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冤枉0;21;

該怎麼辦纔好呢。

在和智惠沒有任何對話的期間，我努力地動腦思考。

被子下的手仍然緊緊抓着迴路。

我不知道它的性能如何。因爲我至今爲止收到的每個迴路性能都不一樣。

我首先動了動身體，將回路戴到了手腕上。

光看外表和智慧手錶沒有區別，希望沒有人會發現這是迴路。想到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其他人發現的可能性也很高。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最終會是誰來抓我呢？

那時候會怎麼樣？我還沒成年，會去少年感化院之類的地方嗎？還是監獄？

我很冤枉。

我做的事情……應該是合法的啊。

黑色企業做的事情「基本上」是合法的，所以說我做的事情也不應該是會被警察抓走的事情。

不，恐怖事件是會以被警察抓走就結束的事情嗎？

我聽說有人死了。而且還死了好幾個。受傷的人更是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建築物倒塌了。那是黑色企業重要的建築物之一。恐怕除非整個園區重新修建，否則很難再使用。因爲中心部分已經完全塌陷了。

是我……暴走才導致的嗎？

那樣的話會怎麼樣？

就算不是我的本意，但如果有人死了，那不就成了「過失致死」的罪名嗎？

如果黑色企業向我提起訴訟呢？一旦判決我必須賠償那鉅額損失的一部分，我就完了。就算我一輩子工作也還不清吧。

不，那麼，現在我手裏的那個迴路也是個問題。這到底是怎麼帶出來的？難道詹姆斯是——

「智恩啊。」

聽到這句話，我又把飲料蓋上了。

智惠拿起放在牀邊的包包，放到牀上，然後從裏面拿出一些東西。

智惠這麼說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好的，那麼……您長時間昏睡後醒來，身上可能有些地方不太舒服。請問您能不能先告訴我們，您哪裏疼痛嗎？」

智惠用充滿擔憂的表情看着我說。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有好能量和壞能量的話，壞的那一方几乎肯定會有副作用。只是網路漫畫裏沒提到，我卻要經歷，真是令人惱火。

還是說，我至今所做的一切，最終會以這種方式回到我身上呢？

看着門關上後，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

將趴在書桌上睡着的夏允叫醒的，是一隻看起來像巨大倉鼠的動物。

「……看起來很累呢。」

…

聽到我的回答，智惠才勉強點了點頭。

「不用，還沒到那種程度。」

我伸手拿起其中一瓶。或許是因爲放在包包裏，現在還是稍微涼涼的。

雖然可怕，卻不能和其他人說。智惠還不知道她差點因爲我而被牽連進去。

智惠的表情稍微陰沉了一下。

我點了點頭。

我不想一個人待着。一個人待着的話，感覺很快又會有其他人來找我。

智惠，還什麼都不知道。

「嗯？」

感覺喉嚨裏好像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我還是能對着要離開的智惠笑一笑。

「那麼，我明天再來。到時候見。」

她可能在網路上查過，只挑選了醒來就能直接喫的東西買來。

智惠嚇了一跳似的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不過聽說喝飲料沒關係，所以先買了一些。」

「啊……」

新聞會怎麼報導呢？

「……嗯。明天見。」

他們會來找我，然後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的錯。

不，其實只是長得像而已，並非真正的動物。硬要分類的話，應該是「外星人」。壽命也不像其他齧齒類動物那麼短。

我還沒回答，門就打開了。

聽到智惠的聲音，我才終於停止思考。

我正要打開瓶蓋放到嘴邊，卻聽到病房門被敲響。

醫生和護士們表情平靜。

我這麼回答後，放在我肩膀上的智惠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我……就算我不是那麼幹淨的人，也從來沒有故意弄垮建築物。那原本就是預先準備好的爆炸。

「鄭智恩小姐。」

我今天才醒過來，那個包包從我醒來時就放在牀底下了。

「我知道了。」

飲料又被我放回了桌上。

進來的是醫生和護士們。

「要叫醫生來嗎？」

「嗯。」

「我也想留下來睡，但是不行。妳的治療好像還剩下一些。」

好可怕。

至少在我離開醫院之前還有時間。

「臉色發青。」

「真的沒事嗎？」

「啊，那個——」

現在並非所有事情都在同時發生。詹姆斯來警告我了，而我還在住院。

我躺在牀上。

我點了點頭。

「也是啦。畢竟昏迷了那麼久。身體也不太舒服吧？」

「事實上，妳一醒來我們就應該過來的，但看妳好像有點急事，所以等了一下才過來。請問現在可以稍微檢查一下嗎？」

指尖冰冷。

我要因爲我沒有犯下的罪行而被懲罰嗎？

智惠可能每天來看我的時候都會新買一些。或許是剛纔出去的時候問過來的嗎？

但是我沒有做。

「還好嗎？」

「嗯。」

仍然看到牀上的那些飲料。大部分是運動飲料。無咖啡因的水分補充品。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讓智惠留下來陪我。

是啊，冷靜下來。

真是個細心的人。

「謝謝妳。」

但是她不知道和我扯上關係會遭遇什麼事。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會遭遇什麼事。

會說是我弄垮了建築物嗎？會放出我的照片，或者即使沒有照片，也會用明確的語氣暗示是我做的，然後大肆宣揚嗎？

「啊……」

然後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動了動手指。關節之間仍然發出嘎吱的聲音，像被針刺一樣疼痛。這是迴路的副作用嗎？魔法少女們好像沒有這種副作用。

「夏允啊！夏允啊！」

我稍微放下心來，說出了我的症狀。

她或許已經知道我是戰鬥員了。或許也因爲這樣，知道了黑色企業定期向育幼院捐款的事實。

而且撇開會說話不談，牠的外貌也和倉鼠不同。

可以說是將貓咪縮小，再變得更圓潤一些，然後設計成可以用後腳走路的樣子。再加上牠的耳朵和尾巴更接近沙漠狐狸而不是貓咪，那就完全正確了。

「小櫻？」

夏允揉着眼睛起身，叫出了那個奇妙生物的名字。

書桌前的窗戶稍微開着。外面仍然寒冷的風吹進來，讓夏允的身體微微顫抖。

「怎麼了嗎？」

小櫻是個「吉祥物」。

事實上牠有真正的名字。那是人類的嘴巴很難模仿的，像真正的齧齒類動物一樣吱吱叫的聲音。小櫻的脖子上戴着一個像是給寵物戴的項圈，上面有着象徵銀河聯邦的星形裝置，那是個翻譯裝置。

如果沒有那個裝置，就無法進行這樣的對話。

但撇開外貌和發出的聲音不談，牠是來自一個擁有高度發達工程技術的行星，魔法少女們使用的迴路也是這個種族的發明。

而且，大家推測黑色企業的迴路也是出自同一個行星的外星人之手。

總之，小櫻在櫻花剛開始擔任魔法少女沒多久的時候，常常跟着她做支援工作，不知不覺就成了吉祥物。但實際上牠的工作範圍比那更專業。

最近除非要去總部，否則幾乎沒有機會見到牠。

……小櫻的表情不太尋常，讓人難以表達重逢的喜悅。原本如果只是普通緊急的事情，直接用緊急聯絡網聯繫就行了。

小櫻特地來到這裏，意味著有連銀河聯邦都不知道的話要傳達。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小櫻這麼說着，前爪……不，是手不停地動來動去。

不瞭解的人可能會覺得牠很可愛。

但是小櫻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出現在櫻花面前的對手，都是銀河聯邦也極度危險的兇惡罪犯。

「爲什麼？冷靜下來，慢慢說。」

黑色企業雖然壞，但很狡猾地站在政府那邊，進行一些在他們看來合法的行爲。我聽說當政府想找銀河聯邦的麻煩，又不想直接衝突的時候，就會利用黑色企業。

那是她打算對智恩說的話。只是看着臉的話，話語可能會沒有條理地衝出來，所以她正在煩惱該說些什麼，才寫下來的。

「嗯。」

「因爲沒有監視器影像。」

「……逮捕？」

小櫻看着這樣的夏允，好不容易纔開口說道。

「櫻花。不，夏允啊。」

「小櫻？」

她們知道自己會被拍到。進去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

夏允最常來往的朋友是智恩，所以說夏允在小櫻面前講述學校發生的事情時，名字最常被提及的就是智恩。

「……」

「目前還沒有查明黑色企業到底使用什麼能量。地球人情感中所蘊含的能量非常豐富。但是如果不是其中一種，而是將多種混合的情感作爲能量使用，那麼我們這邊就很難反過來查明。畢竟迴路運作時釋放出的能量只有『魔力能量』。」

小櫻開口說道。

但是即使聽了櫻花的話，小櫻還是一直焦躁不安了很久。

「……」

「上次爆炸事件的起因指向了那個孩子。夏允啊，妳當時在那裏吧？」

「我在聽。」

「……」

但是公司竟然不利用那些影像。

「但是有個問題。只有證詞，沒有證據。」

書桌上散落着幾張紙。小櫻看到那些紙後，身體僵硬住了。櫻花小心翼翼地拿起小櫻，放到一旁，然後把那些紙收起來，隨意地塞進抽屜裏。

直到想到這裏，夏允才意識到小櫻的話有點奇怪。

小櫻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牠的耳朵微微顫抖着。眼神不安地四處移動。彷彿害怕有人在聽似的。

雖然沒有談到過於私人的事情，但小櫻應該多少知道智恩對夏允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不會『進』監獄。」

「是不能告訴其他人的話嗎？」

夏允一時之間沒有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咦咦？」

「但是無論怎麼想，那樣的行爲……都不對。即使再怎麼有利可圖，和那樣的公司聯手進行那種研究。」

小櫻用認真的眼神抬頭看着夏允說道。

「沒錯。我看過報告了，也聽過所有的證詞了，所以我知道。」

「今天，那個叫智恩的孩子要被逮捕了。」

「夏允啊。妳先不要太驚訝，聽我說。首先要冷靜地思考。」

「但是，那個孩子似乎和更根源的部分相連。和妳們使用的希望很相似。」

「沒有證據？」

「銀河聯邦將其判斷爲一種新的可能性。」

「嗯。」

「那個能量，怎麼看都不是從正面的方向來的。能量巨大，可以使用的範圍似乎也很廣，但是根據我目前的研究來看，戰鬥員們戰鬥時感受到的情感並不是像『希望』那樣的東西。公司方面似乎稱之爲勇氣，但我們都知道那是謊言。」

「但是仍然沒有證據證明是智恩做的啊。」

「那麼……」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反而是可能需要其他魔法少女的力量？」

智恩是戰鬥員。

雖然不至於認爲是絕對不能給別人看的話，但直接拿給別人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知道。」

牠低下那雙大耳朵，用手抓住，然後抬頭看着夏允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對妳來說，那個叫智恩的孩子是怎麼樣的孩子？」

「……」

櫻花調整了一下坐姿。從窗戶滲進來的冰冷空氣反而有助於她清醒頭腦。

但是小櫻自從看到櫻花的文字後，就一直處於僵硬的狀態。

「逮捕？爲什麼？」

小櫻用害怕的表情抬頭看着夏允。

牠看起來是在看櫻花的眼色，擔心在這裏說是否合適。

「嗯。我在那裏。而且智恩和那次爆炸沒有關係。在智恩暴走之前就已經發生爆炸了。飛燕草應該知道的……」

即使這麼說，夏允還是感到很焦慮。

「爲什麼？難道妳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和智恩有關嗎？」

夏允皺緊了眉頭。

「沒錯。是這樣。而且就算他們製造出證據，也應該算在公司頭上。畢竟是因爲黑色企業的迴路出了問題纔會發生那種事。大概所有相關人員都會被公司開除吧。然後，那個叫智恩的孩子大概在法律上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能不會進監獄。」

所以說，黑色企業的戰鬥員一般是不會被逮捕的。如果只是因爲幫忙做那些事就被逮捕，那麼想要找到工作的人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牠的鼻尖不安地抽動着。

「……」

事實上，小櫻早就知道智恩的存在。當然，牠並不知道她是戰鬥員。

聽到小櫻的話，這次換夏允僵住了。

「銀河聯邦和黑色企業之間一定有什麼交易。」

「夏允啊。我認爲銀河聯邦並非完全正義的地方。」

雖然害怕，但同時也沒有猶豫要說出來。

小櫻抬頭看着夏允。

夏允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看了看手錶。時間很晚了。

「我們走吧。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嗎？」

「其實我不太確定。但是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

「謝謝妳，小櫻。」

夏允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櫻放到肩膀上，然後找到迴路戴到了手腕上。

「換別的醫院，是嗎？」

我問醫生。

「妳說全身都痛，對吧？我們也不知道妳是哪裏痛，怎麼個痛法。轉到可以更精確診斷的醫院吧。」

「……」

我看着周圍的人。

醫生……好多。

而且很多穿白袍的人體格都相當壯碩。護士也全是男性。

我緊緊握住被子下的手。手指關節傳來陣陣刺痛。

「這間醫院沒有CT或MRI嗎……？」

「是有。但是有設備和有診療能力是兩回事。」

「這裏是黑色企業的醫院吧？我聽說醫生陣容都是最高水準的。」

「這裏離妳住的地方也比較遠。轉到離家近一點的醫院比較好吧。」

「……我只想去治療所。」

「治療所能治療的大部分是物理性外傷。目前還沒有徹底治療微觀部分的方法。」

而且，比那更糟的是，我還感到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感覺有什麼非常嚴重的事情要發生了。

「要連牀一起移動，可以嗎？」

我的左手腕微微震動了一下。智慧手錶似的，感覺到一種奇妙的震動。

我聽到有人這麼喊。

……那些東西也都被處理掉了嗎？公司真的打算出賣我嗎？

我又環顧了一下週圍的人。

戰鬥員的頭盔上都有攝影機。看了那個應該就能知道我是無辜的。

那些來搬我的人，看起來暫時沒有要做壞事的打算。

「她有迴路！」

迴路正在運轉。我不知道準確的百分比是多少。

轉過身，儘可能快地跑。

——你們會那樣做嗎？

聽到有人朝我跑過來的聲音，我趕緊轉過身。

我低下頭，躲過了手，但頭髮被抓住了。

如果我剛纔沒有聽到詹姆斯的話，或許我會什麼都不想就接受了。但是，詹姆斯走之前說的那些話……。

如果真是這樣，結果絕對不會好到哪裏去吧。

我不想因爲我沒有犯下的罪行而被逮捕。

全身疼痛，遠處已經有人朝我這邊跑過來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冤枉。

這樣逃跑反而可能會使情況惡化。

因爲我沒有做的事情而受到這樣的待遇。

我猛地坐了起來。

或許直接被抓起來接受審判會更好。在審判中至少還有辯護的機會，如果適用最低刑期，可能刑期也不會太長。

但是，我無法相信。

手心裏冒出了汗。

我用手肘擊打後面抱住我的男人的臉，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往外一掰。背後傳來一聲慘叫，接着右臂從我的肚子上鬆開了。

好可怕。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腦子裏一片混亂，身體也很痛。

我先這麼回答。

他們大聲喊叫着什麼。說如果我乖乖投降就會怎樣怎樣——

我掉下來時，肩膀撞到了牀。原本就疼痛的身體更加疼痛了。

幸好我已經出來到了大廳，勉強跑到了醫院的出口。

甚至和我對視時，還對我微微笑了笑。

聽到嗡嗡的聲音，我看向手腕，發現迴路正在運轉。

「……我知道了。」

我顫抖着聲音回答，同時點了點頭。

或者建築物裏的監視器也行。

我不太清楚那種感覺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我只是想逃跑。

「……」

有人這麼喊着，我的腰上纏上了一隻手臂。

一個穿着醫生制服的人正對着無線電大喊着什麼。

這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我用力地將牀推向我前面的人們。牀輪子猛烈地滾動，直接將兩個人往後推去。雖然沒有推很遠，但讓他們撞到牆壁還是可以的。

我跑了起來。

「抓住她！」

但是我必須跑。從我離開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嗯。」

很短暫的一瞬間，對方沒有回答。

「……請問，我們要去哪間醫院？」

我朝着肚子打了一拳。穿着護士服的男人發出泄氣的聲音，無力地跪了下去。

事實上，詹姆斯會不會只是爲了讓我暴走才說謊的？

……我可以相信這個嗎？

但是，即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