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線0;61;

有點可惜的是，即使來到宇宙，我也沒有機會親身感受到「宇宙的壯闊」。

因爲，看不到外面。

這艘艦艇上沒有玻璃窗。當然，並非世界上所有的宇宙船都沒有玻璃。我聽說太空站有玻璃窗，從地球發射的大部分宇宙船也有玻璃窗。

如果裝了能承受脫離大氣層時的熱量或宇宙輻射的玻璃，我也許還能看看木星，但這艘艦艇也許不是觀光用的，所以沒有那樣的設施。

說起來，我們戰鬥過的艦橋也都是用熒幕來看外面的。而且那些熒幕都被我們打碎了，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抵達了。」

所以即使聽到小櫻的話，我對抵達木星附近這件事也沒有什麼實感。

「有什麼設施之類的嗎？」

夏允小心翼翼地問小櫻。

「……嗯。」

小櫻以彷彿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事實的聲音再次回答。

然後，她把筆記型電腦的熒幕轉向我們。

「這是……太空站？」

夏允低聲喃喃道。

「沒錯。從地球往木星方向看時，特意讓它完全藏在木星後面。話說回來，因爲實在太小了，即使能看到，也看不清楚。」

但是因爲有太空望遠鏡之類的設備，如果放在看得見的地方，那樣反而會是非常容易被發現的情況。

過去幾年，原本計劃從地球發射到木星的探測器全都取消了。

因爲外星人已經來過了這個行星，過程中能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所以沒有特地發射的必要。而且以整個銀河系爲基準來看，木星也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行星。

木星只是「人類能發送東西過去的行星中最大的一個」，以整個銀河系來看，並不是壓倒性地巨大或神祕的行星。

我們可以直接前往雙星系統，也有擁有比土星環更巨大光環的行星或恆星。而我們現在不僅可以從理論和幻想中接觸這些，也能透過實際照片看到，雖然有限，但也親身去過。

魔法少女們，還有不是魔法少女的砰砰。

如果真的到了危險的時刻—嗯。

事到如今，這樣想的我還真是可笑。

因爲需要穩定供應的東西，肯定不只是糧食或空氣之類的。

我們一同前往這個未知的設施。

那道光芒像是短暫確認一般，停留在砰砰的手下方，接着慢慢地再次擴散到整扇門上。就像在水面上滴了一滴顏料。

走廊漸漸變窄，兩側出現了門。每扇門上都裝了窗戶，透過窗戶看到的景象是「恢復中的外星人」。

門上沒有任何終端機或攝影機，但砰砰把手放在門上後，沿着她的手周圍像是畫出來一樣，出現了藍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擴散到門的邊緣，像成爲邊框一樣閃耀着，然後就消失了。

生產工廠。

遠處，有一扇巨大的門擋在我們面前。一扇和這條通道一樣巨大的門。

「爲什麼會在這裏？」

雖然以前和魔法少女們住在山裏時，也曾幾次這樣對待過她們。

地球人一度認爲是偉大科學成就的事物，在遇到銀河聯邦的那一刻完全被顛覆了。那並非單純用「衝擊」就能表達的。那是連說過去的常識完全從頭改寫都無法充分形容的事情。

走近去摸了摸，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打開。也不是隨便就能拆開的。

如果只是孤零零地待在真空中會很顯眼，但藏在無人居住的恆星系行星附近，會更容易僞裝。

「……那麼，走吧。」

似乎不只是因爲「人道主義」的目的。

「……因爲可以從地球獲得穩定的供應。」

我轉頭看向孩子們。

在足以容納四輛傾卸卡車並排行駛的巨大走廊裏，別說人了，連機器都沒有在走動。

即使只是小小的熒幕畫面，以木星爲背景的那個設施的氛圍也顯得有些超現實。

可以看到一些地方是紅色的燈光，彷彿是爲了給進入這裏的人施壓。雖然裏面沒有沾血的地方，但能看到裝有鋸齒狀刀片的機器。

我問道。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後—

事到如今纔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只有我們自己來。倒不如和其他英雄們一起過來。

小櫻這樣回答，然後敲打着筆記型電腦。

「……我跟來還是有用的。太好了。」

我們打倒的怪人，以及大概是其他國家的英雄們打倒的怪人，全都在那邊。

「……啊。」

用魔法砍下去的話，對面會被打穿嗎？我認真思考了一下—

「可以對接嗎？」

我說完，孩子們都點了點頭。平時帶着些許玩鬧氣息的玫瑰，此刻臉上也是無比認真。

既然已經來到這裏，後悔也沒有意義了。來到這裏不可能就這樣回去。

還有我們看到僞裝成機器人的怪人時見過的類似盔甲的東西。

我低聲喃喃，孩子們也點了點頭。

「……。」

進入裏面之後，氣氛開始改變了。

看到砰砰撓着頭這樣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確實是請她來幫這個忙的……但怎麼說，把朋友當工具用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怪人們。」

然後，門無聲地打開了。

但是，我們都沒有那樣認爲。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煩惱，夏允抓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產生疑問，於是這樣說道。

無論事情如何發展，進去裏面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咚咚。

彷彿這裏是治療那些怪人的醫院。

然後慢慢伸出手，放在那扇門上。

「好。」

「等一下。」

我的感覺是這樣。

雖然這是因爲無法信任聯邦而做出的決定—

但是我並沒有鬆懈。正因爲是這樣的地方，反而更不能大意。

準確來說，只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是通風設施在運轉嗎？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空調設施吧。

周圍極度安靜。

「砰砰？」

艦艇停了下來。整艘艦艇微微晃動，彷彿與什麼連接上了，接着感覺到空氣在流動。

裏面進去雖然也是一樣明亮的空間，但那個「病房」裏面的氣氛卻變了。

「等一下。」

「要藏起來的話，應該有更安全的地方吧。不是一個不受別人關注的行星，而是完全不同的恆星系，或是……藏在它們之間應該也可以。」

砰砰臉色有些凝重地走了出來。

—而正因如此，才能藏在這裏吧。反而是因爲沒有特地想把什麼東西發送到這裏來。

筆記型電腦上看到的那個設施，就像科幻電影裏纔會出現的巨大太空站。大到足以容納幾十艘這種艦艇。

……對。

銀河系從遠處看像是充滿星星的結構，但實際上，中間空曠的空間也非常巨大。

「嗯，可以。詹姆斯的通訊線路還活着。」

至少要把孩子們送回去。

最後我對砰砰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我們又往裏面走了進去。

但是聽到小櫻的回答，我只能閉上了嘴。

我叫住走在我們前面的砰砰，但她像是被什麼迷住了一樣，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呆呆地往前走。

是不是因爲意識到這個設施可能是她的奶奶建造的，而感到震驚呢？

雖然那也完全不奇怪就是了……

砰砰走向的地方，是路的盡頭。

說到盡頭並不是死路。反而那個盡頭向左右分開—在那個盡頭形成了一個緩慢的「大廳」。

這個設施從外面看，是個向下逐漸變細的倒圓錐形，四面八方突出着充當碼頭的船塢。是典型的科幻風格太空站。

所以，很自然地會覺得「中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砰砰把手放在上面，把額頭也貼上去的地方，有塊巨大的玻璃。大廳的最上部分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玻璃。

觀察着與走廊連接的那個不祥房間的我們，也被那背影吸引，走到砰砰身邊，往那個設施裏面看。

「……。」

然後，我們所有人都暫時說不出話來。

我們原本以爲那艘艦艇裏會有某種「生產設施」。當然，我們並沒有找到什麼。裏面除了大量地球怪人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們沒找到的那個設施，就在這裏。

「……人工子宮？」

最瞭解這類事的珠雅低聲喃喃道。看到大家的視線投向她，珠雅有些慌張地說。

「說白了，就是保溫箱。不過，是從一開始……從胚胎時期就能培養出來的。……大概是在這裏像製造物品一樣『生產』怪人吧。」

是的。

在那裏面，有着達到「成人」大小的人類，像媽媽肚子裏的胎兒一樣蜷縮着身體，待在裏面。

僅僅數年就能將人類培養成「成人」的設施，就在我們眼前這裏。

「爲什麼，會到這種地步。」

「……。」

「您認爲黑色企業爲什麼會發生那樣的政變？當然呼呼先生也沒認爲會長大人已經過世，但仍然是覺得那『影響力』已經足夠弱化，才得以實現的。」

「是的。」

我們暫時說不出話來。

「沒關係。沒有碰到指紋辨識。」

砰砰點了點頭。

「這是陷阱。」

砰砰低聲喃喃道。

「沒錯。很奇怪。」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

詹姆斯是個狂信會長的人。即使看了這樣的情況，他的想法仍然沒有改變嗎？」

我們有些慌張地環顧四周。

「這是……我故鄉的文字。」

珠雅低聲喃喃道。

於是，像剛纔在門上看見的光芒一樣，光芒聚集在砰砰的手掌下方。

「轉移給誰？」

「……。」

保溫箱裏仍然有人類。當然，雖然不是自然誕生的存在，但絕對可以說是地球人。至少基因應該是使用了類似的。

我們只見過遵從會長意志的人。

砰砰說着，眼神像是被吸進去一樣看着熒幕。手的動作很熟練。難道這是砰砰居住的星球經常使用的介面嗎？

「您不覺得可以拯救所有的人嗎？除了這些人之外，設施裏還有非常多的存在。」

「說是遺言，但沒有寫什麼託付或請求的話。只是寫着是否要接受權限轉讓。」

「……。」

「當然會長大人也留下了保險，但那個『保險』的存在比會長大人預想的要麻煩得多，這倒是出乎意料。」

「既然如此也回來這裏了，我想向您提出一個建議。您願意繼承會長的職位嗎？繼承之後，您就可以隨心所欲了。」

我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會長。好像連詹姆斯也沒有親眼見過。

大叔的頭左右掃視了一下。那裏有人類。還沒有出生的人類。

珠雅尖銳地說道。

小櫻看着我說。

「……我。這是遺言…給會長最親近的親屬。」

觸碰熒幕一段時間的砰砰，吸了一口氣。

「總覺得很奇怪。」

大概是在說砰砰吧。

砰砰低聲喃喃道。

喀噠喀噠，發出鞋跟聲走近的那個人，是個皮膚泛紅的大叔。是上次也見過一次的，那位公司職員大叔。

在那中心，也沒有人能和我們說話。不對，或許是躲起來了？

沿着我們出來的走廊，那位公司職員又走了幾步。

「即使您這樣相信，也沒辦法。」

砰砰把手放在那個設施上。

「來到這裏一路沒有任何抵抗也很奇怪。還有，竟然只帶一個人來就讓她可以操作設施最重要的部分，這都很奇怪。」

如果停止設施，這些人怎麼辦？

「等一下，砰砰。」

砰砰又觸碰了幾次熒幕。

「……。」

砰砰低聲喃喃道。

最重要的是，會長呢？會長究竟在哪裏。

我拍了拍砰砰的肩膀，這樣說道。

我有些急切地問道，砰砰看向我說。

我們一邊極度警戒着周圍，一邊移動腳步，抵達了那個設施中心的控制裝置。

「……有轉移管理員權限的功能。」

「砰砰，別答應。」

「……走吧。」

小櫻也用充滿緊張的聲音低聲喃喃道。

控制裝置上使用的文字不是地球的文字。

「……要停止設施嗎？」

「最重要的是，詹姆斯在哪裏？用個人頻道發送那個密碼的詹姆斯—當然，看到這個設施，即使是那樣的詹姆斯也可能會感到良心不安，但來到這裏卻不見蹤影。」

砰砰話音剛落，有人向我們說話，我們嚇了一跳。

「你知道怎麼操作嗎？」

砰砰稍微陷入沉思，然後搖了搖頭。

「……不了。」

那聲音非常堅決。也許即使面對無盡的榮華富貴，也是如此。

「我，並不想要這種東西。所以我才逃出來的。」

「是這樣嗎。」

公司職員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服裝仍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穿的那一套。那種彷彿正在和客戶協商的態度讓我很不喜歡。

還有那種似乎不只是爲了錢而行動的氛圍。

如果只是個俗物，我反而會毫不猶豫。

「……果然，會長大人也這樣說過。『自己小時候』也是那樣。所以，請多多關照。」

「……咦？」

砰砰低聲喃喃道。

「地球人只花幾年就能製造出來了。這也表示，我們公司很久以前就已經擁有那樣的技術了。能夠製造出不是我們星球的人，而是其他星球的人。」

那位大叔看着砰砰說道。

「這也表示，製造我們星球人的『複製人』，很久以前就已經是成熟的技術了。」

「咦？」

砰砰再次低聲喃喃道。

然後。

「呃！」

抱住了頭。

他的臉上帶着某種「確信」。

公司職員大叔說道。

所以說—

「砰砰!? 」

夏允已經拔出了劍。

「等候您多時了，會長大人。還有，完成的發電機。」

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