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击0;41;

我不是傻到计划初稿一出来就立刻付诸实行的人。

当然也有冲动的一面。比如说上次闯进总部的时候。

但那时是除了那个之外没有更好替代方案的时候。不可能永远藏在砰砰家里。我待在城市中心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最重要的是，我对砰砰感到愧疚。

虽然我出来时并不知道情况会变得这么好，但既然情况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计划就必须再谨慎一些。

首先，在攻击园区之前，先攻击企业其他重要的地方。

最好是能让黑色企业摸不清我们的目的。

「总部大楼就是首尔市政府前的那栋。其实那里比想像中没什么了不起。只是个总部所在地，并不是进行实际研究或设计的地方。当然，企业离不开经营和战略，但妳们需要的应该不是经营战略吧。」

是这样没错。

对企业来说，或许是最重要的建筑物。那是决定企业发展方向的地方，股价也会根据在那里工作的人说的话而涨跌。

世上又有多少企业是没有钱也能运转的呢？

「所以企业也预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既然妳们毫发无伤地逃脱了，最终的目标会是园区本身。理性思考的话，是这样没错。因为必须赢。」

「那么？」

「只需要让她们看到，妳们并不是什么理性的人就行了。老实说，妳们平时就没怎么表现出理性的样子。公司大概会看了妳们的行为，肯定会上当。」

嗯。

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合我意。

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但被别人这样指出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坦白地说，詹姆斯这番话的意思不就是，企业根本没想过我会经过深思熟虑制定计划后发起攻击吗？

「将对方认为是弱点的部分利用为优势，这不也是一种方法吗？」

「……所以，是让我看起来像是失去理性，抛开最重要的部分，去攻击奇怪的地方？」

「正是如此。这不也是妳想做的事情吗？比如毫无理由地到处破坏，发泄无处可去的愤怒。而且，如果那些被捣毁的对象正是让妳陷入现在这种境地的人，我想妳没有拒绝的理由。」

爱丽丝和詹姆斯一起制作和调整各种设备。詹姆斯需要「情报」和「隐匿」，两人凑在一起捣鼓各种东西，情况也渐渐好转。虽然还没有制作电视之类的零件，但现在如果能透过声音获取情报，能听到的东西比想像中多得多。

我出门去外面转悠消磨时间。

说起来，我在这一世从未拥有过那种东西。别说游戏机了，连个人电脑都没有。如果要做作业，就必须用育幼院大家共用的电脑，而自己额外买一台个人用的…… 即使有钱，也是会让人侧目的行为。

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注意到，还是反而因为没有好好遮掩味道呢？

「反正形象也不可能再恶化了，不是吗？而且，如果最终成功，证明我们是被冤枉的，那些不好的形象也会立刻好转。希望妳们再次记住，这里的人们已经跨越了某种程度上无法回头的界线。」

然而，打断詹姆斯话的人出现了。

而且，每次我出门，都有个东西会紧跟在后面。

吱呀。椅子又发出了吱嘎声。

不知不觉中，夏允在我的旁边又搬来了她自己的椅子，每次我来这里，她都会坐在旁边和我一起消磨时间。

「……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再多等一会儿，如果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再跟我说。」

只有那个时候，我怎么也无法感到心安。我总是背对着夏允坐着，大概夏允也是这样吧，我只能这么想。

在那种氛围下，我的脾气也实在不敢发作。

说起来，在外面，我们也没有理由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

每当夏允这样守在我身边时，我总会想到那个问题。

走到那里，我就随意坐在附近的一张木椅上。

我看向孩子们。

我不习惯那种情况，也觉得不自在，结果这样绕着只有我们居住的村子转一圈，成了一种日常。

「那样——」

现在我确信这不是洗发水的味道了。这香味是夏允没洗澡时也会有的。

——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泡在温水里的缘故，夏允的手暖和得无与伦比，而且很柔软。

刚开始跟来这里的时候，夏允的状况也不是一直都好，但从某个时候开始，夏允的心情变得好到甚至可以哼歌了。

詹姆斯说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欺敌战术，但实际情况略有不同。

最终我点了点头。能怎么办呢。无处发泄的压力，在毫无顾虑地乱来时最容易忘记。到目前为止…… 我已经感受过很多次那种感觉了。

不，已经卷入得太深了，或许连脱身都做不到了。

尽可能地把身上的尘土洗干净，头发尽可能吹干之后，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夏允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詹姆斯短暂地环顾四周，确认有没有人想要反驳，然后慢慢地继续说道。

然后沿着手指旁边慢慢滑进来，把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手指，十指紧扣。

玫瑰到处走动寻找可以修缮房屋的地方。虽然年纪还小，但玫瑰即使不是魔法少女，也已经拥有相当强壮的身体，在做各种需要力气的活时，毫不保留地展现了她的实力。

是从废墟角落发现，拍掉灰尘后搬到这里来的。

即使不是最新的家用游戏机，像是黑白荧幕的玩具游戏机，他应该也能做出来吧。

两人虽然坐在不同的椅子上，但距离近到让人觉得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

——但是，这话没办法在她本人面前说。夏允听到这话，脸上肯定会露出受伤的表情。

那轻盈的脚步声，当然是夏允。

大家只是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犹豫不决。

这句话最终也意味着，为了我的目标，妳们也必须更深入地卷入其中。

「这不会让智恩的情况变得更糟吗？」

听到詹姆斯的这番话，夏允闭上了嘴。

工作的时候没有太多时间彼此交谈，可以装作专心做事来代替回答。

难道我对夏允来说，是那样无可替代的存在吗？

魔法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各种话题，也试图拉我一起说话。

我说了这话之后，孩子们才点了点头。

我到底算什么？

——

即使说魔法少女只不过是个职业，或是政治上的牵扯，或是因为网路漫画的风格而附加了不完全现实的设定，魔法少女终究还是魔法少女。

这样一天过去，太阳下山的时候洗了澡。

所以，每次身体靠在一起时都太紧张了，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在意味道。

我和夏允一如往常地在一起。

倒不如说，如果她们也生气然后远离我，我的心里反而会比较好受。

要不要请詹姆斯做个游戏机？

村子不大，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到头。

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又合上了。

我隐约知道那是因为「和我在一起」。

夏允轻轻地，靠在了我身旁。

那些将希望作为能量与敌人对抗的优秀孩子们。

即使是我，也至少懂得察言观色。实际上我是在这里借住，对着她们发脾气只会显得难看。

放在膝盖上的手，夏允的手放了上来，慢慢沿着我的皮肤移动，指尖碰到了指尖。

对于仅仅因为情感原因就到处破坏这种话，她们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目标就由我来筛选吧。收集情报至少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请大家照常生活。虽然大家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请不要到太远的地方去。」

夏允也，我也，平时都保持着距离。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大概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吧。

「既然如此，只需要展现出这个团队正在分裂就行了。妳肆意妄为，魔法少女们则在一旁紧急阻止，这样就行了。」

我一时无法否定他的话，结结巴巴了一阵。

夏允轻轻举起一只手，用略显不安的眼神轮流看着我和詹姆斯。

我会把椅子搬到这里，是因为每次出来都不想费力地把椅子拖到这里来。

上次发过脾气，所以感触更深。

但休息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现在才察觉到？我们又不是没有拥抱过。

那是一张木椅，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以学校为背景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漆都剥落了，显得有些发白。

务农也是与自然的斗争。人类认为有营养的东西，大部分对其他动物来说也有营养，而适合那种东西生长的土地，同样也是适合其他东西生长的土地。

「可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魔法少女们也和我一起行动。如果她们认为魔法少女们制定了计划告诉我，那怎么办？而且妳也在这里。」

事实上，那灯光模糊地照进来，反而让原本恐怖的气氛更加阴森。反正即使有灯光也看不进里面，而且那灯光过去之后，森林显得格外黑暗。

我经常跟在玫瑰旁边帮忙。不过最终重的东西还是玫瑰搬了。

又有花香拂过鼻尖。

也是搬到这里来的椅子。

从森林通往公路的路口稍微开着，但这个时间看起来只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灯光提醒着我们并没有完全与文明隔绝。

「好吧。」

其实也称不上「我们」如此宏大。即使我没有特别操心，大丽花和飞燕草也会自己打理。

平时通常是和智惠聊聊天消磨时间。不然就是出去，随便去哪里都行。

「还有，既然都这样了，也请身为魔法少女的妳们表现出充满愤懬的样子。假目标越多越好。」

为什么？

夏允一直都有这么好闻的味道吗？

然而，我们却是用魔法来种植田地。

所以，「必须勤劳」这句话对我来说有点遥远。

有人说，务农需要非常勤劳。

夏允也仔细地寻找需要改善的地方。即使是有些脏的活，她也总是笑着自己承担，多亏夏允这种身先士卒的样子，我们才能没有太大的摩擦地生活下去。

——

夏允也，很久都没说话。

她没有放开手的意思。过了多久呢？总觉得现在连看手表也不对劲，我像被冻住一样，就那样一动不动。

昨天发了脾气，今天不能再这样了。

反正已经够难看了，不想在这里变得更难看。

我只是反覆咀嚼着那些头脑无法理解的，难以名状的情感。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有过这样的时候？」

然而，面对夏允突如其来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反问了回去。

夏允似乎完全不在意我不记得这件事，慢慢地接着说道。

「嗯。」

「什么时候？」

即使我这样问，夏允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像在享受我的体温一样，靠在我身边静静地坐着。

结果夏允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肩膀有点湿了。

湿到我不得不短暂考虑是否要再洗一次。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在国中的时候。

比起小学的时候，国中时的夏允感受到了更严重的压力。

还不是魔法少女的时候。刚升上国中，第一次拿到定期考试成绩的时候。

字面意义上，她们在走路。

听到智恩的话，夏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夏允眼里，智恩看起来无比自由。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因为那份自由而离开夏允身边。

做到那种程度，她觉得是无可奈何的。

会不会觉得厌烦了呢。

看来即使现在也能这样待在一起——

她看到自己很辛苦，所以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一起去不就行了。学习呢…… 也在努力。」

「随妳。」

就在那时，第一次成绩下降是在二年级的第一次考试。

「走一会儿吧？」

问她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问她是不是有其他让她无法专心的事。

也多亏如此，和智恩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多了。

期间还要上补习班，加上钢琴比赛练习之类的，让夏允几乎完全抽不出个人时间。

「咦？」

即使在不常见面的情况下，智恩也想尽办法长时间留在她身边，总是等到放学一起回家。

会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因为感到厌烦而离开自己身边呢？

那句说「没关系」的话，是真心的。

就在那时，听到了智恩说了那样的话。

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吗？

无法和朋友玩耍，周围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开始疏远了。努力维持成绩，也受到了很多的嫉妒。

太做作了，又只知道读书，对她来说学习比朋友更重要啊。

然而，智恩静静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智恩信守承诺，和夏允上了同一所高中。

「那么，高中一起去吧。」

「……不了，没关系。」

以夏允的性格来说，已经开始去的地方半途而废是「不允许的事情」。

国中去了附近的普通学校。智恩也住在差不多的地方，和她小学时一样，上了同一所学校。

智恩扑通一声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在路灯光线下，她的脸尴尬地笑着。

「有什么做不到的。我现在成绩也很好。」

吐露完所有的话之后，夏允脸红了。为自己对朋友说了那样的话感到羞愧。

两人就那样待了很久。

两个问题都说对了。

主要是不满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不对，甚至连自己会那样想，都让她吃惊，夏允像倾诉一样说着话。

还没等她说「要去补习班」，智恩就已经拉着夏允，走在从未见过的地方了。

智恩露出尴尬和抱歉的表情，好像太晚才知道这件事了。

「话虽如此……」

父母希望她高中去别的地方，自然而然，如果去了那样的地方，显然会和仅剩的朋友分开。

夏允硬是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搭乘回家的公车，走了好久才抵达的地方是某条散步小径。

放学路上，智恩那样说着，然后拉住了夏允的手。

——

她太忙了，可以发泄压力的事情又少，所以压力积累了很多，同时必须处理太多事情，导致很难集中精神。

夏允开始向智恩说起了各种事情。

因为他们是希望即使是客观上很高的分数，很高的名次，这个数字也不要再下降。

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如果夏允留在学校学习，智恩也会留下来陪她一起学习。看起来有心事的话，会问她在想什么，如果她一个人坐着，智恩会默默地坐到她旁边陪着。

——

「现在去吗？」

即使考试成绩的开头数字是「9」，父母也并不完全满意。

没有什么将哪个放在优先的选择。因为所有事情都必须是完美的。

夏允这么说着，将头靠在了智恩的肩膀上。

夏允靠在智恩的肩膀上，呆呆地陷入了这样的思绪中。

啊，好像说过。

「还有，今天没去补习班啊。要不要我跟妳一起去挨骂？」

慢慢地，心底深处涌起了一种温暖的情感。

夏允成为魔法少女，是在那之后大约半年。

夏允努力着。有天赋的夏允一直努力去符合父母的期待。

「再多待一会儿，再回去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了。反正也差不多结束了。」

「……没关系。」

「实在不行就报我的名字。至少可以替妳挨骂。」

他们的期望总是更高。

智恩什么话也没说。很久。

——

父母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无法掩饰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即使没有上同一所高中，两人说不定还是会以某种方式相遇。

或许只是因为成为了「魔法少女」，以及持续努力做这件事，父母就因此感到满足，当夏允说不想去补习班时，也允许了她。

夏允一脸茫然地坐了下来。

仿佛只是想待在那里陪着她。

「坐这里。」

智恩默默地，一句不漏地，听完了她的话。