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击0;61;

每当我漂浮在空中向下俯瞰时，总会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

没有工具，也没有我立足的地方，只有我的身体漂浮在上方。即使是鸟儿也要拍打翅膀才能升空，而我却连那都不需要。

如果情况不是现在这样，心情大概会非常好吧。

哪怕只是在我还是个普通战斗员的时候拥有这种能力也好。

……

不对啊。正是因为身为普通战斗员的我得到了这种能力，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真是的。

从一开始就不该做什么战斗员。

我的思绪中，回路振动了起来。

为了战斗，却必须思考令人沮丧的事情，这真是荒谬。如果我沉浸在胜利中松懈下来，绝望回路就无法正常运转。

越是有利就越弱，这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现在我也理解了为什么战斗员会那么弱了。毕竟世界上能像这样深陷绝望的人肯定不多。

我稍微往下看了一会儿，思考着该如何处理，然后举着锤子跳了下去。

没错，照平常做就行了。只要随心所欲地把眼前的东西砸烂，找准时机撤退就行了。

也找找会长可能在的地方。现任会长大概不会在这里，但如果这里有什么避难所之类的，最好还是砸掉。这样才能起到『警告』的作用。

足以让现任会长警惕我的警告。

一开始还以为会起火呢。如果房子大量使用了木材，我的锤子推进器喷出的火焰也能引燃，万一那样邻居家也会有危险，那就麻烦了。

幸好有两个魔法少女跟在我后面，这样就能以阻止我的名义去灭火了，但危险的事情还是危险。

幸好，建在现代国家首尔市中心的宅邸，那种情况并不多。

家具是木制的，但后面的墙壁是坚硬的大理石。

仿佛想显示这是栋豪宅，地板也不是木地板而是看起来很贵的石头，家具则完全不是地球产的。说实话，虽然看起来前卫得功能性极差，但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品味吧。

也可能是因为不是地球人的缘故。

追踪装置本体所在大楼的战斗员或总公司的战斗员们，虽然看起来还算专业，但最终被我威胁说要杀掉时，还是同样逃跑了。

我稍微急促地转身避开。光线正好射到我刚才站着的地方。虽然只是脚边，但要是被打中可能会脚软。

如果要赶我走，一开始就直接辞退啊。哪怕是跟我说让我协助也好啊。如果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非法活动，至少在中间调停一下啊。

即使是反派，如果写得这么单薄也会被人骂的。公司、联邦、政府，到底都是些什么家伙，我真搞不懂。

「不打算原谅。」

也就是说，现在是战斗员们看着我。

因为没有打中我的身体，那些魔弹自然而然地击碎并贯穿了屋内各处。

我并不是说我做得对。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源于我的过错。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黑色企业的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快逃！」

「不打算原谅。绝对不。那些连说谎都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渣们，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妨碍我的人也无法原谅。明知一切却置之不理的那些家伙也无法原谅。这些人那个人，全都是人渣。」

「不打算让开吗？」

夏允那样喊完后，战斗员们才畏缩着向后退去。

但那样的梦想都结束了。我成了恐怖分子，在洗清罪名之前必须一直逃亡。

就在我双手紧紧握住锤子，战斗员们似乎有些紧张地抓紧枪械时——

因为绝望的终点通常是放弃。

从花园外面打破窗户进去了。明显是强化玻璃的窗户，终究无法承受猛烈加速的巨大铁块。

全都是人渣。

绝望回路是否会影响人的情感，我也不太清楚。公司发放时，倒是包装成不是绝望而是勇气。

是真正的回路吗？还是共鸣装置？

虽然没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夏允正朝我跑来，而爱丽丝——

「大家就让开怎么样？」

夏允毫不费力地用魔杖挡住了我的锤子。两人短暂地缠斗了一下，我便向后一跳。看起来像是在后退。

因为他们至少会知道我会来。即使不确定会来哪里。

不择手段想把我赶出去的公司。明里暗里与那样的公司合作的联邦。对一切都袖手旁观的政府。

毕竟我做战斗员时一直对魔法少女们抱持着不好的想法，现在来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吧。

不对，他们看起来比战斗员更像专业人士。手里拿着冲锋枪，手腕上戴着手表。乍看之下像是军队用的结实电子表，但细微的振动声告诉我，那不是普通手表，而是回路。

我朝夏允扑了过去。

砰！

但至少从现在看来，如果对方不害怕，只认为这是工作，那么发给他们的东西比起『绝望回路』，更像是『共鸣装置』。

传来了那样的声音。

咦？

「来到这里了还要我冷静？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家伙是谁？」

夏允这次勉强挡住了我的锤子。

听到我的话，夏允的脸稍微僵住了。演技真好。

「要我冷静？」

战斗员们都有些害怕魔法少女，所以在进入战斗时回路会好好运转。其中能一直保持冷静的人很少。

我姑且这样说了。

「智恩啊——」

是从打破的玻璃窗那边传来的声音。

夏允板着脸大喊。

我对着夏允连续挥舞锤子。

屋里……除了内装大部分看起来是天然大理石，以及前卫的家具之外，整体来说就像普通的房子。

「向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渣们复仇有什么问题？说谎的人渣们现在还过得好好的？」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火气冲到头顶，又立刻平静下来了。

大概在我们毕业之前，魔法少女们就会赶走黑色企业了。……虽然不能确定。

我对着那样的夏允挥动了锤子。

她瞄准我，然后射击。但光线是在我避开后才射到原地。既没有直接打中我，也没有擦到一点边。

「快逃……快……！」

虽然这是为了赚钱而做的工作，但难道我会喜欢那些对我开枪的人吗？

如果有家人的话，应该无法让开吧。如果真是军队出身，公司应该花了不少钱才招募到他们。

回头一看，两个魔法少女正看着我。

我们说好了要和魔法少女们表现出分裂的样子，所以这样是对的。实际上，爱丽丝的攻击并没有像真正战斗时那样凶猛。

如果不是会长，我也许还能过得不错。詹姆斯大概还是会威胁我，为了那个熵还是什么的荒唐计划而利用我暗中活动，但育幼院和智惠都会安然无恙。

不知是不是误中冰箱门板，那一部分被打飞了。里面几乎没有内容物。这难道是证明这里不是真的有人居住吗？

砰地一声。

我没特意去管警报，所以当下屋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我最先砸烂扬声器的原因，是因为它很吵。

我觉得声音还算平稳。但那其实没关系。即使是声音平稳的人，通常在砸破别人窗户闯入的那个时间点，也无法被视为处于『平稳状态』。

听到那句话，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连忙闭紧了嘴巴。稍微调整呼吸，强行挤出了话语。

但是，即使如此。

「智恩啊，冷静！」

嘛，并不是真心要挥过去。

……

照明被击碎，灯灭了。外面是阴沉的傍晚，视野瞬间变得黑暗。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我带着几分真心，低声说道。

啪、啪啪。

但如果是一个人，或许会觉得被开除也没关系。

玄关对面是宽敞的客厅，厨房旁边有通往楼上的楼梯。

夏允的嘴稍微张开了。

对自己力量有自信的外星人虽然还是想坚持到底，但地球人中没有在途中士气全失而逃跑的，至少在我们小组，只有我和组长而已。

魔弹接二连三地射向我移动的轨迹。

光看就知道那支冲锋枪口径比5.56mm子弹还大，看到那些把枪对准我的特殊战斗员，心情非常差。

夏允千钧一发地避开了我的锤子，落空的锤子敲碎了地板，砸毁了餐桌，打飞了部分家具。

「好啊，那——」

最终，我大概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人，为了糊口而四处奔波，但说不定也能和夏允做朋友，心里虽然一直嫉妒，但也过得不错。

「那个孩子是来这里复仇的……！」

却像是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逃跑了似的追着我跑，只是在高处看热闹。

玄关门打开了，战斗员们走了进来。总共四个人。大概是大门口有两个，然后楼房玄关前有两个吧。

在其他人眼里大概不会是这样。我缠绕魔力时的动态视力远比普通人优异。当然，装备本身也比那些身为战斗员的队员要好。

也许是我手上的力气太大了。

我像被弹开似的向后退，几乎退到了战斗员的正前方。这是出色的距离控制。

……！

夏允这才露出仿佛想起什么的表情，有些急促地回头喊道。

「我说了啊！快逃啊！」

『樱花』大声喊叫，战斗员们这才接受了状况，稍微急促地逃跑了。

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偷偷回头看我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吓坏了。

说得也是，性命更重要吧。

我冲向战斗员们的后方，夏允慌忙挡在了我前面。

「站住！」

「智恩啊，冷静……！」

砰。

门急促地打开，战斗员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子。逃到正门的路上会摔倒几次呢？

虽然做了点让人抱歉的事，但比起之前被我亲手痛打过的人，这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了。

我用锤子在地板上砸了好几下。

这是砸给战斗员们听的声音。这样他们才会认为我真的失去了理性。

之后，我也必须在屋内搜查时不断发出类似的声音。不仅是声音，最好能尽量把屋里彻底翻个底朝天。

本来想试着制造黑洞的，但决定先往后推迟。

要制造出能将周围搞得一团糟的黑洞，我的情感必须堕落到那种程度。就像救出智惠后被警察开枪时一样，必须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推入』绝望的深渊。

对沮丧的念头也会产生耐性。嘛，虽然最终有很多人撑不住死了，但如果活着的话就是这样。

我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至少找找会长。」

刚才说过的话。

而且他也说要砸烂。

「嗯？」

天花板上的照明被砸烂，黑暗降临了。能看到的只有外面洒进来的月光，以及智恩手中武器推进器发出的火光。

这次夏允的声音虽然有点像是演戏的腔调，但也还算可以。反正演戏这种事，对方知道不知道那是演戏会产生很大影响。

夏允和爱丽丝的肩膀瞬间颤了一下。

虽然不是为了阻止她而来的，但连那句话都难以说出口。

在昏暗的地方沐浴着月光的智恩，虽然满身尘土，却显得有些舒畅。

那句话，有没有可能不是针对夏允的呢？

警察要闯进来需要多久？大概连五分钟都不用吧。

我砸烂监视器，大概是起到了某种信号作用，爱丽丝和夏允似乎也回过神来了。

感觉有点尴尬。

即使如此，也难保没有剩余的窃听装置，所以说话还是得小心。

夏允稍微镇定地接话。

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智恩说那句话时的脸。

不管里面有没有装置，都把它们全部烧烂，让它们无法偷听。

「不是说要合作吗？」

虽然目前前任会长处于失踪状态，但难保他不会偷偷溜进来找些什么。

对于最近身心稳定下来的我来说，这有点困难。

感觉不只是……演戏，所以终究没能阻止。

如果她怨恨夏允，那也是理所当然。如果夏允从一开始就积极保护智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看到类似监视器的东西，我便朝那里把锤子扔了过去。

虽然部分是为了破坏可能藏在这里的窃听装置，但这并不表示我的举动就不显得勉强。

在那些怨恨的『人渣』中，会不会没有夏允呢？

＊

是因为有所隐瞒吗？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没关系吧。

「那么，找吧。哪怕是痕迹也好。」

即使算不上爱，但他们之间确实是能够毫无顾忌相处的关系。

在找到并砸烂这些东西之前，是无法安心对话的。现任会长说不定为了监视前任会长安装了各种装置。

但是那双眼睛，一和夏允对视，立刻又暗淡了下来。

我抬起头。周围能看到什么吗？

相反，如果那不是演技——

人渣们。

「智、智恩啊，冷静——」

如果那是演技，我还可以说演得不错。因为她们慌张的表情清晰可见。

智恩每次夏允靠近时，行为都会有些尴尬。尤其是在两人分开后重逢以来，更是如此。

我眨了眨眼看了看那里，然后转过身。

夏允和爱丽丝互看了一眼。

从我手中掉落后尾部闭合的锤子，再次打开了。

「……你们也来帮帮忙怎么样？」

巨大的锤子借助推进器的力量旋转着飞出，砸进了天花板。类似监视器的东西和天花板一起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如果在电视剧或电影里看到烂演技，会觉得很无语，但在现实中的烂演技，只是看起来有点尴尬而已。当然，也确实有些是完全不会说谎的人。

很好。

这是智恩第一次亲口说出那句话。

四处尘土飞扬，细小的碎片飞溅。巨大的壁挂电视从中间断裂，裂成两半掉到地上。仿佛是从其他星球带来的、设计前卫的陶瓷器，与下面的桌子一起碎裂开来。

「……如果里面有人，应该就出来了。或是趁您发泄时逃走了吧。」

我们所有人都理解状况。来这里之前，关于可能性已经交换过意见了。

毕竟詹姆斯说了，现在外面乘坐无人机待命的仓鼠如果找到前任会长的痕迹会很有帮助。

感觉像是看到了那种抗拒感的根源。

嗯，或许是我有点太过火了。

智恩激烈地挥动着，仿佛想将这里的一切都烧毁。

或许，是因为那位名叫詹姆斯的存在，至今为止是真正帮助过智恩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难为情呢。

我甚至把锤子倒了过来握住。

我再次用锤子砸向地板。

当然，她生气的样子是见过的。她憎恨向她开枪的人，这可以理解。想向联邦、公司、政府倾诉，这也可以理解。

＊

来这里之前，智恩毫不避讳地触摸和玩弄詹姆斯。

「已经够了。」

……我到底误会了什么呢。

……

「智恩啊……。」

万一在里面找到痕迹，或许会有帮助。

因为我没有任何逻辑或搜索，就只是一味地砸东西发泄了一阵子。

智恩稍微转开视线，再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

啊，是这样吗？或许是因为我也意识到，我的样子可能像是在大型超市里吵着要买玩具的小孩子吧。

白色的墙壁被熏黑，变成了黑色。中间的接缝处仿佛藏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有些部分直接融化，有些部分则被烧得通红。

毕竟目的是要让会长害怕。

因为智恩给了我空间，就得意忘形了。

我听到夏允在叫我后，才停下了手。

我和智恩对视了，她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仿佛轻松了些的表情。

如果那样之后对话还是泄漏出去的话……那我就不太清楚该怎么办了。

回过神来，眼前的地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不仅被砸烂，几乎磨成了粉末。

说不定这段对话被听到反而更好。

干脆把电线也切断吗？

……哈啊。

我仿佛无视夏允的话，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锤子。

或许，她只是因为已经彻底放弃了，所以连驱赶我也没做而已。

夏允呆呆地望着把周围全砸烂的智恩的背影。

「对、对，没错，智恩啊。」

……

爱丽丝稍微垂下枪口，呆呆地看着我。

当然，以地球人的视角来看，他外表就像会说话的仓鼠……但是，毫无顾忌地对待一个发出成年男性声音的存在，理由会是什么呢。

……稍微收敛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