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击0;91;

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搞清楚状况。

不，不对。如果以时间来算，或许只是刹那之间。

但是勉强在坠落地面之前才止住坠势，如果以『状况』为基准来衡量，可以说是花了非常长的时间。

咚。

直到最后才勉强止住坠势，所以在那之后，坠落地面是无法避免的。由此可见我维持集中力是多么困难。

「夏允啊！」

我最先喊出的就是那句话。

我叫了夏允。

没有回答。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摊在我身上的夏允，坐了起来。

手上湿湿的。沾上的不是夏允的汗水。

红色。

是血。

我们显然没有离开炸弹爆炸范围——『半径五十米』之外。

不，或许是因为我在空中引爆了它，问题才变得更严重了？

物质并不会那么轻易地消失。回路中心的零件或许在高温下蒸发了，但包裹在周围的零件肯定都变成了『碎片』向四处飞散了。

我因为太过匆忙，竟然没有确认那一点。早知道就应该制造黑洞，把它扔进去才对。

确认了那抹红色之后，我的手就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夏允仍然闭着眼睛没有醒来。

在最后那一刻，夏允是否缠绕了魔力？是否足以挡住碎片？看她全身没有被撕裂，大概是的。

但她仍然失去了意识，背部和腿部扎着碎片，流着血。或许还烧伤了。我的皮肤火辣辣地痛，夏允肯定伤得更重。

「掉下来了！」

「……去能治疗的地方。」

即使我叫了樱花的名字，坐在夏允床边、表情担忧的樱花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们身上穿的衣䙓在飘动。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形成漩涡般流动。全都是向上升的空气。

我抬起了视线。

然后，是许多勉强仰望着我们的人们。穿着黑色衣服，拿着盾牌的人们。

现在却完全无所谓了。

全都是因为我。

干脆就应该直接离开。爆炸是无法避免的。况且也不是我的错。

最初比拳头还小的黑洞，现在变得比我制造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还要大。悬浮在五十米以上的高空，不，显然比那高得多，那个黑洞几乎占据了视野的一角。左手手腕热得像要烫伤，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看到抱在我怀里的夏允，她什么都没说。

……至于那余波什么的，现在根本想不起来。

没有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因为在我坠落之前，那个已经悬浮在头顶的小黑洞，就已经用比那更强大的能量吸引着空中的东西了。

「……智恩。」

爱丽丝那样说道。

周围的所有人肯定都看到了。因为在空中传来爆炸声之后，出现了这样一个东西。

夏允失去了意识躺在那里。

我以为詹姆斯看到我来这种地方会说什么，结果他却什么都没说。

既然警察说会自己疏散周围的人，就应该相信他们直接离开。那样的话夏允就不会受伤了。

大家脸色都吓得铁青。

与其他人不同，只有我的身体仿佛在这里违抗着物理法则。

平常需要排很长的队伍才能进去，但我抱着夏允走进去后，医疗人员手忙脚乱地将我带进了急诊室。

我的声音也很平淡。甚至比刚才为了炸弹的处理方法而争吵时还要平淡得多。

几分钟后，警察们自然而然地闯进了急诊室。

而夏允的身体状况比那要好得多。

但是，即使在这种状态下，还是有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

我的衣服仍然是魔法少女的服装。

但是，那些人没有必要担心碎片。

我也是。

那……并不是个正面景象。

那些担心有东西从头顶掉落的人，现在正尽量将身体朝地面弯低。

是无声的同意吗？

我抬起没有表情的脸，看向爱丽丝。

即使抱着夏允慢慢从原地升起，我也没有被吸进黑洞里。

即使知道周围的病人都吓坏了，我还是坐在了夏允躺着的病床边。

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样。

人们的担忧现在完全变了。

不，应该不是那样。虽然她装作冷静，但小樱坐在她手上的指尖却在细微地颤抖。

爱丽丝小声地回答。

自从夏允抓住我的身体将我拉到她面前之后，一直如此。

听到我的话，爱丽丝安静地问道。

「樱花！」

看到夏允，她难道不担心吗？

在我身边徘徊的爱丽丝，握紧又松开拳头。她似乎不太确定是否能把手放在我肩上。

只凭我的『绝望』才能完成的那个黑色深渊洞口，比我至今制造过的任何一个洞口都还要大。

「走吧。一起。」

我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喊叫声。

即使飞到这么高，也看不到天空的颜色。

没有必要特地回答。

结果还是没能阻止碎片沾到夏允身上——

夏允的衣服现在正变回原本穿着的衣服。被爆炸压力无情撕裂的部分清晰可见。比起魔法少女服时，撕裂的部分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来，红色的伤口清晰可见。

「……我会待在这里。」

我没有特地反驳那句话。

我慢慢地站起身。

＊

我，我真笨。

所有投向我们的视线都朝天空望去。

周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爱丽丝的脚步声。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是因为现在才相信有那样的炸弹吗？还是因为我为了处理那炸弹而把它扔到了空中？结果导致夏允失去了意识？

……无力。我——

「去我们住的地方吗？」

反而是情感正在剧烈波动，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正因为如此，声音才显得平淡。因为我不知道该将什么情感融入其中。

这是理所当然的。对这些人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治疗所的人看到我们，吓坏了。

詹姆斯坐上了自己的无人机。小樱爬到了爱丽丝的手上。毕竟她乘坐来的无人机已经坏了。

听到了那样的喊叫声，人们将镇暴盾牌举到了头顶。

无法为夏允做任何事。

爱丽丝看到我，仿佛惊讶地说道。

爱丽丝变回了原本的服装。我的锤子被小心地放在了我身旁。

治疗所里几乎不做『手术』之类的事情。手臂或腿完全断掉的人或许另当别论，但骨折之类的，先接好再用魔法治愈就行了。不需要打钢钉或钢板。

至少这里的人即使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没有把我赶出去。

「……回去吧。我会送妳们回去。在那里……带着樱花和詹姆斯。」

有几个人随着风稍微移动着。几辆汽车晃动了一下。但还没有一个人被吸进去。

低头一看，爱丽丝、詹姆斯和小樱正一起上来。

光线正向一处聚集。仿佛无视物理法则，像绘制流星雨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世界的阳光，又像是汇聚成河流一样，正朝着那个黑色的洞口流去。

爱丽丝的一只手里拿着我的锤子。没有看到枪。难道是收进亚空间里了吗。

「必须走了。」

慢慢地，乌云笼罩在我们头顶。

我们先是飞到空中，然后自由落体。肯定不是落回起跳的地方。

……

不，这些或许都不是理由。想到碎片会落到自己头上，理所当然会是那种表情吧。

就在几个月前，如果有人给我这套衣服让我穿，我肯定会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大概就算花钱让我穿，我也不会穿吧。

不，反而应该继续这样待着。因为别人随时可能过来嚷嚷着要把我带走。

「被，被吸进去了……！」

那个巨大的黑洞。

但没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的气氛有那么沉重吗。

还是放在我身旁的锤子让人感到害怕？如果我在这里闹起来，周围的病人和医疗人员都会陷入危险。

我什么都没说。

爱丽丝虽然表情有些担忧。

坐了很久，我抓住了前来查看夏允状况的医疗人员。

「噫，嘿……！」

当在韩国……不对，大概是全世界被判断为最危险的通缉犯抓住自己时，医疗人员吓坏了。

「……状况如何？」

我简洁地问道，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回答。

「没有特别的外伤。我们已经尽力做了能做的一切……如果没有大问题的话，大概几个小时后就会醒过来……。」

「……我知道了。」

我那样说完，站了起来。

她没有打点滴之类的东西，所以我只是抱起躺在床上的夏允，站了起来。

夏允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爱丽丝抓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肚子上。

我转过身，朝着治疗所的出口走去。

如果是来逮捕我的话，现在是最佳时机，但人们却小心翼翼地让开了路。

人们看向我和我怀里抱着的夏允的视线有些不同。明明全都是警察。

有几个人已经脱下帽子拿在手里。

虽然看到了他们的态度变化，但我的脑子里已经全都是夏允，根本没有心思去深入思考。

只是想快点回去，保护夏允。想让她躺在一个尽可能温暖安全的地方。

最终，夏允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希望吧。

……好像没有哪里受伤。因为夏允是从前面抱住智恩的，所以看正面说不定会受伤。

黑洞将所有碎片全部吸收，因此下面没有发生碎片坠落的损害。

明明最后昏迷的地方是在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有些陌生的橙色布料。

随着安静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肩膀露出了一点点。智恩穿着舒适的T恤领口已经松了很多，如果不小心，一侧肩膀都会完全露出来。

没有醒着的人。全都安静地睡着了。大概是这样吧。帐篷是关着的，所以看不到外面。

也不是石头之类的东西——而是更柔软温暖的，就像……

富人区中心发生了爆炸。

在那五十米范围内，还留有一对行动不便的老夫妇。还有两名警察正在带着那对老夫妇出来。

至今我一直努力否认。

智恩，正睡在夏允旁边。虽然背对着这边，但几乎完全紧贴着。

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她不知道那确切是什么香味。但模模糊糊觉得那香味很好闻。

飞到高处的少女，用力将那个巨大的东西向上扔了出去。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要在这个帐篷里两个人一起睡，只能这样了。也就是说，智恩特意把夏允塞进这里，自己也蜷缩着身子钻进来，勉强侧身躺着睡觉。

＊

根据从多个角度分析影片的专家们推测，爆炸半径被告知稍微超过五十米。

回去的路上，我制造出的黑洞这次也同样巨大。

她见过那种颜色的帐篷。因为夏允和智恩一起住。智恩睡的帐篷就是这个颜色。

是因为经历了太累的事情，所以睡得很沉吗。

看到了黑色柔顺的头发。虽然发梢有点分叉，但比起至今经历过的一切，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情况了。

为了尽量争取一点狭窄的空间，夏允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抱住了智恩的腰。

帐篷？

智恩什么都没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令人心疼。

是怎么治疗好的吗？即使触碰能摸到的地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伤口。

但是这样…….

不，不是被绑住……而是装在什么布袋一样的东西里。

爆炸的地方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以及短裤下方露出的白皙双腿。

黑色的魔法少女，拿着某个巨大的东西，快速地朝天空升去。

根据夏允的状况，根据夏允对我说的话，根据我对夏允的看法，我的回路状态急剧变化了。

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布袋，而是智恩睡觉用的睡袋。不知道是谁把夏允放进去的，甚至把拉链完全拉到了脖子上面。

在那之后，发生了场大爆炸。智慧型手机的影片瞬间变成了白色。

夏允慢慢地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她想着该怎么办，然后把睡袋翻了过来。把拉链拉开的地方展开，像被子一样盖在两人身上。这样虽然有点窄，但足以覆盖住所有人。

虽然醒悟得太迟了。

然后，急忙跟着那少女飞上来的樱花，抱住了她的身体。

只是，我一直在嫉妒那个希望而已。只是在否定那个事实本身而已。

直到第二天智恩看到情况吓得起身尖叫之前，夏允就这样一直沉浸在深度舒适的睡眠中。

睡袋里面有点湿湿的。说实话有点热。虽然晚上还有点凉意，但睡袋完全挡住了那份凉意，暖和到足以让身体稍微出汗。

是智恩。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知道那是谁的背部。

……

智恩，很温暖。

她在里面笨拙地拉开拉链时，突然意识到帐篷里感觉非常狭窄。

那可以说是对围绕着少女们的种种谣言，最低限度的反击所带来的结果。

虽然必须紧贴着。

夏允睁开眼睛时……其实连夏允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夏允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我不想责怪自己。

无从得知少女们是如何得知那些信息并闯入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她们的意图是什么，少女们成功了。

她吓了一跳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奇怪地绑住了。

如果里面只有夏允一个人，空间应该绰绰有余，但现在不知为何，两侧肩膀都贴到了睡袋外面的墙壁。

多亏了两个魔法少女冒着生命危险将炸弹高高扔了出去，除了部分窗户被震碎、无人居住房屋内部受损之外，没有发生人员伤亡。

从手臂传来的夏允的身体是温暖的。胸口也稳定地起伏着，所以治疗她的人说的话大概是对的。

如果炸弹直接在地面爆炸，他们肯定会被卷入那个半径范围内，绝对无法安然无恙，这样的分析也同时被提出。

但是几段拍摄到周围情况的智慧型手机影片上传到网路上之后，说法稍微改变了。

如果那是一次『恐怖袭击』的尝试，结果因为那个黑色魔法少女的魔法，恐怖袭击被阻止了。这并不是恐怖分子自己会做的事情。

至少，夏允的身体不痛。

从后面抱住她，夏允心里想着。

身体还有点湿湿的，夏允把自己的身体靠在了智恩的背上。

这是件怪事。智恩准备的帐篷虽然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小到连一个人也无法好好待在里面。

…….

但如果夏允什么都不盖，智恩可能会伤心。

＊

没错，就像人的背部一样。

没有人将那行为称作『恐怖袭击』。

所以——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至少现在是。

智恩让她在这里面睡，却什么都没盖，这样很有问题。

因为那些魔法少女的警告，站在周围的警察向后退去，周围居民的疏散也比较快地完成了。

但是另一侧，却被稍微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

只是因为夏允待在我身边，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继续坠落下去。

……一侧肯定是帐篷的布制墙壁。稍微按一下，就能感觉到那块绷紧的布料的回弹力。

慢慢地，她从睡袋里起身，看向躺在旁边的人。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

所以，我努力不去担心。我不想担心。

在此期间，智恩没有醒来。

我非常喜欢夏允，也认为她是亲近的朋友，但从未想过她是人生目标之类的……我曾是这么想的。

夏允也因为感受到智恩的体温而稍微安心，很快又睡着了。

人们对那场爆炸，起初认为是恐怖分子再次发动了恐怖袭击。

不过，她至少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相当久。因为孩子们都睡着了。

果然，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根据，但不知为何，她感觉现在这种状态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智恩照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