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親密感0;41;

智恩也知道被擁抱是件好事。

說起來真是過分，智恩有一個肢體接觸非常自然的友人。

智惠。

她的情感表達很豐富，雖然平時不是那種黏人的個性，但在旁邊走路時會挽着胳膊，高興時也會擁抱智恩，這種事經常發生。

對方擁抱時，智恩就那樣待著有點不好，所以也會回抱她，即使挽着胳膊有點害羞，也不會甩開她的手臂。

再怎麼沒有眼力，智恩也不至於有那種程度的人格障礙。

但是，不知爲何。

夏允將臉埋在智恩胸口，是種有點不同的感覺。

仔細想想，智恩和智惠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睡覺時也是在旁邊鋪好被子分開睡的，智惠從來沒有緊貼着智恩撒嬌過。

「嗯嗯……。」

夏允的呼吸似乎有些困難，她的臉轉向智恩這邊。她扭動着雙腿，一點一點地向上爬。

智恩緊閉着嘴，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胸口部分略顯鬆弛的T恤皺了起來，接着夏允的臉就這樣往上抬了。

她的嘴部分仍然埋着，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她眼睛緊閉着，每一次呼吸，T恤都變得有些溫熱溼潤。

智恩再次入睡花費了些時間，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嘛，最終智恩還是睡着了。她是如何睡着的，記憶有些模糊。就像大多數人一樣。

但是醒來時的記憶卻很清晰。

「……呀!? 」

突然，智恩的胸口發出了嗡嗡的震動，她睜開了眼睛。

「噗哈哈！」

警察們已經和她們合作過。但在排除了警察的情況下，政府也不能隨意調動軍隊。因爲現在不是戰爭狀態。

她們倆不約而同地趕緊起身走出了帳篷。

看來是因爲夏允對着那裏尖叫，所以才發出了震動。

看來檢察機關正在行動。他們似乎制定了傳喚黑色企業會長進行調查的方針。

走出帳篷後，孩子們朝這邊看了過來。

「真的會是那樣嗎？事實上，或許只要是『地球人』這個存在就可以。比如神經的結構很重要，或者基因的排列很重要。從一開始，迴路的原理除了『必須要有特定的情感』之外，並沒有其他被揭示的。也沒有說『除此之外的方法』就不存在。」

「是的。所以如果想知道真相，除了親自去證明之外別無他法。」

那麼，就像詹姆斯說的，是否有可能認爲「沒有意識的存在」就「不是地球人」呢？

「……。」

總之，正因爲如此，政府也採取了自己的行動。

如果再加上兩人的呼吸，就更熱了。

「這樣聯邦也沒有權力強制要求。」

有時候腦子裏會盤旋着一些荒謬到不像話的主意，看來那時候智恩就是那樣的狀態。

「……。」

人類爲了喫肉而飼養牛、豬、雞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動物。

政府之所以讓公司進入這個國家，是希望能看到聯邦和公司互相競爭，形成力量均衡，但如果政府反而與聯邦進行交易，損害了這個國家的利益，那政府就沒有必要繼續姑息下去。

臉頰通紅。就像智恩昨天看到的那樣。

如果想看到火燃燒起來，就得在還有餘燼的時候，把易燃物覆蓋上去。

「如果強制的話，肯定會引起大問題。要是那些人是地球人的話。」

「那說不通。」

不過，即使這樣的時機對她們來說不怎麼有利，但至少政府似乎沒有敵意。

現在回想起來，智恩能夠如此大膽行事的原因，大概只是因爲還沒完全清醒吧。

「況且，公司的『產品』完全是製造出來的物品。即使狗和狼的基因沒有區別，地球人還是把牠們當作不同的動物。那麼，假設可以製造出大幅降低認知能力、僅爲了發電而存在的地球人，難道就不會有妥協的人類出現嗎？」

可惡，連想法都不能隨心所欲了。

與她發出的巨大尖叫聲相比，她的臉顯得相當呆滯。

「希望和絕望這種情感是許多複雜情感交織而生的。從一開始，如果不是『地球人』就無法啓動迴路這點就很明確了。如果地球上的其他動物也能啓動迴路，那早就那麼做了。」

至於能不能姑息，那是另一回事了。

「……。」

一個只能勉強容下兩個人的帳篷裏。

夏允好不容易把臉抽出來，從智恩身邊掙脫後，急忙往後退，卻發現其實自己沒地方可退。

「把所有證據都推給前會長，那他們自己要靠什麼維生？他們的目標不是改造地球人並出售嗎？」

「他會把所有不利的證據都推給前會長吧。因爲他就是那種垃圾。」

夏允背靠着關上的門坐着，臉紅得像要炸開一樣，張着嘴，只是呆呆地看着智恩。

「嘛，渴望龐大能量的存在到處都有吧。甚至可能就在這片土地上發生。想想看，一個人的性命能產生的能量，比地球人如此渴望的核融合發電廠還要有效率得多。有些人會認爲『可以承受這種犧牲』。」

在智恩的腦袋做出理性的判斷之前，她的中樞神經做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決定。

而且現在也一直在改變。

最重要的是，雖然目前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聯邦和外星企業本質上都與政府存在衝突。

智恩垂下半睜的眼睛，看到夏允仰着臉，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向上看着她。

她們要成爲獨立勢力，這不是一蹴可幾的事情。

大概是因爲知道前面是智恩，所以沒有使勁揮動。要是使勁的話，她早就掙脫了。

珠雅正面駁斥了詹姆斯的說法。

無論夏允有沒有和智恩對視，情況都在繼續推進。

智恩也像夏允一樣慌忙地起身往後退，但是聽到帳篷發出彷彿要散架的吱呀聲，只能停了下來。

目前的日程安排不適合在國政監察上傳喚。當然，如果爭議點一直沒有平息，那或許也會傳喚，但智恩們都認爲爭議不會持續幾個月那麼久。

聽到這話，魔法少女們的臉都變得僵硬。

「……但即使如此，那些……人們，作爲僅能感受到絕望而被製造出來的人類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小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目的就又多了一個。」

早晨醒來時，不是偶爾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嗎？

遲來的腦袋終於找回理性並開始尖叫。幸好那聲音沒有從嘴裏泄漏出來。

智恩的手臂將夏允的身體抱得更緊了。

「想辦法生擒會長。然後滲透到政府……或者以其他什麼方式，去見那些倖存的地球人。」

智恩有一會兒沒有放開夏允，只是靜靜地低頭看着她的臉。

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單憑自己的力量很難生擒六名魔法少女，而且即使真的逮捕了，輿論也有可能轉向。

……我做了什麼？

帳篷裏的空氣異常灼熱。可能是因爲關着門睡覺，再加上現在天氣已經不冷了。

如果能在那些家畜身上安裝回路來啓動發電機，那早就嘗試過了。畢竟他們已經在做在人類身上安裝回路並啓動發電機的事情了。

詹姆斯平淡地說道。

夏允將臉埋在智恩胸口待了一會兒，接着就開始掙扎着擺動手腳。

「……。」

「他大概會應傳喚的。」

那些視線總讓智恩覺得意味深長。雖然實際上可能只是智恩自己這樣想而已。

智恩總結道。

詹姆斯看向智恩。

掀開帳篷門時感受到的早晨空氣格外清新。明明是春天，應該有很多細懸浮微粒纔是。

人類的倫理觀念在漫長的歷史中已經多次改變其標準。

而仍然躺着仰頭看着她臉的智恩，臉頰也慢慢發燙了。

「當時你們沒有殺死那些……量產型地球人。昏迷的人都被政府回收了，而且大概不會給聯邦看。因爲情況是這樣。」

玫瑰插話道。

「傳喚日期是下週。我們要做的事情……嘛，倒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稍微休息一下，把狀態調整到最好。如果真的能綁架會長當然好，但我們的目的與其說是真的綁架，不如說是擺出『盯上會長了』的姿態。」

聽到這話，大家都點了點頭。

是的。讓會長嚇得魂不附體，這纔是她們的目的。所以暫時沒有理由主動去找那些地球人怪物。

況且她們已經拒絕了政府的提議，來到這裏。現在如果主動提出這種事，政府可能會以此來進行談判。

短暫的會議到此結束，她們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智恩走出建築物時，感到了一件積極的事情，那就是因爲夏允的事情，其他所有煩惱都一掃而空了。

那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災難吧。情感的災難。該說像是腦子裏發了洪水嗎。

各種各樣的想法胡亂地混雜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進又退去。然後留在地上的渣滓蠕動着，又在隨之而來的梅雨中被沖走，如此反覆。

夏允是怎麼看待智恩的呢？

老實說，擔心佔了上風。

就是說，不是嗎。

再怎麼說，兩個男生也不會在帳篷裏玩什麼從後面抱住之類的。但夏允做了。不過夏允並不是把智恩當成男生，當然也不會把她當成戀人。

智惠也經常抱智恩，這不就正是女性之間纔有的親愛表現嗎？

可惡，除了家人之外，智恩認識的女性全部都是在這個世界遇到的那些孩子們，所以她沒有判斷的依據。

從統計上看，這裏除了智恩以外的五個人中，會抱着智恩睡覺的只有夏允一個人。但是剩下的四個人和智恩還沒有那麼親近，所以也不是恰當的比較對象。

勉強說起來，智恩和珠雅算是稍微能說上話了。

正因爲如此，智恩早上聽到夏允發出的尖叫聲，讓她非常在意。

從後面抱着可以，從前面抱着就不行嗎？智惠就那樣抱過，夏允似乎也抱過幾次。

雖然因爲情感爆發衝上前抱住，和睡覺時被抱着是不同的。

難道……是因爲那個被討厭了嗎？

那可不行。

智恩看着皺着眉頭陷入沉思的珠雅，突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和智惠以前就經常這樣。」

即使是無法實現的情感，她在身邊和不在身邊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不知怎麼的。

她們倆尷尬地轉過身。在第三方看來可能很滑稽，但珠雅卻是一臉嚴肅。

如果智恩剛纔的行爲越線了，夏允可能會覺得害怕。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智恩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聲音。夏允的手也顫抖了一下。

「咦？」

……大概是，狂喜吧。

突然。

「……你們那樣挽着胳膊。」

珠雅又問了一次。

甚至還挽着手臂，這表示智恩完全沒有不喜歡她的理由。

說自己玩得太過火了。或者也可以說自己是睡着時做的。反正有一半是在睡夢中發生的，這樣說也沒關係吧。

「朋友之間，可以這樣做。」

夏允不知爲何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智恩不知道玫瑰、大麗花和飛燕草的朋友關係如何。其實她也不太想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況，智恩插手又能怎樣呢。

「那個。」

「你沒這樣過嗎？」

在這裏先挽着手臂的人是夏允。

「那個，如果是朋友之間，也會像這樣嗎？」

智恩轉頭一看，只見夏允笑得很燦爛地挽着她的手臂。

但是說來也奇怪，她們倆同時開口了。

「啊。」

而且身高也比夏允矮。

聽到智恩的提問，珠雅的眼睛像被閃電擊中一樣瞪得老大。

沒有別的原因，就單純地覺得她可能沒有朋友。

現在這樣挽着手臂的緊度，和智惠比起來也差不多啊。也沒有特別用力拉。

「……沒有。爲什麼？那樣做不行嗎？」

但是，就在智恩邊想着這些，邊在村口徘徊的時候，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個……。」

智恩覺得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她們可能說不出來，於是先開了口。

「……。」

但是，她們倆又再次沉默了。

喜歡的女孩子這樣對待自己，怎麼會不喜歡呢？

說着這話走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珠雅。

「智恩啊。」

夏允悄悄地垂下了視線。她的臉頰是紅的。但她沒有放開手臂。

珠雅姑且也和飛燕草有點像，但她並不是「冰山公主」。

朋友之間可以互相拍打嬉鬧，但如果突然在洗澡時拿着肥皂靠近，難道不會害怕嗎？如果夏允那樣做，智恩倒是不會覺得害怕，但這只是智恩自己的感覺，因爲她內心從來沒有變成過女人。

「是嗎？」

夏允的視線到處亂轉。

你看，迴路也慢慢地——

珠雅的回答裏，多加了一句其實不需要的話。

且不說只是沒有被討厭，夏允竟然主動靠近智恩。

「呃，沒有，只是在想點事情……。」

夏允不是也和自己的朋友……雖然還稱不上朋友，但和同班同學也這樣過嗎？當然，夏允肯定不會先挽別人的胳膊。

感覺有點心酸呢。

她轉過身去，卻沒有鬆開手臂，看來智恩也真是夠可以的。

智恩低頭看去，只見她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智恩百分之百是帶着私心沒有放開手臂的，被那筆直的視線看着，她的良心瘋狂地疼痛，但她還是厚着臉皮硬撐下去了。反正事實就是事實不是嗎？

夏允卻在這時抓得更緊了。難道她覺得智恩會逃跑嗎？

看到夏允笑着的臉，智恩心中浮現出幾種想法。

首先想到的是安心。

雖然覺得一邊想着藉口一邊找理由的行爲實在太難看了，但如果不這麼想，她就根本說不出話來。

但是玫瑰總給人一種在學校也會很受歡迎的印象，大麗花看起來也不像是沒有人氣的樣子。

至於珠雅……。

「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

珠雅用非常認真的表情這樣問道。

這是一種同類相吸的氣息。

「夏允啊。」

「不是，也不是說不行。」

珠雅的視線投向智恩。

但即使如此，夏允還是對智恩笑着。如果不安慰自己，那智恩該感受到什麼樣的情緒呢？

視線相遇，又同時轉開臉。

「是嗎？」

昨天智恩獨自一人走開，讓夏允擔心了。那麼，關於那件事的道歉也……。

智恩也悄悄地把視線移開了。當然，她根本沒有放開手臂的打算。

「你沒這樣過，對吧？」

這是在做什麼啊。

……爲什麼？

不管怎麼說，今天早上的事情還是應該道歉吧。

飛燕草的性格則像是會主動避開那種視線。

不如說，她更像一隻脾氣火爆的吉娃娃。

「哈。」

然後發出一聲彷彿很無奈的短笑。但看她臉頰微微泛紅，這笑聲似乎是裝出來的。

「那當然，因爲我本來就不想建立那種關係。」

如果真是那樣，她就不該特地來問智恩們這種問題了。

智恩沒能控制好的臉上，似乎顯露出了同情的氣息。

珠雅的表情又變得非常生氣，然後大步朝智恩走來。

是想打智恩一頓嗎？

但是，走到智恩身邊，珠雅不知爲何緊緊地盯着智恩的手臂，然後就這樣用自己的手臂一把抓住了智恩的手臂。

然後將智恩抱進懷裏。

「咦咦？」

「怎麼了？」

珠雅仍然用那張非常生氣的臉說道。

「你不是說朋友之間可以這樣做嗎？」

「……呃，那個，是這樣沒錯。」

不過有點太令人驚慌了。

智恩沒能藏住自己的情緒，不知爲何珠雅的表情變得更加生氣了。她就像一隻即將要咬人的吉娃娃。雖然因爲長得漂亮，所以沒有完全垮掉。

到底爲什麼？

「珠雅啊？」

夏允呆呆地喊着珠雅的名字。

「……。」

珠雅看了看夏允的臉，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然後轉過身逃走了。

放開智恩手臂的珠雅，不知爲何這次又瞪了智恩一眼。

……。

這是什麼情況。

比吉娃娃還膽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