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混乱0;61;

这件事有点奇怪。

因为即使是夏允能好好使出力量的时候，我也从未见过她的回路如此强烈地运转。

是因为她真的在绝望的尽头看见了希望，所以才能如此强烈吗？

如果夏允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能发挥出那样的力量，那么她早就应该能轻易击败敌人了。

喀啦。

机器人那边传来了声音。

机器人的一只朝着我们伸来的手臂发出喀啦的声音，打开了。

从那个粗到无法说是人手的机械臂里，伸出来的是一种飞弹。

我心想这很危险。

因为不管魔法少女的力量有多强，都无法完全挡住所有现代火力。我曾经缠绕着魔力却还是中弹流血，夏允也曾经被爆炸物炸晕过。

再说，像是飞弹这种东西，就算在中途击落，也还是有可能会爆炸不是吗？说不定物理上更厚的装甲反而更有效。

「难道你们不知道让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莫西干说道。

「在这里面，就算尽情闹也没关系。这附近很久以前开始就是禁止拍摄区域了，所以也不会有人把影片或照片传上去。」

连能看见外面的窗户都没有。大概通风完全是依靠通风系统吧。

「所以，是打算在这里面把我们全部杀光吗？」

玫瑰荒谬地笑着说道。

「上次那件事，不过就是你们作战太马虎才失败的吧。逼得你们不得不放弃控制得好好的舆论的，也是你们自己。而你们打算用来收拾善后的事，竟然是杀死魔法少女？」

「喂，喂，冷静点。我可没说那种话。」

莫西干像是挑衅似的说道。

我盯着莫西干的机器人看了一会儿。

「夏允啊。」

因为当时舆论还没完全逆转。

「你——」

「你看，你连自己做过都说不出口吧。跑到本来就怒火中烧的人面前，说着『给钱的话就和解吧』，」

詹姆斯一副真的感到很有兴趣似的，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站不住脚，自己知道吗？一般来说，如果想谈判，可不会瞄准着对方说话。也不会把怪物或战斗员部署在上面。」

「我们也要有安全措施啊。总要有你们闯进来不得不战斗的依据，对别人也比较好解释不是吗？」

「你以为我在为什么而战？要是真的是为了洗刷冤屈、为正义而战，从一开始我就去找什么人权团体之类的地方了吧。」

「好啦，好啦，喂，对啊。所以听我说说。老实说，你们几个轻轻松松就能解决那种程度的吧？都没受伤嘛。」

我不知不觉地反问了出来。

「对，如果你不喜欢『说服』这个词，那就说『协商』好了。喂，詹姆斯。」

「先听听看。看看他要说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

「那边那位，是叫郑智恩吗？」

「说服？都这个时候了？」

不对，或许那混乱的态度本身就是战术。

夏允把我的要求稍微柔和了一下说了出来。怎么说，从现实角度来想，那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段对话本身很奇怪。一直以来态度都相当一致的公司，没理由在这个时候说要和我谈判什么的。说白了，就像莫西干说的，这里也不是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如果只是想把这里全部炸毁杀光我们，那反而更说得过去。

「那么，我有想要的东西。」

「而且这几个少女可能不会接受你的协商。无法完全放弃舆论战，所以大概还是得维持恐怖分子的印象吧。不是吗？」

但是，怎么说。说不定真的能给呢。

「……要把手腕砍掉这件事，可能得稍微考虑一下。」

詹姆斯并没有特意回答。不过从无人机的前端稍微抬起看来，好像是做了类似抬下巴的动作。

「喔，是什么。说来听听。」

「所以，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这里继续你的研究。虽然公司方针稍微改了，你的研究不会再是主要项目，但如果你想继续，也会提供支援。」

「我们想聘请你成为我们这边的魔法少女。你来了，其他魔法少女们也更容易回到银河联邦，不是吗？把至今为止打架的事都忘掉，互相合作不好吗？钱的话，你要多少就能给多少。嗯，不过要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这种话是不会被采纳的啦，你姑且也做过工作，所以应该知道吧？」

我转过头，看向了夏允和其他魔法少女们。

「说实话？那时候我们觉得我们更有利。」

「你仔细想想。这个研究所，不还好好地留着吗？楼上是因为打架所以清理了一些东西，但楼下你用过的设备几乎都还在。」

詹姆斯一副荒谬的样子说道。

「对。果然是体验过公司生活，还挺好沟通的嘛。」

「之前不也见过面吗？那时候要是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你，不就能试着进行类似对话了吗？」

「喂，根本联系不上你们，要我怎么联系？」

「要是那样的话，当初至少也说一句『我们想谈谈』啊。」

话虽如此，却一直拿飞弹瞄准着我们。

我觉得莫西干说的话有点混乱。说着要谈判却又发动攻击，明明是在威胁却又说是协商。难道是公司路线不统一吗？所以指挥系统混乱才发生这种事？

「看来制造回路比想像中还要困难。」

「那个……。」

「……。」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股份之类的，你就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吗？」

周围陷入了沉默。

「啊，用锤子砸下去这件事让我来做，而且希望没有法律问题。既然都来了，在这里做就好。现在的话，我会放过你的头，只处理手腕。」

「不行吗？那我就没打算谈判了。从一开始就想公然伤害待我如家人的人，你觉得我会和那种家伙谈判，这不是很奇怪吗？想对智惠动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你们觉得呢？」

只是想在社会上埋葬你们罢了。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大概是想杀掉你们的。

话虽如此，如果要求国家预算级别的金额，他们那边大概也会砍价。

「说服？」

如果这真的是协商的话，我这边也多少有想要的东西。

「就只是想稍微，说服你们一下罢了。」

「那之后就想杀死我们了。」

「……。」

「哈，哈哈。」

「……。」

大概只要能把前任会长找回来，就算不杀了他，也能让他后悔得想死，不过这件事暂且先稍微往后延吧。

莫西干笑了。

「喔喔。」

不只是莫西干，我周围的魔法少女们也同样一脸慌乱地看着我。

夏允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

「会长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这点我同意。智恩战斗的理由，可不是为了拿钱而战。」

「黑色企业原本……也就是说，以地球为标准来看，算是外行星系企业不是吗？规模庞大到无法和只在地球上的公司相比。如果开口要钱的话，基本上你开多少就能给多少。」

「准确来说，不是想杀掉你们。」

夏允正要上前，我稍微抢先一步挡住了她。

我正皱着眉头，莫西干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大概会长的右手腕就可以了。」

「怎么说，果然光靠说的是办不到吗。」

「那你当初是觉得能办到才开口的吗？」

玫瑰一脸真不敢相信的样子反问道。

「不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说到底，如果当初是想和你们谈判的话，就不会在上面部署人……也不会拖延时间了！」

莫西干一吼，地面稍微震动了一下。

「……！」

包括我在内的魔法少女们，全部立刻摆好了架势。

首先发射出来的，是莫西干的飞弹。

朝着我们发射的飞弹共有三发——

其中一发，被立刻还击的爱丽丝的光线击中了。

「嗯？」

莫西干还没反应过来，飞弹的位置就改变了。

飞来的方向不变。

但却直接飞到了莫西干搭乘的机器人身后。

砰！

不知道是飞弹击中莫西干的机器人后爆炸，还是因为那道光线的冲击而爆炸，莫西干的机器人踉跄着向前。

但是那台机器人却没倒下。因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的玫瑰，冲上前去给了机器人头部一记上勾拳。

喀啦喀啦，那肯定是机器人损坏的声音，却传来了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机器人不受控制地又站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过来！大家打起精神！」

大丽花喊道。

玫瑰向前跨了一步，说道。

而且如果把干部放在里面，肯定不会让人想到会有那种炸弹。

莫西干那样说着，同时迅速地重新摆好架势。

莫西干高高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詹姆斯或许是故意的，用亲切的声音说道。

「有理论基础，而且既然您存在，能量就可以持续研究。再说，目前的目的只是赶走会长，夺回研究资产，所以您也不需要那么拼命。周围不也有其他魔法少女吗？」

「他不是会去在意那种『关系』的人。因为他第一看重钱，第二也看重钱。他大概觉得只要能证明自己的理论，把商品卖出去就可以了。」

「都这个时候了？」

然后，爱丽丝用枪瞄准了那样的莫西干。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银河联邦那边……。」

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斩杀了对手。

对于我的问题，詹姆斯大概是故意的，没有回答。

那些碎片没有一块碰到我们。因为四面八方已经树立起了由魔力构成的透明墙壁，碎片嵌入在那墙壁里，变成了仿佛漂浮在空中的样子。

明亮闪烁的刀刃划过的地方，溅起了火花。不久之后，从内部传来了小小的爆炸声。

大丽花挥舞着法杖，朝着刚才的战斗员们发射的那些小珠子般的东西，向四面八方飞去。

「等等，等等，等等！投降，我投降了！」

但是。

「刚才还像要把我们全部消灭一样，猛地发射飞弹的人，现在说出这种话，真是讽刺。」

「……。」

虽然没有每一个都准确地直接命中飞弹，但那些小珠子却像近接信管一样，在飞弹周围砰砰砰地炸开了。飞弹们被那爆炸卷入，全都没能靠近我们，就在半空中爆炸四散。

「这是，什么？」

喀啦。

「也就是说，这里是个很有可能备有上次差点炸毁前任会长宅邸的那种炸弹的地方。」

也就是说，正因为我无法好好使出力气，反而更安全了。

「……。」

「那个机器人，如果能带走就好了。」

莫西干发出咿的声音向后退去，詹姆斯的无人机上前了。

隐约地，好像闻到了汽油味。与其说是真的汽油，不如说是喷了什么气体，然而在我们之中，却没有一个对这个有效的。

如果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一次炸飞的话，我的能量引爆炸弹就需要时间。

喀啦，喀啦，飞弹头从机器人的手臂和腿部探了出来，还没等我发出警告，就已经发射了。

大概是确认到了吧，詹姆斯发出了小小的鼻音嘲笑。

詹姆斯搭乘着无人机，小樱也穿戴着最低限度的装备，所以都没有被气体弄晕。

嚓嚓。

左手腕稍微颤抖了一下。

一枚差点直接打中脸的飞弹，在玫瑰的手里挣扎着。虽然只是因为推进器喷出的火焰看起来是那样，但那样子就像抓到了一条鱼一样，怪异地没有紧张感。

肩膀稍微泄了力。总觉得……很空虚。

飞弹的硝烟还没散去，夏允就钻进了那片烟雾之中——

飞往完全相反方向的飞弹击中了莫西干的机器人。原本白色的装甲被熏成了黑色。

玫瑰转动了一下手，放开了飞弹。

夏允眨了眨眼睛。

「……轮得到你来说这话？明明觉得我的回路那么重要。」

然后，玫瑰在空中抓住了其中一枚这样的飞弹。

「如果能正确使用共鸣装置，就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拖延时间。而且，这次没有准备和上次一样的炸弹，这也很奇怪。不管这里有没有干部，现任会长都会乐意把内部炸毁，试图杀光或瘫痪所有魔法少女。」

我就那样站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有说。最近脸色都不错的夏允，大概是看见我的样子，觉得不该再说些什么了，所以也沉默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

「你、你明知道那样，还说要来这里？」

就像大丽花说的，天花板的一部分开启了。而且从那里也倾泻出小型飞弹。

「直接让牠晕过去吧。这次说不定也是想拖延时间。」

「……。」

「呃，呃啊!? 」

以那裂缝为中心，机器人的胸部猛地裂开，顶端头发着火的莫西干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结果被玫瑰的手击中，摔倒在地。

「您好像也没有听清楚。」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无话可说。

啊。

普通人要是被击中的话，简直就是连骨头都找不齐了。全都会变成混杂在肉块中的细小碎片。

「……差不多，走了吧。」

「理论？」

「反正也没什么能得到的了。」

「怎么说，您也不用太失望。这不也是魔法少女们实现愿望，最终必要的过程吗？」

詹姆斯说道。

如果是这样，倒是稍微说得通了。

魔法少女们是多亏了有力运转着的回路。魔法这个东西，说白了就像是犯规一样，能从源头上封锁对使用者身体造成威胁的状况。

「我认为可能性非常低。而且……嗯，我判断这里还算安全。您不记得我一直在监测您的回路吗？」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嗯!? 」

这，也是因为我吗？

「如果要说有拖延时间的理由，目的就应该不只是发射飞弹。因为用他们那边的能量来启动设备，并不需要那么大量的能量。」

滋滋。

「这真是奇怪。」

「不对，不是那样的。老实说，那种程度的攻击，才能让你们失去战斗力。」

原来如此。

我紧盯着詹姆斯看。

那句话，他是明知故问。明知道我现在没有力气搬动那么大的东西。

虽然是看不见表情的无人机，但很容易就能想到在那边的詹姆斯肯定在嘲笑我。

我咬紧了牙关。

既然找到了可能性，那么作为第一个研究对象，即使不怎么配合，大概也无所谓了吧。

对那种家伙来说有没有用根本无所谓——

咕噜咕噜……

这时候，我们脚下的地板再次震动了。

「嗯？」

「你还藏了什么吗？」

玫瑰问莫西干。

「藏、藏了什么？」

莫西干脸色苍白地回答道。也就是说，他完全不知道。

「詹姆斯。」

「至少不是因为那边的回路，请放心。」

对我的呼唤，詹姆斯非常礼貌地回答道。

「没事。」

夏允对我说道。

「不管出来什么，我们都会确实地……解决。」

「……。」

「我从之前就已经假设过怪物是可以制造出来的。再说，这家公司大概是想炸毁这座研究所，把证据埋起来。在怪物们拖住你们的时候引爆炸弹，把你们一次炸个精光。」

因为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个『回路』正在运转，至少在这里，不是郑智恩小姐的问题。」

就像核武器一样。

「怎么说，多亏了您，我们活下来了。如果您真的拥有『和以前一样的力量』，现在我们大概已经被这栋巨大建筑的残骸压在底下了吧。不是吗？」

听见了损坏的机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地球人？

「……铠甲，没了？」

「而且，那个样子。」

「要是那样做的话——」

地板碎裂了。

随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我的力量就起起伏伏，这点我真的很讨厌。

「似乎有人以将地球人商品化为目的。」

「我说过了吧。还有不少行星没有加入银河联邦。即使真的没有发展到战争，『巨大的能源来源』也会让人垂涎欲滴。如果和银河联邦对立的存在开始利用那样的存在来扩张势力。嗯，怎么说呢。银河联邦是不是也会『不得已』地使用他们呢？」

对于詹姆斯的话，我什么回答都说不出来。

詹姆斯竟然漫不经心地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他们……几岁了，我也实在不清楚。」

而且与此同时，夏允的回路更是强烈地运转着。再次传来了嗡嗡的响声。

所有人都没有回答。

「银河联邦……！」

虽然是怪物，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

一只怪物。

「……喔喔。」

「明白了。为什么那边能确保那么多怪物了。」

像是想从里面出来什么东西一样，砰、砰，敲了好几下，然后从地板上钻出来的，是。

那是公司自己研究的结果，还是购买或掠夺了其他公司的技术，这都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很确定的是，这里有着能够将能够运用回路的地球人、光靠自己的力量连魔法都无法使用的地球人，变成「怪物」的技术力。

詹姆斯立刻说道。

「制造出『人类』。将其『怪物化』后卖掉。或者，是打算将其用作『驱动回路的材料』吧。」

我真正讨厌的一点是，我左手感受到的颤抖竟然停住了。

夏允大喊，但詹姆斯的无人机像是在摇头一样左右晃动着。

但所有人大概都和詹姆斯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我很好奇您判断银河联邦不会有那种想法的根据是什么。」

不对，如果压根就没有把他们当作智慧生命体来看待的话。

那样的存在，胸口竟然被嵌入了回路。完整地。

地板碎裂，又有更多的怪物站了起来。

「银河联邦的技术超越了那种程度。仅仅是『养育让其成长』的话，想做多少都能做到。关于人工子宫的技术，一个世纪前就已经被创造出来了。」

「你为什么那么从容？」

看到她充满自信的笑容，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对，真的是地球人吗？据我所知，地球人一般长不到3公尺。

「不对。」

这家公司，知道「如何人工制造怪物」。

无人机朝着怪物们转了过去。

刚才还倒在地上的机器人，开始缓慢地重新站起来了。

「如果能获得应得的利益，那就足够了。银河里不是还有很多没有加入联邦的国家吗？您刚才对我说了什么来着？啊，对，您好像问我一次能生几个孩子。」

砰！

「所以说，你……。」

就连这个地球上的先进国家，利用人进行实验这种事也早就有了。

说到底，如果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们是本国公民的话，又会如何呢。

所有怪物，无一例外，胸口都嵌着回路。那些回路全部都发出猛烈的声音，快速地运转着。

但是，即使身体异常地结实，即使个子非常高——我也从未见过那样的外星人。就连肤色都是地球人可能有的肤色。最重要的是，地球人不应该是无法成为怪物的存在吗？

孩子们的视线转向了我。

吱呀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