

一陣令人不悅的聲音響起，戰鬥員筆直地朝着玫瑰衝來的相反方向飛去。

喀啦啦！

「飛燕草？」

這次沒有被擊飛。

戰鬥員朝愛麗絲衝了過來。就在她剛打光彈匣的瞬間。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發現周圍像是個施工現場。

與其說是正式的施工現場，不如說像是爲了改變房間結構而事先準備好的樣子。有一個很大的鐵錘，大概是想拆牆吧。

「……」

我彎下腰，撿起了那個鐵錘。

是啊，魔法少女們使用注入魔法的東西作爲武器。愛麗絲使用自己設計的槍械，其他孩子們則使用自己最珍愛的物品，或是以和愛麗絲稍微不同的方式直接設計或委託設計製作出來的物品。

其中最特別的是櫻花的武器。

那束花是「真的」花束。那是夏允在某個比賽中獲獎，並受到父母真心稱讚的那一刻發動的能力所形成的物品。

像魔法少女一樣，如果和自己的回憶有關的物品，力量就會增強。只要能回想起那個回憶，找到名爲希望的情感。

而且如果那個希望的情感是複雜交織在一起的，力量就會更加強大。

……嘛，剛剛纔找到的大鐵錘，應該沒有那種故事吧。

91%。

被魔法少女包圍的那一刻，迴路已經熱得快要融化了。這只是我感覺到的，實際上它比我感覺到的還要更能承受，但手腕熱燙燙的感覺真是不舒服。

趕快結束，睡覺吧。

我這樣想着，舉起了鐵錘。

然後向前跳去。

砰！

穿過我撞開的幾面牆，用力跳了起來，腳下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並凹陷下去。

遠處的魔法少女們看着我。大家看起來都有些慌張。

不知爲何，周圍散落着躲藏起來的戰鬥員。原因是——

啊，是啊。是因爲飛燕草。

這樣下去，簡直像是爲了輸掉而製造的迴路。

砰！

玫瑰第一個衝了過來。

後方飛來了光彈。

她避開了我。

今天喫了什麼呢？早上因爲有點緊張，所以沒有喫太多。穿上這件裝甲後，連上廁所都很困難……

我單手揮動了鐵錘。

夏允避開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每次靠近都會做出威脅性的攻擊，她也只能躲避。

我朝着飛燕草揮動了鐵錘。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

94%。

在看似慌張的夏允的眼眸深處，我看到了一絲恐懼。

玫瑰原本擺出像是要揮拳的姿勢跑過來，卻急忙交叉雙臂擋在身前。

玫瑰不愧是武鬥派，即使被打得失去力氣，也沒有輕易退縮，而是用拳頭狠狠地擊中了我的頭盔。啪嚓，聽到某處破碎的聲音，面罩裂開了一道縫。但並沒有完全損壞。

砰！

雖然不可能像愛麗絲那樣流暢地飛行或瞬間移動，但至少可以從腳下用力噴射魔力。

玫瑰喊道。

雖然這件事和我無關。

就在我揮動鐵錘的前一刻，飛燕草慌忙地跳開了。

我朝着一臉慌張的飛燕草揮動了鐵錘。

我用拳頭捶打了裝有電池的地方。

啪！

我感覺到黏稠的東西順着手臂流下來。這件厚重的跳躍服瞬間就被浸溼了。

我真的只是累了嗎？我不太確定。好像不是。只是暫時喘不過氣而已。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現在太累了。無論在身體周圍佈置多少能量，如果裏面的我倒下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就像詹姆斯誇口的那樣，這套裝甲正百分之百地利用着瘋狂運轉的絕望迴路的能量。

我鐵錘的末端接觸到的樹木發出碎裂的聲音。

黑色的煙霧更加劇烈地冒出來。從那裏物質化的能量變成了液體，溢出來滴滴答答地流着。明明說裝甲很完美什麼的，結果還是設計失誤的樣子。

從手中噴發出魔力。

我真是個窩囊廢。

然後，當鐵錘落到地面時，卡在鐵錘和地面之間的魔杖末端就這樣粉碎了。

92%。

爲什麼偏偏是魔法少女題材呢？

迴路瘋狂地運轉着。

91%。

97%。

包圍着我的魔法少女們都躲開了。

喀啦。

背後傳來某人的喊聲，但我沒有停下。我不想停下。我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發射了能量。原本想要說些什麼的飛燕草被擊中，沿着地面滑了出去。

結果攻擊還是落空了。我實在無法狠下心來將鐵錘砸向夏允的臉。即使我知道就算那樣做，夏允也不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砰！背後發生了爆炸。

而且，她無法理解吧。

但是——

91%。

電池爆炸了，玫瑰和我都被炸飛了。但我仍然緊緊握着鐵錘。

那東西隨後才爆炸開來。我並沒有被爆炸波及。只是跳躍服上沾滿了那種黑色物質，所以身體稍微有點黏膩而已。

我敲擊的地方留下了一灘黏稠的黑色物質。

這不是在捉弄人嗎。

事實上，我現在也還不太清楚。

啊，原來如此。我又一次站着承受了爆炸嗎？剛纔被愛麗絲射中的光彈威力更大了，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稍微笑了一下，數值就下降了，看來這個迴路的基本設計本身就有問題。

玫瑰的護手擋住了鐵錘，但依舊無法完全抵擋那份來自重量的能量。

夏允也是。

那是朝着櫻花的方向。

那麼，就先解決那個傢伙吧。

她施展了魔法。看來周圍沒有被夷爲平地，應該不是攻擊魔法吧。

「大麗花！」

夏允看着我，感到害怕。

鐵錘的頭部也沾上了詭異的黑色物質。我每揮動一次，順着鐵錘柄流下來的物質就慢慢地改變着形狀。最初只是慢慢地增大體積，後來卻長出了尖銳的尖刺。

那是平時只要揮動一下就能打斷我骨頭的魔杖。我聽說那是用遙遠某個星球上的樹木製成的。那種樹木比地球的樹木堅硬得多，同時也更容易傳導魔力，所以那個星球很久以前就用樹木製成的帆船在天空中飛行，並開拓了宇宙，好像在網路漫畫裏看到過。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因爲我身上到處沾着奇怪的液體，衣服都被黑色黏稠的液體浸溼，還拿着一把奇形怪狀的工地鐵錘。

難道我們不是每次都輸掉嗎？就一次也好，一次就好，我想要贏一次。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魔法，但肯定是對我們這邊沒有幫助的魔法。

我不想聽。

趁着她身體晃動的空隙，我深入她的防禦，用鐵錘柄的末端擊中了她的腹部。

我抬起了頭。

我這樣瘋狂地朝她衝過去的理由。

大麗花倒在地上，然後橫着飛了出去。

魔法少女明明這麼多，但我卻還在戰鬥。還沒有倒下。

我不太清楚鐵錘發生了什麼變化。

如果背景是特攝劇題材的網路漫畫，夏允的表情應該就看不到了吧。

96%。

裝甲還是相當完好。面罩裂開的部分也依舊在那裏。……那個護手到底有多堅硬啊。

砰！

玫瑰朝我衝過來，我重新抓緊鐵錘，雙手緊握。

「咦!? 」

揮動鐵錘時，我正面看到了櫻花的臉。

「哈啊，哈啊，哈啊……」

「……等、等等。你——」

90%。

夏允現在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啊。

然後迅速地轉了一圈身體，朝着衝過來的玫瑰揮了過去。

一道光線朝我飛來，我用力地向前跑去。

那個總是在我觸碰不到的遠處，像是對我們這些人的掙扎感到厭煩似的，只會輕輕揮動指揮棒的飛燕草，竟然狼狽地滾到一旁，這讓我稍微感到痛快。

「……大家都，停下……！」

朝着飛燕草的方向適當調整角度，雙手緊緊握住鐵錘，將其舉過頭頂。

鐵錘頭擊中了飛燕草的頭部。沒有感覺到斷裂或破碎。就像頭盔保護我的頭部一樣，強大的魔力保護着她的身體。這就是爲什麼櫻花可以如此安全地揮舞那把連她自己都能劈開的劍的原因。

櫻花和愛麗絲都已經朝我跑過來了。玫瑰也很快清醒過來，起身朝這邊衝來。

但是，單純的動能是無法完全阻擋的。

但是，學校的孩子們不也總是下意識地避開我嗎？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

砰！

就在看起來絕對不能被擊中的時候，大麗花衝過來想要救飛燕草。

砰！

玫瑰的牙縫間發出了呻吟聲。

我再次用腳踹開那樣的玫瑰的手臂，將她踢向後方，然後朝着射向我的光線揮動了鐵錘。雖然沒能完全擋住，但被擊中的地方並不痛。

我的手臂變得像堅硬的甲殼類動物一樣。雖然感覺到裏面還有我的身體——

櫻花衝了過來。擋住了向下劈來的劍。那層外殼稍微裂開了。

「你，到底是——」

櫻花說道。

「到底，是什麼來頭——」

櫻花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如此說道。

如果她看到我的臉，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嗎？不知爲何，我覺得會。

99%。

迴路中迸發出火花。

「大家都，停下！！」

飛燕草的聲音遠遠地從耳邊傳來。

「那邊的不是研究員！」

我舉起了鐵錘。

「柱子上有炸彈！大家快躲開！」

我轉過視線，看到飛燕草正爬在地上大聲喊着。

「愛麗絲，快——」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我的眼前就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