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集體生活0;1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624 字
我決定再厚臉皮一點。
事實上,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
當然,我相信魔法少女們的人性。特別是,我相信夏允的人性。
這些孩子無論被逼到多麼絕望的境地,也不是那種爲了自己活命而去殺害他人的人。
雖然有過折斷戰鬥員手腳,或是砸下魔法的事情,但那都是在戰鬥狀況下發生的。畢竟,對面的戰鬥員也在圖謀着什麼,做着什麼,而魔法少女們只是爲了守護那個「什麼」而行動罷了。
我知道她們也不是那種會威脅我、或者做這種事情的孩子。
不,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沒有到必須做那種事情的絕境。又不是世界末日了,我們不過是五個人擠在一個雖然殘破但勉強夠躺下的廢墟里而已。
沒有被關起來,也不是沒有其他選擇。從這裏出去,可以走到鋪設完好的柏油路上,順着那條路走下去,肯定會遇到村莊或城市。
問題是沒錢,而且不管怎麼說,即便在這個國家,深夜在路上走動還是有點不太對勁,這確實是個問題,但無論如何,並不是說完全沒有辦法逃離這裏。
待在這裏的孩子們,歸根結底是因爲自己想待才待的。沒有理由爲了剩下的食物而展開世界末日般的生存鬥爭。
但是就算如此,奪走孩子們迴路的人是我。而且我不想在這裏失去主導權。
有人想說服我什麼的,那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
「我沒打算跟其他人共用我的帳篷。」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食物什麼的……總之那些東西也是。是你們說要來纔來的吧。你們辛苦不辛苦,不關我的事。」
「……。」
大麗花和飛燕草帶着些許不安的視線望向廢棄的房屋。
即使下雨,只要不靠近窗戶,也不至於全身溼透,但這裏畢竟不是清理乾淨的地方。
夜晚依然寒冷。從破洞的窗戶滲進來的風肯定很冷。
離深夜還有時間,但事實上,在這種狀況下爲過夜做準備,時間並不足夠了。
「那麼,我出去一下。就像妳說的,不會走遠,不用擔心。」
自從來到這個廢棄的房屋後,我什麼都不想做。所以,我只處理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然後就窩在帳篷裏。
我知道這對曾經是成年人的我來說是懦弱的藉口,但至少在這個世界裏,我和這些孩子年紀差不多。
如果想讓我更有責任感,倒不如讓我比這些孩子早幾年來到這個世界纔對。
不管是政府還是銀河聯邦,如果來抓我,就讓夏允想辦法應付吧。
爲什麼夏允——
不管我怎麼斜眼看,孩子們都只看着夏允。
但很快就聽到轉身離開的聲音。
外面已經有點暗了。但時間應該還沒過多久。畢竟現在還是日短的季節。
「……走到看得到房子的程度就好。出去以後要是迷路了,我可沒打算去找你們。」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希望孩子們真的失蹤或死亡。至少目前來看,魔法少女們對我可能還有用處。
更何況,我對這附近的地理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有一條路連接着這裏。
到底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這些孩子不會在山裏迷路吧?
在這種情況下竟然絲毫不慌亂,這很奇怪。
到底要待到什麼時候?
我沒想過要到其他房子裏轉轉找東西。
「動起來是什麼意思,去哪裏?」
懶得去想。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真奇怪。明明夏允也是在富裕家庭長大很久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她臉上卻帶着一種像是「還好」的表情。
「知道了。」
走出帳篷——
我不知道夏允看着我露出了什麼表情。
身後的飛燕草和大麗花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不像貼壁紙那樣平整,只是適當地,貼到身體碰到也不會弄髒的程度。
「妳醒啦?」
跟着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不一樣。跟着必須待在重傷的我旁邊的時候不一樣。
詹姆斯坐在帳篷前啃着橡子。原來倉鼠也喫橡子啊。
……就這樣。真的只有這麼點想法。我根本沒打算擔心。真的。
這也是夏允撿來的嗎?
唯一表情絲毫未變地點頭的孩子,只有夏允。
「知道了。」
「可以走到哪裏?」
「……。」
孩子們兩兩一組,把塑膠布貼在牆上。
聽到夏允的話,玫瑰和愛麗絲互相對望。
但僅僅這樣,確實看起來衛生多了。
這樣想着,我就鑽進了帳篷。
通常,那樣的表情纔是一般人的反應吧。
她們又不是受過生存訓練的孩子,只是普通的小孩子不是嗎?至少據我所知,這些孩子沒有受過那種訓練。
窸窸窣窣的聲音。硬物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的聲音。
……她們擅自跟到這裏來,我想着變成怎樣都與我無關。無論發生什麼事,魔法少女們行動的結果,最終都是她們自己的責任。就算再怎麼是未成年人——她們還是有判斷能力的。
不,從一開始,爲了來到這裏連回路都放棄的理由本身我就完全不明白。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那麼,我們也動起來吧。」
聽到夏允的話,玫瑰問道。
也不管詹姆斯在那裏搗鼓什麼,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我甚至沒有鑽進睡袋,就這樣睡着了。
不知爲何,夏允朝我笑着。
「……到哪裏……?」
用手揉了揉眼睛,突然聽到帳篷外面傳來什麼聲音。
「今晚總是要睡覺吧。你們打算就這樣睡嗎?」
夏允沒有驚慌。
「……。」
睡了幾個小時?
睜開眼睛,詹姆斯不在。
「……。」
「……我沒打算擔心。」
聽到了緊跟着夏允那充滿活力的腳步聲,略顯猶豫,但又不得不移動的腳步聲。
我走出帳篷坐在外面。
或許種田的地很大——不對,說起來這房子本身也沒那麼大,除了鋪在地上,還有一些可以適當地蓋在牆上。
只想……休息。什麼都不想做。
夏允看着我說話,我轉開視線,這樣說道。
「不是很厲害嗎?」
用前牙啃着橡子的詹姆斯說道。
到底那種自尊心是從哪裏來的?
實際上,應該是翻遍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廢棄房屋才找到的。
夏允……正在地上鋪透明的塑膠布。狀況很好,尺寸也夠大,看起來足夠孩子們躺着睡覺了。
她們真的打算留在這裏嗎?
「可能是原來住在這裏的人種田時用的吧。我借來用一下。」
「……。」
不過天氣還不至於會凍死人,所以我決定鐵下心來。
在地上鋪上塑膠布後,果然騰出了足夠一個人躺下的空間。至少躺在上面身體不會變髒。
手機和呼叫器都沒收了。原本是打算還給她們的,但不是現在。因爲詹姆斯正在修理。
「說希望可以作爲能量來源這句話,看來並非完全是謊言。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是啊。
這確實比自暴自棄地衝向敵陣要建設性得多。
但是,我就是不喜歡。
那個原因源於毫無意義的自尊心。
這是我先來,想辦法把這裏弄成可以住的地方。甚至我還想着在前面開塊地,自給自足糧食。
不知爲何,這些孩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快解決了問題。
當然,現在還沒有被子什麼的。就算其他房子裏有剩下的,狀況恐怕也無法正常使用。
而且也沒有喫的。
「……。」
好吧,讓你們試試看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反正最終還是會哭着說想回去的。
即使只是把塑膠布貼在牆上這種工作,要處理得像樣一點也需要時間。而且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天上的太陽已經漸漸西沉了。
我慢慢地環顧四周圍成一圈坐着的孩子們。
夏允沒有湊到我身邊。
但她隔着一段距離坐着,身體朝向我這邊。
在五個少女當中,只有夏允看起來沒事。而且不像裝出來的。夏允……臉上真的帶着一種「幸好知道了妳的狀況」的表情。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個表情。
我不想感到高興。但也難以完全推開她。這麼長時間以來和夏允相處,我多少能夠讀懂夏允的表情,也曾好幾次配合她的表情來緩和她的情緒。
該說是本能,還是條件反射呢?
她們來這裏的原因,只是因爲夏允在這裏。
我感到無語,反問道。
我,至少在那件事上沒有做錯。
但是非常奇怪,聽到這話也沒有人生氣。在這些孩子眼中,我應該是個惡棍吧。一個這樣的惡棍說出這種話,她們竟然只是閉嘴默默忍受,這很奇怪。
但是孩子們這次也只看向夏允那邊。
那次恐怖襲擊,確實死了人。太多人受傷了。
我強迫自己轉頭看向夏允那邊。
夏允的表情有點鬆動了。
難道就像迴路過載一樣,我的情緒也在過載嗎?
我會如此生氣的原因。我會做到這種地步的原因。
「……沒錯。」
我再次這樣說道。
「好不容易找到躲起來的人,跟過來就是你們要做的事嗎?倒不如去銀河聯邦爲我辯護。去媒體上接受採訪。就算什麼都不做,去保育院保護孩子們也好啊。」
也許是聽我的抱怨聽得受不了了,取代夏允開口的是玫瑰。
儘量讓她們感到不舒服。
我盯着玫瑰說道。
「所以呢?」
「徐熙姐姐。」
玫瑰回答道。
我達成了目的,但一點也不高興。
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我在遷怒對方。
「還是說,你們是離家出走了?討厭銀河聯邦了?」
我,不是殺人犯。
和我之間只有過戰鬥的孩子們。就算像夏允一樣是親密朋友的關係,那種關係裏還能疊加其他情感的意義,但對剩下的四個孩子來說,是沒有那種義氣可言的。
其他的孩子們,理所當然地,臉色都不太好。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如果真能那樣,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事到如今想做什麼?以爲跟着我來,所有事情就會「唰」的一聲解決嗎?真的以爲幫助我就該做這種事嗎?」
「怎麼?現在是抓到犯人了?還是說出現了無論如何也無法否認的證據,讓你們無法否定我不是犯人了嗎?」
「……但是沒有人說出來。」
「……智恩。」
對,就是這個。
「所以——」
就在剛纔開口的時候,我還怒火中燒,但越說反而頭腦越冷靜。
「現在想回去的話隨時說。我把迴路還給你們,不管是送回首爾哪裏都可以。反正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待在這裏的理由。」
「知道還這樣做?」
但是,儘管如此——
「……夏允啊。這件事必須說出來。不能一直什麼都不說。」
「沒錯。那個恐怖事件的犯人……不是妳這件事,我們是知道的。」
然後像是擠出來一樣地說道。
作爲戰鬥員給其他人帶來傷害,與魔法少女爲敵,間接捲入公司所做的事情,但我至少。
「怎麼?來這裏打算做什麼?難不成事到如今還想和解嗎?」
「我們也,想說的。」
不對。不是那樣。
「現在是想說,事到如今知道了真相怎麼樣怎麼樣的嗎?」
「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
「就算那樣也太遲了。」
「我知道。」
如果魔法少女們能作證,我的情況可能會有所改變。
坐幾年牢什麼的,跟青少年保護法什麼的無關緊要。
至少沒有殺過人。
「其實妳也只是想逃跑吧?不想正面抵抗,什麼都不想做吧。因爲說了什麼,就會處在被指責的位置上。」
「……智恩啊。」
聽到我的話,玫瑰似乎也覺得有些內疚,輕輕咬了咬嘴脣。
但是,至少。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智惠是否安好。因爲我,智惠被媒體那樣攻擊,而媒體對於智惠差點遭遇什麼事情,連關心都沒有。
我正要繼續說下去,夏允開口了。
我對着其他孩子們開口。
在如此短暫的瞬間裏發生了太多事情。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你們當時在場。全部。」
我無法輕易接受所有這些事情。
玫瑰似乎是強行動了動嘴脣,用僵硬的表情看着我說道。
視線老是想轉向她那邊,我強迫自己轉向其他方向。
反而跑到智惠學校去搜查的電視臺,卻反覆提及我的名字,喋喋不休地說着「『她是真犯人,還是被害者?』」這種狗屁話。
聽到我的話,孩子們沒有說話。連夏允也是。
「……都是因爲我。」
聽到這句話,孩子們的視線立刻轉向夏允。我也是一樣。
夏允抱着膝蓋,臉上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全部,都是因爲我。如果我當時站出來的話……。」
「……。」
看到夏允那樣的表情,我感覺無法呼吸。
「我,我……我以爲我能幫得上忙的。以爲妳能得到,公平的審判。」
「那種事——」
算是人話嗎?
但是後面的話卻沒說出來。
無法呼吸。就像心臟停跳一樣難受。
所以,連夏允都這麼想着。
「我,我,我以爲我可以出去作證的。所以,就只是那樣。」
我害怕夏允接下來的話,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然後發出咚咚的聲音,走出了房間。
鞋底自然沾滿了泥土,我的鞋印也直接印在了孩子們辛苦鋪好的塑膠布上。
但我根本沒有心情去管那些。
我拉開拉門,掀開鋪在地上的塑膠布走了出去。
我深吸了好幾口冰冷的夜間空氣。指尖不停地顫抖。
對,我知道。
我將手放在胸口,深吸了幾次氣。
心跳得好快。
害怕覺得因爲有夏允在真是太好了的自己。全都討厭。
事實上——是因爲我想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噁心。
「智恩啊,我——」
「智恩啊。」
身後傳來聲音。
我強迫自己的腦袋運轉。
害怕把自己拖進這種情況的自己。害怕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討厭夏允的自己。
夏允朝我走近一步,我則向後退了一步。
所以我纔會想利用夏允——
「你們,全部。」
「智,智恩啊。對不起。所以……。」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喜歡。
夏允卻始終沒有退縮。
也許,不管我遭遇了什麼——如果夏允作證了,可能就沒事了。說不定在事情變得嚴重之前,夏允會親自來把我救出去。
撲通。
即使我貼得這麼近。
我趕緊轉過身。
爲了掩飾那個。
我彷彿聽見有人在我耳邊這樣低語。
「……放開。」
如果我接受正當的審判,然後夏允出庭作證證明我無罪,我肯定就能被釋放。
是從未對人類失去希望的孩子。
但是,儘管如此——
夏允點了點頭。
臉上帶着彷彿一碰就會碎裂的表情,
夏允跑過來抱住了我。
「……妳說什麼都願意做吧。」
夏允正擔憂地看着我,當我們的視線對上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所以很害怕。
「至少我,會盡力而爲。」
像是被我的視線逼退,夏允向後退了一步。
就像附身小說裏常有的那樣,成爲主角獨一無二的存在,最終擁有所有的一切。
靠近到臉幾乎都要碰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呼吸的程度,夏允也沒有躲開我。
我特意像低語一樣,像威脅一樣說道。
我跌坐在地上。
「智恩啊!? 」
夏允沒有退縮。
我用力推開夏允的手。
因爲想站在同等的地位上。
臉上帶着些許害怕的表情,卻沒有後退,抬頭看着我。
她用手臂撐住我的背,用另一隻手抱着我,將我的上半身抬了起來。
我正在大口喘氣。
她的懷抱很溫暖。就像今天夏允從後面抱住我一樣。
又走近了一步。
「那麼,合作吧。」
有點,害怕。
我強忍着喘氣,說道。
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這點,讓我不喜歡。
「……。」
我特地朝夏允走近了一步。
「我說了,放開。」
夏允抬頭看着我。
我們兩個,互相對視了很久。
如果我接受了夏允的幫助,說不定從一開始就不會有這種事。
「……。」
「……嗯。」
直視着夏允。
「希望你們能,幫助我復仇。」
雙腿失去了力氣。
或許夏允會那樣想。她是個相信正義的孩子。因爲是魔法少女。
害怕的表情。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